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之根源,來自詛咒。”
冰冷的聲音,如同執行者不帶半點感情的裁決,從原始的門中傳出。我隻感到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不知怎樣去描述此刻的心情,驚駭疑惑,迷茫悚然,擔心憂慮……五味聚雜中,眼睜睜的看着那道鐵鈎無情的落在了馬可波羅的身上。
本來,若是他被夢之溫柔鄉的牽引之光帶走的話,根本不會面臨這樣的生死危機,可他卻選擇走了出來。那是怎樣的一種選擇,可以超越生死。
或者說,執念,已經深入到了他的骨髓中。
那扇原始的門此刻好似被打開來,但既然它成爲馬可波羅口中‘詛咒的根源’而存在,并且疑似被長安之鬼守護着,必定有着不同尋常的秘密。
譬如,剛剛那句話,充滿了神秘和勾人心魄的魅力。
可我這時沒有想要去探讨的心情,因爲背對着鐵鈎的馬可波羅對那殺招幾乎毫不抵抗,相反的,他收起了槍炮,沒有想過要去抵抗。
此刻,低着頭盯着眼前的石門發起呆來。
從側面,我可以看到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迷茫之色,嘴唇哆嗦着,不知自言自語些什麽。
“滄海桑田,唯混沌與破爛源源不斷!”
長安之鬼的聲音再次傳來,他巨大的身影在裂縫中顯現出來,眼睛的位置變成了深藍色的光芒,随着它的走動似在空間中留下了起伏連綿的痕迹,充滿了鬼魅奇麗的意味。
鐵鈎落在馬可波羅的身上,讓得他渾身一震,一口鮮血直接噴出在了那扇原始的門上,順着紋路和凹凸不平的表面流淌着,如滲入進去了一樣。
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從鐵鈎中傳出,拉扯着馬可波羅,鐵鏈唰唰的被另一側的長安之鬼拉回,它的面具上隻剩下冰冷和嘲諷的神色。
它輕輕一扯,鐵鈎将馬可波羅如同提着小雞仔般直接拉了起來,可在他被拉起的一瞬間,馬可波羅猛然抓住了那塊原始的門,把臉埋在上面。
我清晰的看到,他的手掌十指仿佛抓入到了石頭當中一般,涔涔的血液從指尖中滲透出來,那模樣好不凄厲!
可是鐵鈎無情,長安之鬼更是如此,沒有半分憐慈停歇的意圖,它拖着沉重的步伐從我的面前走過,那種渾身上下散發出的鬼氣妖異之感,讓我不敢喘息。
狄仁傑緊跟在後,眯起眼來掃視着四周,最後目光投向了頭頂上,那已經化爲了一點光芒而後徹底消失的夢之溫柔鄉,沉思了下來。
片刻後,他再次垂下目來,與我對視一眼。我心中雖有疑惑,但也知曉此刻并不适合去解密,而見馬可波羅的掙紮和那仿佛看到什麽東西一般的解脫神情,我的心就不住的顫抖,無法容忍人們對于生命的漠視。
“救救他吧!”
我張張嘴,話語在喉嚨中哽咽,才一開口還沒等說出來,狄仁傑的目光挪去,我的勇氣徹底的喪失掉。
忽然的,我感到垂頭喪氣,再次看着馬可波羅抓爛了的帶血手掌,胸中一股難以言明的氣概蓬勃而起,就如當日見紅花身死場景一般。
世間縱有萬千留戀,終有一事值得爲之死去。
我摸起了腰間的淨世,手指穿過刀穗繞了幾個結,輕輕的握住刀柄,它向我傳來一種親切之意,讓我忐忑的心徹底安心下來。
“鍾正南,放過他。”我感激的看向狄仁傑,他最終還是出口,盡管我知曉可能并非是因爲我的緣故。
“放過他?忘記了我是誰麽,還是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它确實如它的外表一般,冰冷而無情,更帶着深刻的諷刺。
狄仁傑沉默,不再阻止他,我絕望的看着這一幕,即便是狄仁傑難道都無法阻止這個怪物嗎?
長安之鬼繼續向前走去,抓住馬可波羅的鐵鈎好似穿透了他的身體,從他的體内飄出了一縷白煙,一個和馬可波羅一模一樣的虛幻之影出現,被鐵鈎緩緩的勾出!
魂魄!我沒想到真的看到了那樣的東西,即便隻是從傳聞和傳說中了解到,可在此刻,毫無疑問的讓我肯定,它在勾走馬可波羅的魂魄!
而被勾走了魂魄的馬可波羅,身子完全僵硬下來,目中的光彩也緩緩的暗淡,我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裏。
等不了了!我心中如此想着,雙目閉上,隻覺隻身踏在天旋地轉中,手指用力一拉,猛地睜開眼眼睛時,淨世出鞘,心神通達,擡手向前一揮。
即便,我沒有什麽底子不會刀法,更沒有修爲魔道的力量,可抓着淨世跟着它的牽引和本能,這一刀下去我知曉,必定有着莫大威能。
尤其是,淨世本身就有一種淨化蒼穹的性質,對于魑魅魍魉和妖邪之物有着克制的能力,既然那個鍾正南是長安之鬼,應該會對它有什麽影響吧!
銀芒閃過,直接落在那條連接着鈎子的鐵鏈上,頓時就有刺耳的聲音傳出,可卻并沒有斬斷,隻是搖晃中換來了鍾正南的回頭。
那兩隻眼睛看不出絲毫情緒的盯着我,我心中發毛,卻見沒有成效,想要提刀再揮一次。
“有意思。”它這樣說。
我還沒等再次發力,卻見旁邊一道鬼魅之影閃來,連忙按住我,将我拉了回去,是李元芳。
忽然,我感到全身酸軟竟抓不住淨世,整個人無力任由李元芳擺弄。
“冷靜!”我氣憤,可卻說不了話,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也隻是抓着淨世不至于跌落而已,我明白,李元芳救了我。
我緩緩的閉上眼,眼前閃過馬可波羅最後的身影,究竟李元芳是救了我還是害了我,讓我無法反抗的到底是懦弱還是無能爲力?
“咔。”
我的心情複雜着,這一刻,閉上眼睛被李元芳拖到一邊,整個思想遨遊在外,如同陷入到了一片混沌中一樣,想不透看不清,時間靜止下來。
在這一聲輕微之音中,我被喚醒,睜開了眼。
佝偻着的馬可波羅屍體在此時從中爆發出了五顔六色的光芒,仿佛彩虹一樣交替閃爍着,而被鐵鏈勾來,那捏在手中準備扔到身後裂縫中的魂魄,也同時有着相同的光散出。
讓得鍾正南怪叫一聲,如被傷到一般的松手。下一刻,馬可波羅的魂魄直接飛回到了他的體内,随着五顔六色光彩的暗淡,馬可波羅的身體逐漸恢複起來。
這樣的變故,讓得長安之鬼詫異,在場所有人恐怕都不知曉發生了什麽,而我如釋重負,灰暗的心情終于得到了一絲希冀。
一枚石片從馬可波羅的身上掉落,上面密布着裂縫,光澤暗淡下來,我瞧的仔細了心中霎時驚住,那是……一枚天書碎片!
馬可波羅的身軀從那扇門上滑落下來,怔怔的,随後回過神來,從那鬼門關前走了一圈,似乎變得更加麻木許多。
他上前撿起那枚破碎的天書,默默的,催動起來卻隻見上面光芒一閃而過随後化爲了灰暗。
旋即将它收了起來,馬可波羅回頭掃過所有人,而最後在我這裏停頓了一番。我心中有愧不敢久對,挪目避開,心中忐忑不斷。
“原來是這樣。”他輕輕的說道,我覺得,他在剛才一定看到了什麽。
“我當時還在責怪痛恨父親,爲什麽要丢下我離去,就算後來我知曉了他的使命和願望,可也終究放不下。父親當年,走的那麽痛苦,也是充滿了不舍和失望吧?”
馬可波羅喃喃的道,他看向了狄仁傑,似乎有什麽想要問的。
“你永遠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會先到。”狄仁傑毫不避諱的說。
“所以,十年的計劃和等待也不過是在準确的信息下加以推測證明而已,你的出現,意料之中,但這樣也是意料之外。因爲,我根本沒有料到,理想國竟然已經進化到了這樣的程度。”
我的身體,漸漸的有了力氣,看樣李元芳僅是讓我短暫的失去抵抗而已。聽到狄仁傑的解釋,我隐約似知,這一切說是計劃了十年,不如說……是未雨綢缪嗎?巧合嗎?
“也好,也好。
世界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世界那麽大,我想去看看。”
緊接着,馬可波羅閉上了眼睛,身體扭曲起來,僅是刹那便化爲了一點光,沒入到了那凝固着血液的原始之門當中,從此地消失無蹤。
“哎。”
這裏,不知道是誰歎了口氣,那緊張而凝固的氣氛也随之放松下來。
長安之鬼,他拖着步子坐在了那個石椅上,雙目變爲了原先的淡藍色,随後又逐漸的熄滅化爲了漆黑,好似沉眠下去。
光芒包裹着他,須臾後,卻見一個生鐵面虬鬓,相貌奇異的男人坐在那裏,身後挂着長安之鬼的衣物。
他拄着下巴,一臉憂愁模樣。
我揉了揉眼睛,之前并未見過此人,再看四周,頭頂下方仍是一片漆黑虛無,隻有這座不斷壘高的祭壇屹立在這。
“正南。”狄仁傑喊道,我渾身一抖,心中暗驚,莫非這人就是什麽鍾正南?而那長安之鬼的外表,不過就是一層衣服,真正的人就是此刻坐在石椅上的男人?
那個男人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的說,聲音奇怪,仿佛許多人的聲音糅合在一起了一樣,“什麽正南,世間早就沒有鍾正南了。”
狄仁傑陷入沉默,這樣的神色……我見過!在他迷路面臨抉擇,而低頭注視着長安城中的一切事物的思索中,患然若失般。
“世間再無鍾正南,不過,你可以喊我鍾馗,長安的城管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