“叮叮叮!”
那聲音如同索命亡音,催動着時讓我神志不清,瞬間,整個人被那鋪天蓋地從四面八方襲來的鈴铛聲包裹起來,頭昏腦漲。
捂住耳朵,使勁的甩頭,可那種感覺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加強烈起來!隻覺腦袋中有什麽東西要掙脫出來一樣,不斷的脹大,思緒一片空白,徹底的懵了。
片刻後,或者很久後,那鈴铛聲漸漸從耳中消散變弱,我才扶着腦袋勉強撐膝站立,身上的力氣似被抽幹,真的在那索命亡音中失去了精神。
我睜開眼看去,見其餘之人盡皆受到了一些影響,而元歌更爲嚴重,好似昏迷了過去一樣,使勁的抿着嘴唇,神色發紫。
心驚中,我連忙提步而去,腳下卻虛浮起來漸漸吃力時,一股清涼從腰部傳來彌漫全身,驅散了疲憊,讓我瞬感通暢無比。是淨世,它在默默的守護着我!
恢複了些許力氣,我連忙将元歌從地上拉了起來,探了探鼻息和脈搏,所幸體征都在,這才松了一口氣。
“狄大人來了!”李元芳呼到,有氣無力的,整個人也虛脫起來,站立着都有些不穩,卻強行的克制住。
他的兩隻耳朵,擁有着常人不及的優勢。
看去元歌,我猶豫起來,自己未嘗精通醫術也沒有什麽藥物在身,對于元歌的境地實在束手無策……可放任他這般躺在這裏又是不好。
我前思後想,終是下定主意,死馬當做活馬醫吧!爲他渡氣麽?給他通經活絡麽?
算了。我伸出手,落在他的嘴鼻之間,望着昏迷中的元歌,手指輕輕按去。
突然的,我眼前一晃,元歌睜開了眼。
不知爲何,我被那兩隻眼睛所吸引,緊緊的注視着中,總覺得此刻的元歌已然不一樣了!
從那雙眼睛裏,我看到沉郁之色,一種如同下雨天沒有帶傘而徘徊在街頭般的感覺,還有一些淡淡的憂愁和陰冷的神采。
下意識的我屏住呼吸,按下去的手指松開,張了張嘴卻不知要說些什麽。我伸手揉了揉眼睛,總覺出現了錯覺,剛剛,我好想在元歌的眼睛中看到了另一雙眼睛?
“元歌!”我喊了他一聲,見他昏昏沉沉,如被再次抽幹力氣,雙目中露出了茫然之色。
片刻,他抓住了我的手,勉強用力,露出了讓我熟悉的笑容,“殷大人,謝謝你。那鈴铛聲具有很強的精神攻擊力,我自身較弱難以承受。”
見元歌并無大礙,我也就松了一口氣,将他扶起來後與李元芳彙合,心中不禁開始尋思,那佩戴在長安之鬼身上的鈴铛古怪,又能發出這樣震人心神的聲響,必定是個寶貝!
而遠處,馬可波羅多少也受到了聲音的影響,面色有些蒼白,此刻他正一臉肅然模樣,手中再次握起那兩柄奇怪之槍,交叉着橫在胸前,是個很危險的動作。
“咚!咚!咚!”
那是長安通往這裏的那扇門被叩響的聲音,此時的聲音急促而沉悶,落在我的心上,就像有着戰鼓擂響了般,渾身的血液也在那聲響中震顫!
扣門聲停止,那扇門被推開,再沒有聲響出現,周圍陷入到了一種寂靜當中。
可這樣的寂靜卻讓我全身不舒服,好似瘙癢又似疲憊,隻有保持身體繃緊不動才能得以緩和。
突然的,那沉重的聲響傳出,毫無疑問,它已經拖着笨重龐大的身軀走上了台階,一步一步的。
“嗒!”
“嗒!”
“嗒!”
馬可波羅倏地大喊一聲,這片被封住隔離的空間霎時扭曲了起來。
“快!将原始之門帶走,我們的夥伴們不會白白犧牲,将來在理想國……大家終有團聚之時!”
那棧連通夢之溫柔鄉和此地的光橋,在眼前變大起來,仿佛真正的降臨下來,不再如之前那般可見而不可及。
存在于夢之溫柔鄉中尚未完成的國度和遺迹,在此刻有着無數的光點飄了出來,在那光點的凝聚下,逐漸的出現了一個個的人影,如同守望凝視般,透過那片世界望向了我們!
我感覺,那目光真實存在着,就像……夫卿的守望一樣!而那最深處寂靜無比被黑暗籠罩下的尼古拉斯,似乎也有一個人影出現,目光望來。
一閃光門逐漸建築起來,在守護着光橋盡頭化爲了機關造物的德薩魯上方,氣勢恢宏而磅礴。
我屏住呼吸,心已經砰砰亂跳,總覺的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能會極具震撼!而跟随着一同進來的另外二人,他們也似完成了某種使命一般,帶着如釋重負和虔誠的模樣,擡起頭雙手交叉在胸前向上方看去。
從夢之溫柔鄉中降臨下了兩道光束,籠罩在他們身上時,二人竟化爲了光人順着光而飛去!
蛻去了凡人之殼,背生光翼,好似神靈一般……
“西方傳說中神靈的伴生者,天使!”李元芳說道,一語道破那兩個化爲了光人的身影。有了他的提醒,我想起了曾經看到過的關于西方神話的辛秘,天使,是神靈的使者,有着溝通人間傳達神靈旨意的作用。
如果說,那棧光橋是架通兩個世界的通道,那麽這兩道接引之光就如同支撐橋的最爲重要的……橋梁!讓得它變得穩固許多,真正的接天通地,跨越那無法逾越的界限。
此時,随着台階上沉重聲響的不斷傳來,馬可波羅啓動了他的計劃,夢之溫柔鄉中的力量降臨下來,我隻覺得渾身被壓制禁锢般,竟然動彈不了絲毫!
“我希望你,不要阻擋我,不然我也不知曉我會不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馬可波羅如是說道,警惕的盯着明世隐時,雙手已經緊緊的握住了那兩柄槍。
這個動作,我知曉,一旦明世隐做了什麽事情,馬可波羅一定會毫不猶豫而果斷的出手,那熾熱灼目而威力強大的光芒,足以吞噬人的生命!
相反,明世隐竟笑了笑,手中舉起一朵牡丹花放在鼻前嗅了嗅,再道:“沒必要這樣對我,答應那個家夥的事情已經完成,他并沒有付出更多的代價……讓我對付你呢。”
那個家夥……是狄仁傑吧?可是他們二人平日間不是針鋒相對,極不對付嗎?
而頭頂上,那些凝聚成了光影的光點再次被打散,疑如九天星河垂落,化爲一張巨大之手,向着我們這裏極速降臨,那赫赫威勢讓我心中崩住。
使勁的掙了掙,身體仍然僵硬無比,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那巨大的光手……一把向着下方握來。
雖然知曉,它的目标不是我們,可面對那種威勢心中仍然升起無法抑制的駭然情緒,畢竟從那些強大而無可匹敵的事物當中,人類總會重拾敬畏之心,感到自身的渺小。
好似鬥轉星移,周圍的世界變換當中,一處漆黑出現,那扇座坐落在一半石碑上門出現在那旋渦當中。此刻,不知爲何,當我注視着它時,感覺和最初見到之時有着不同,仿佛……最初是個睡着了沒醒閉着眼的人,如今睜開了眼卻還是沒有醒來!
那隻光手,帶着煊赫之勢,似乎連接着整個夢之溫柔鄉……也是那個世界的意志和力量,蓦然落下中,一把抓住了那扇原始的門上。
這一刻,整個祭壇猛地一顫,如被撼動了一樣!那扇門竟晃動了一下,可因爲與那半塊石碑相連的緣故,很快再次恢複。
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光手上面力量源源不斷的爆發出來,握着那扇門,仿佛是将連同着周圍一片空間完全的攫取挖走一般,可是卻始終無法撼動的一幕,充滿了奇特的感覺。
夢之溫柔鄉當中,那些存在的國度相互之間如被連接在了一起,一股股的力量再次傳出,加持在那隻手上。
心中,在這一刻我始終繃緊的心神,就仿佛破碎了一樣,爲之擔心擔憂而提心吊膽,随着那一聲鎮定自若而明了一切的聲音傳來,徹底的放松下來。
“斬,立,決!”
順着聲音,我下意識的看去,卻見三色光芒帶着極緻到讓我頭皮發麻的威勢射來,雖然驚駭可卻有着難言的興奮之感,與面對大手時産生的感覺不一樣,因爲……那是可以相信的。
狄仁傑他來了!
三色光芒登時落在那隻巨大的光手上,化爲了無數的光芒爆發,最後竟凝成了……一柄帶着凜然的巨大短刀,向其蓦然一斬!
連接着光手和夢之溫柔鄉的聯系如被斬斷,蓦然崩潰中大手化爲了無數的光點,倒卷回去。
“不!”馬可波羅大聲喊道,瘋狂一般的,手中的雙槍猛然扣動,從中有着無數的光彈飛出,轟擊向那扇原始的門。
“德薩魯!”那道光橋盡頭守護在大門下的身影,他猛然一動想要順着光橋降臨下來,那兩尊背有光翼的天使也緊跟其後,撲棱着翅膀飛下。
“晚了。”明世隐歎息一聲,卻并沒有做出什麽動作。
一聲沉悶卻奇怪的聲音傳來,好似跨越了混沌古今一樣,蓦然回蕩中,周圍的這片世界扭曲不斷中,無數的裂縫出現直接破碎開來!
“吾之……身軀,無欲則剛!
吾之……内涵,有容乃大!”
這聲音如同蘊含了法則和不一樣的力量一般,整個祭壇的震動刹那消失,無窮的漆黑和難以形容的奇特光芒迸發出來,未見其身影,但那裂縫……正是長安之鬼身後背負的東西!
那宛如融合了無數色彩後,形成的虛無混沌之芒,似一個旋渦不停的轉動着,從中猛地射出了一道光線在空中仿佛鋪開的路途般,直接撞擊上了那棧光橋!
同時,一道鎖鏈悄無聲息的出現,那閃爍着寒光的鈎子瑟瑟抖動,似穿越了虛無空間,出現的突兀,直接勾向了明世隐的身後!
牡丹花開放,明世隐放下的一瞬,身體刹那消失,鈎子從他原先的位置穿過,徑直沖向馬可波羅。
我渾身一抖,下意識的出口提醒道,“小心!”
整個人可以動彈了,卻見那棧光橋在那混沌道路中被溶解泯滅,周圍的環境已經完全的崩潰……最終露出了我麽原先來時的場景。與此同時,我清晰的感到,夢之溫柔鄉與這裏的聯系如被斬斷,那些目光消失,國度在霧氣中隐沒,它在緩緩的遠離我們。
我也看到了,那登上了祭壇的長安之鬼,身後的混沌裂縫似乎落在了他的身體上一樣,分不清到底他是那條裂縫,還是那條裂縫是他。
馬可波羅面帶不甘和遺憾,在最後降臨籠罩在他身上的光芒,拉扯着他,整個人變得虛幻而不可琢磨起來。
看到這一幕,我暗自呼了一口氣,看模樣,那索命的鐵鈎肯定不會落到他的身上。我對馬可波羅不能說親近,但也說不上讨厭,而且他本身的優雅風度和自信就很有感染力。
隻是,我看到馬可波羅掙紮着的神色中不甘更加深刻,最後,竟猙獰中整個人竭斯底裏一樣的,從那道光中掙脫出來,徑直的跑向了石椅後面!
“馬可……”“小主”那缥缈難尋的聲音自頭頂上傳下來,蘊含悲怆之意,可卻不清晰,時斷時續最終随着夢之溫柔鄉的遠去而消失。
遠遠的,那棧光橋的盡頭,大門之下,德薩魯化爲守護者的身影靜靜伫立,隻有目光在馬可波羅身上未曾移動分毫。
這一幕,發生的突然,但從他的背影中,我仍可以感受到那種不畏生死的決然之意……
或許,他知曉,一步生死。可爲了什麽呢……
他沖了過去,咆哮着伸手推開那扇原始的門。一種奇妙的感覺同時在我腦子中出現,本來那扇門就很奇特,根本不知曉它到底是打開還是關閉的狀态,此刻随着馬可波羅情緒的釋放,它雖然沒有任何的挪動,但是……卻被打開了!
一陣風盤旋着在背後升起,不是陰冷,而是仿佛站在一個通往未知的洞口面前一樣,它在催促着你走入進去。
“彼之根源,來自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