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終于被群山所吞沒，那殘留的餘光，光影斑駁，讓這山、這叢林全都沉浸在昏暗之中。

呱，呱！一群群的烏鴉在頭頂上盤旋，黑色的巨大的烏鴉，有着尖利的嘴還有赤紅色的眼睛，尖銳地打量着我們這些不速之客。風嗚嗚地刮着，發出幽怨的響聲，咕咕咕咕，一聲聲貓頭鷹的叫聲，讓人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眼前的這寺廟，極爲巨大，幾乎占據了整個山頂，高大的廟宇塌陷了，隻剩下殘垣斷壁，那巨大的石柱，那些精美的灑金的雕花，還有那反複的磚雕，可以透露出它過去的風光。

一扇扇窗戶，上面的窗戶紙早已經被吹得破損不堪，咣當咣當地在風中拍打着，像是一個個張開的大嘴。

地上，到處都是倒伏的木料、碎石，瘋長的野草和藤蔓蔓延其中，一隻隻夜貓倏忽不見，時不時發出一陣凄厲的叫聲。

廟門口，有幾尊高大的神像，應該是四大天王，不過有的斷臂，有的傾斜了，但是那猙獰的面容，以及那俯視衆生的威嚴，讓人心生畏懼。

眼前的這個地方，讓我内心一片狂喜！

一模一樣！和我想象中的蘭若寺，一模一樣!

我要的，就是這個!

“怎麽樣？我沒騙你吧？”鄭正秋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塊青石上，看着我得意地笑。

“老鄭，就是這裏了！就是這裏了！”我哈哈大笑，在廟前的空地上跑了起來，看看這，摸摸那，手舞足蹈。

“蔣，咱們回去吧，下山吧。”蕾絲看起來十分不喜歡這個地方，裹緊了衣服走到我的身邊。

“下山？下什麽山。今晚我們就在這裏住了。”我笑道。

“在這裏住！？”蕾絲吓得尖叫一聲，長着小嘴愣愣地看着我，然後又指了指周圍：“你說在這裏住！？”

“嗯。”我點了點頭。

“蔣！别開玩笑了！這裏能住人嗎！？我要下山！我要下山！”蕾絲都快要哭了。

看不出來，她膽子挺小的。

“慕白，你真的打算在這裏住呀？這裏太陰森了，而且太偏僻，出了事情……”鄭正秋也顯然不同意。

“能出什麽事情。你擔心，這裏有鬼？”我笑道。

鄭正秋手裏的煙頭打了個顫，虛僞地搖了搖頭：“鬼神之事，純粹是胡說八道，但是這裏沒床也沒地鋪……”

“能住。”我打斷了他的話，摟着他道：“咱們過段日子要在這裏拍電影的，自然得親身考察考察。蕾絲，你要是不願意住，可以自己下山。”

我沖蕾絲做了個鬼臉，轉身進寺。

其他人都跟着過來，蕾絲站在外面不肯進來，見我們都進去了，吓得一溜煙鑽了過來。

“凱瑞小姐，不要怕，咱們這麽多人，即便是又髒東西也不敢惹我們，你看看他們，一個是神槍手，一個長得跟鍾馗一樣，誰敢惹？”虎頭指着阿榮和阿山安慰蕾絲。

廟很大，但是大部分的建築都破損了，包括大殿，隻有後面的一個院子裏，有一個三層的木樓，估計是以前給廟裏的和尚住的，雖然有些破敗，但是總算找到了一兩個還算完整的房間。

一幫人進了屋，虎頭帶着阿榮、阿山很快就收拾得幹淨了，在地上鋪上了幹脆，阿榮還把下面的一個大鼎搬了上來，生氣了柴火，房間裏光亮而溫暖，一幫人吃着幹糧，情緒總算是安穩了下來。

等忙活完了，夜已經深了，萬籁寂靜，隻有一聲聲不知道什麽動物的叫聲，越發顯得恐怖。

“我出去轉轉，你們誰去？”吃飽了喝足了，我站了起來。

“老大，我跟你去吧。”阿榮不放心我，站了起來。

“我也去看看。”鄭正秋跟着站起，其他的幾個人要去，被蕾絲拉住了。

“我不想出去，你們總不能留我一個人在這裏吧！”蕾絲生氣道。

“虎頭，阿山，你們兩個陪着她，我和阿榮以及老鄭出去逛逛。”我壞笑一聲，帶着鄭正秋和阿榮出去了。

外面比屋子裏冷多了，寂靜之下，連心跳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這一刻，仿佛隻剩下自己和這個龐大的空虛的世界，那種感覺，很奇妙。

三個人在廟裏亂逛，一處一處地查看，因爲要拍攝電影，我看得很仔細，每到一個地方都要考慮這個場景可不可以用，一邊看，一邊随手記下來，逛了一圈，花了一兩個小時，倒是收獲不少。

“這下，沒什麽擔心了的吧？”鄭正秋看着我滿意的樣子，自己都笑。

“你知道我最擔心的是什麽嗎？”我把筆記本塞到屁股後頭的口袋裏。

“現在萬事具備了，有什麽擔心的？”鄭正秋覺得好笑。

“是呀，萬事俱備，但是隻欠東風。”我搖了搖頭。

“哦，欠什麽？”鄭正秋認真道。

“老鄭，你是行家，你難道就沒有發現我的那個劇本有個緻命傷嗎？”我歎氣道。

“緻命傷？”鄭正秋皺緊了眉頭，想了一會，兀自道：“你的那個劇本很有意思，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有個小小的疑問。”

“說。”

“你的劇本，裏面對話不少，可是慕白，影戲是無聲的，要對話，都是靠字幕來呈現，對話多了，放映的時候老是出現字幕，這會打斷電影的節奏和觀衆的觀影，很不好。”鄭正秋盯着我。

“果然是行家，一眼就看到了問題。是的。這的确是緻命傷。”我歎服道。

如果是有聲電影，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但是現在還是無聲電影，有聲電影那玩意還得好幾年才能出來呢。現在絕大部分的電影，都是沒有多少對話的，而且是能不用對話就不用，實在不行，必須要用的時候，也是用字幕的形式出現（這個和後世的字幕不一樣，而是電影銀幕黑屏，畫面就是一行行的字。）對話多了，放的時候銀幕上就會一會一個補丁，這很影響電影的效果。

“你說得很對，如果處理不好，不但電影會大打折扣，說不定觀衆還會罵娘退票呢，畢竟這年頭，識字的人不多。”我笑道。

“你還有心思笑！這要不解決好的話，那就遭了！”鄭正秋臉都白了：“這馬上就要開拍了，這個時候再動劇本的話……”

“老鄭，我沒打算動劇本。”我笑道。

“不動劇本！？不動劇本那麽多對話，怎麽辦！？”鄭正秋急了。

“所以我很久之前就想了一個辦法。”我聳了聳肩膀。

這個問題，我在寫劇本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了。鄭正秋說的，我絕對不能犯，如果真那樣的話，就徹底完了，而我又不打算像現在的無聲電影那樣，沒有對話，完全是靠動神作書吧來表現，因爲我的這部電影不是卓别林的戲劇，對話甚至是音樂，都要在其中發揮關鍵的神作書吧用。

不錯，有聲電影現在還沒有，但是不代表我就不能找到代替物。比如，蠟盤發聲。

“老鄭，你知道上海那家公司的錄音最好嗎？”我低着頭，玩弄着面前的一個石雕。

“錄音？”鄭正秋有些摸不着頭腦。不過這家夥十分聰明，很快猜到了我的意思。

“慕白，你的意思是說……”鄭正秋很興奮：“你的意思是說，把聲音錄下來，再放電影的時候，同步播放！？”

“哈哈哈哈，老鄭，你實在是聰明!聰明！”我鼓掌道。

無聲電影是不可能有聲音的，但是如果我在拍攝的時候，現場錄音，在放映的時候，同步播放，那樣的話根本就不需要字幕，而且有能夠讓觀衆親耳聽到電影中的聲音，這樣，就相當于一個變形的有聲電影了！

“這個，怕不行吧！”鄭正秋臉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看着我，十分堅定地說道：“這個不可能辦到！”

“怎麽不能辦到？”

“第一，你固然可以把拍攝的時候現場的聲音錄下來，但是，電影是電影，錄音室錄音，播放的時候，很難那麽嚴絲合縫，甚至會出現話不對題的場面，那樣一來，很容易出漏子！你總不想看到畫面上放映的是男人，結果出現女人的聲音吧！？”

“第二，你這樣做，演員表演的時候受限很大，他們既要按你要求的表演，又要顧及錄音，很多動神作書吧都是飛來飛去的，你總不能讓他們背着那麽重的錄音設備吧！？如果放在地上錄，效果會很不好！這個操神作書吧起來實在是太難了！”

“第三，你有沒有考慮到成本。我說的不僅僅是拍攝的時候，你這麽搞，意味着放映的時候一個拷貝就必須配備一套錄音的蠟盤！這麽一套蠟盤，甚至比拷貝本身還貴呢！本來你這電影就不太靠譜，如果這麽弄，風險就更大了！”

鄭正秋說得條條是道，而且絕對是打到了我的七寸。

“慕白，咱們這次，算是慘了。真的慘了。聽我的話，改劇本吧，還來得及。”鄭正秋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真的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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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了個發，神清氣爽，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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