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你說的這些，我很同意，事實上，我之前也的确考慮了這樣的幾個問題。”我點了點頭，走到鄭正秋旁邊，挨着他坐下。
“知道了，就趕緊改！”鄭正秋十分強硬，一副不願意看着我往火坑裏跳的表情。
“首先來說你的這第一條，你提到的問題，其實專業上講，就是聲話不對位，實際上，美國和歐洲，也曾經有些人這麽嘗試過……”我還沒說完，鄭正秋就打斷了我的話。
“這個我知道，民國三年的時候，美國人就這玩意傳過來了，他們說是什麽有聲電影，我去看過一次，僵硬得很。”鄭正秋搖了搖頭。
他說的，是事實。
1894年，美國的那個著名的發明家托馬斯·愛迪生發明了一種“卡尼托風”，一般都成爲蠟盤發聲，電影發明後，和電影結合道了一起，就是把聲音刻着唱盤上，放映的時候與影片同步，爲電影配音。但是因爲隻注意了對話的聲音，而忽略了周圍環境的音響效果，所以看起來隻有人說話或者是唱戲的時候才有聲音，其他周圍的事物都是靜悄悄的，這是早期有聲電影的通病。
1914年，這種卡尼托風傳到上海，首先放映的，就是西班牙人安東尼奧的電影院，當時宣傳的時候，稱是“有聲音的電影”，但是放映的時候，觀衆的反應并不熱烈，因爲當時技術不成熟，效果很不好，就出現了鄭正秋說的“畫面上出現男人結果觀衆聽到的是女人的聲音”的搞笑場面。
實際上，這種形式，好萊塢以及歐洲的電影人也并不是太喜歡，畢竟當時占據統治地位的是無聲片，而且形成了一整套的電影理論，最反對電影出現聲音的就是卓别林一幫人，後來在強大的反對聲中，人們很快放棄了這種嘗試。
對于中國電影人來說，似乎存在着同樣的問題，因爲這玩意拍攝的時候十分麻煩，而效果又十分不好，容易惹麻煩，所以根本就沒有采用。直到1930年，（那個時候，真正的有聲電影早就出現了，1926年美國華納兄弟發明了片上發生，這才是真正的有聲電影），當時有聲電影很受觀衆喜歡，而中國電影人并沒有太多的資金，而又要追求這個效果，所以才出了個下策，借用了已經被淘汰的蠟盤發生，拍攝了中國第一步有聲片《歌女紅牡丹》，雖然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是放映室觀衆聽到對白和京劇唱段，一時轟動，久映不衰。
其實，蠟盤發生的缺點我比鄭正秋還要清楚，我也希望能夠拍真正的有聲片，但是這技術現在還埋在好萊塢呢，讓我上哪找去。
更重要的是，蠟盤發聲實際上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遭，它的短命，隻不過是因爲碰上了“片上發聲”而已，若不是後者，其實蠟盤發生也絕對可以紅火很長的時間。
不過盡管有問題，但是總比無聲電影好吧。更何況，曆史上，中國第一步蠟盤發生的《歌女紅牡丹》放映的時候，可是萬人空巷，大受歡迎的同時，制神作書吧的公司也狠賺了一筆。
“老鄭，你說的那情況是民國三年，現在都民國九年了！六七年過去了，你知道技術成熟到什麽地步了嗎？”看着鄭正秋一臉痛心疾首的樣子，我忍不住笑。
“什麽意思？”鄭正秋不太明白，實際上，他也隻是六年前看過，并沒有實際接觸。
“現在都1920年了，這種技術是一日千裏的，事實上，現在蠟盤發生很成熟的，你說的那種聲話不對位地情況，以前會發生，但是現在，隻要找到好的錄音公司，放映的時候再細心點，很容易就能夠避免。”我笑道。
“真的？”鄭正秋有點不太相信。
“我還能騙你嘛。關鍵是要找到靠譜的公司。”我笑道。
“你不是和環球公司合神作書吧的嘛，他們那裏肯定有。”鄭正秋提醒我道。
“環球公司很有可能有人掌握這個，但是我不能肯定，上海的電影公司你熟悉。”
“這個我去問問，法國的百代說不定有。”鄭正秋點了點頭，忽然看着我：“我還說了兩個問題呢！”
“哦，第二，你說的表演的問題，其實可以解決，盡管有些困難。”我點了一根煙：“不錯，錄音會給表演帶來很大的困難，一方面，必須嚴格訓練演員，他們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其實是可以協調的。至于你說的動神作書吧，比如飛來飛去的時候，其實是可以在周圍放上好幾套錄音設備，搞一個立體的采音場，那樣效果更好，實在不行的話，是可以後期配音的。”
“哦，是可以的。”鄭正秋想了想，同意了我的說法。
“至于你說的第三個，就更不是問題了。采用這種方法，固然成本會增加，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有聲音的電影，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好的賣點，很吸引觀衆的眼球，這消息一宣傳出去，咱們的電影想不被關注都難。隻要觀衆覺得新鮮，他們就會來看，他們來了，咱們就賺錢了。哈哈，實際上，我要拍中國第一步有聲片！盡管這蠟盤發聲嚴格地說并不是真正的有聲電影。”我越說越得意。
“錢呢？錢呢？你手頭有錢嗎？”鄭正秋伸了伸手。
“錢的确是個問題，但是我現在手頭不是有張靜江的三萬大洋嘛，實在不行，杜月笙黃金榮那裏，甚至我大師兄那裏，都可以搞，再沒有辦法，就把公司抵押了出去。”我咬牙道。
“看不出來，你小子真夠狠的！”鄭正秋哭笑不得。
“幹事情就要一根筋，就要狠，瞻前顧後的，成不了大事。”我把煙頭摁滅。
“好吧，試一試吧。不過我可提醒你，得小心。”鄭正秋被我說服了：“錄音的事情，我回去就去百代。環球那邊，你也問問，如果他們有就用他們的，畢竟你們是合神作書吧關系。”
“明白。”
“慕白呀慕白，我是看出來了，你小子，要麽就是這一把死翹翹，要麽，你就一炮打響，成爲上海乃至全國電影節的翹楚。”鄭正秋指着我，咬牙切齒：“你這小子，注定是會折騰的人。”
“老鄭，跟你說個事。”我壞笑着湊過去。
“有屁就放。”
“你不是弄過電影嘛，我看你一直念念不忘，要不然，你就到我這邊來算了，我把副經理的職位給你，你以後可以自己導演。怎麽樣？”我小聲道。
奶奶的，我早就想把這家夥給拉攏過來了，畢竟他可是中國第一代導演中最牛逼的一個!
“說實話，我也想過到你這裏來，但是不行呀。”鄭正秋很是可惜地搖了搖頭。
“怎麽了，你賣身了？”
“滾！”鄭正秋笑着要揍我：“石川這一年多都在籌劃，要成立個影戲公司。我和他的事情，你估計也聽說過，中國弄影戲的，我們是第一批，先後的幾個公司都失敗了，最長的也沒有挨過兩年。我很喜歡影戲的，可接連栽跟頭，傷透心了。”
“石川也是這樣的心思，始終都沒有放棄。而且這一次，他是大動神作書吧，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我們年前就說好了，頂多一兩年之内，就能夠弄起來，他當經理，我主管拍攝，而且石川的能力你不是不知道，他是買辦，這一次準備大幹一番。”鄭正秋看着我，做了一個抱歉的姿勢：“說好了的事情，不能變卦呀，我們那麽多年的朋友。”
聽了鄭正秋的話，我心裏就涼了。
事實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張石川正在弄的這個公司，就是日後中國電影公司中的派拉蒙、米高梅，被稱爲中國電影豐碑的——明星電影公司!這是中國電影名副其實的老大！不僅擁有蔡楚生等等一流的導演，什麽胡蝶、阮玲玉、周旋、金焰等等，說不清的大明星，全都是他們旗下的，說白了，它就是中國電影公司的航空母艦！
而現在看來，這個公司，畢竟成爲将來大中華電影公司最強大的競争對手！張石川的經營能力，舉世無雙，而鄭正秋拍攝電影的水平，更是牛逼得很，他們這麽一折騰，我以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我之所以想把鄭正秋拉過來，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想拆散他們這對黃金搭檔，以徹底瓦解明星電影公司，可如今看來，曆史的軌迹，我是改變不了的。
難道，未來我真的要和張石川、鄭正秋刀槍相向，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看着一臉微笑的鄭正秋，想一想挺仗義的張石川，我就肝顫了。
電影競争，和商場一樣，就是沒有硝煙的戰場，别看現在關系這麽好，都是朋友，真要到那個時候了，不知道能夠出什麽事情。
不管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吧，至少，現在還是朋友。
這麽一折騰，我的好心情全都沒有了。
“走吧，回去吧。很晚了。”我拍了拍屁股，站起身來，朝木樓走去。
“啊！”
就在我和鄭正秋剛剛站起來的時候，一聲刺耳的尖叫，在寂靜中響起！
極端恐懼的聲音！帶着無盡的驚慌失措。
那是蕾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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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去青島開會，奶奶的，還讓必須穿正裝，我穿個大頭鬼呀我！
煩死了！
兄弟們，不願意穿正裝的小張，求你們的安慰！票票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