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你把他們玩慘了
大中華電影公司二樓辦公室。
靠在門邊的雨傘靜靜地挨着椅子，傘上的雨水，緩慢地順着傘脊流下來，将地上潤濕一片，仿佛淚水。
看着那慢慢擴大的水痕，我默默呆。
啪！坐在對面的史量才使勁拍了一下桌子，哈哈大笑：“好呀！好呀！他娘的臧緻平，還真下得了血本！上海三分之一的稅收！允許各列強的貨物sī自入港！允許各列強軍隊穿過上海縣境！允許各列強在上海縣郊區駐軍！他奶奶的，這不是賣國嗎！好呀！好大的手筆！”
史量才翻看着那協議書，隻氣得濃眉倒豎，一口鋼牙，咬得咯吱咯吱響！
“怪不得列強如此不松口，原來有這麽大的好處！”張靜江也是冷冷一笑。
屋子裏的一幫人，群情jī奮，紛紛破口大罵。
“日伊阿母！姓臧的果然不是好東西！丢臉呀！”杜月笙啪啦一聲打開了他手裏面的折扇：“若有機會，我杜月笙一定讓他知道當個漢jian會受到何等的招待。”
“老史，這玩意，管用嗎？”顧鼎周指了指史量才手裏面的那份協議書。
“自然管用！要的就是這東西！雖然是副本，但是上面卻印下了臧緻平和田中義久以及其他領事的親筆簽名，鐵證如山這東西，在報紙上，上海便要翻天了！”史量才極爲興奮，他這麽一說，衆人心中的陰霾，頓時一掃而光。
“可喜可賀！慕白，你可真是了不得，杜先生沒法搞到的東西，你也能夠弄到手！我是佩服了。”張靜江哈哈大笑，忽而想起了什麽：“這東西，你哪裏得來的？”
“這……”看着一幫人投過來的目光，我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這個嘛，就不要深究了。弄來了就成。”杜月笙幹笑了一聲，打了個哈哈。
“是了，是了。”衆人看了我這表情，都似乎覺得其中有什麽文章，不便再問下去，紛紛大笑。
這笑聲，卻是讓我一張老臉，如同火燒一般。
奶奶的，何時在這幫家夥面前如此尴尬過！
看着面前拿傘，響起那雨中的身影。響起那句“蔣慕白，我會看你的電影，你的《辛亥革命》。”，我越覺得臉上滾燙無比。
“東西有了，明天就報吧！”杜月笙大聲道。
“這事兒不急。”史量才搖了搖頭。
“不急？我可急得蛋兒都要飛了！”顧鼎周爆了句粗口：“趕緊了吧！越快越好！”
“這東西，就是個炸彈，要想揮最大的威力，就得讓那幫靠過來，在人堆裏面引爆，殺死力才最大。空蕩蕩的引爆，效果寥寥。”史量才搖頭道。
“什麽意思？”顧鼎周一時之間沒有聽明白。
“很簡單，你現在把這東西報出起，頂多臧緻平是個落水狗而已，即便是把他給弄死了，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史量才的狡猾，在座的一幫人沒有人比得上。
“慕白想要的，不僅僅是這電影能夠在上海映，而是全國的電影院都能夠放映。所以，我們的目标，是那幫大魚！顯要采取段，讓那幫大魚紛紛表态，支持慕白的電影，這對于他們來說，是會做的，本來他們玩的就是表面支持暗地裏下刀的把戲，等他們表态了，再在報紙上出他們和列強勾結的報道，如此一來，輿論嘩然，民衆必然憤然指責，這樣的形勢下，他們肯定會跳出來，說我們信口雌黃，極力分辨。這個時候，再亮出這東西，鐵證如山，他們可就騎虎難下了。杜先生，如果你是那幫大魚，你會怎麽做？”史量才看着杜月笙道。
杜月笙皺着眉頭，不假思索：“我肯定不會做個滿人唾罵的烏龜，隻能把責任推到臧緻平身上！”
“是了，是了！”史量才拍手而笑：“不但如此，我想那幫家夥也會不得不高調宣布支持這部電影全國放映吧，隻有這樣，他們才能夠證明自己。如此一來，這炸彈的威力可就揮了十分了！”
“高！實在是高明！老史，你他娘的簡直就是個狐狸！”顧鼎周聽得拍案叫絕！
不光是他，一屋子的人也都是眉開眼笑。
“慕白，怎麽樣？”史量才看着我，等待我話。
奶奶的，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有什麽不同意的。
“分頭行事！”我笑了笑。
接下來，按照計劃，分頭運作。由我親自出面，加強上海、天津和北京的運作。
先是通過三哥等人，以《申報》刊登紀念辛亥革命文章爲由，邀請吳佩孚、段祺瑞、曹锟、盧永祥等人撰寫文章。這事情對于他們來說，顯然是一件博取名聲的好文章，果然一幫家夥沒有一個推脫，不管是自己親自動手也罷，還是師爺代筆也好，一篇篇揚揚灑灑的大作立刻登上了《申報》的顯要位置。
雖然内容不完全一樣，但是格調倒幾乎都相同。都是神情地懷念那段“jī情燃燒的歲月”，用“沾着血和淚的筆“，深切地緬懷爲革命爲中國而犧牲的同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爲革命理想而拼搏的革命者的光輝形象，可謂用心良苦，尤其是曹锟那家夥，在文章中竟然痛呼：“辛亥距今，12年也！同志冢上樹木已成巨擘！那火與血，卻曆曆在目！某一日未曾敢忘懷也！悲乎我同志，壯志未酬身先死，奮乎我同仁，揚革命旗幟以繼續！慕白此片，山高水長，爲民爲國，英魂可安息也！”
他們越是這麽高調，越是這麽把自己搞得像革命者，我們一幫人越是高興。
“再放些柴，把火勢搞得猛烈一些。”我敲了敲桌子。
史量才心領神會，馬上組織一幫輿論大家，都是出了名的筆杆子，對于這一幫大魚的文章，紛紛撰寫評論，給予了極高的評價，不但“回顧了他們光輝燦爛的一生”，更是極力稱贊他們的革命貢獻，稱之爲“締造共和的元勳！國人之楷模！”
衆報紙一呼百應，紛紛刊登此類的文章，一時之間，不管是吳佩孚曹锟還是段祺瑞盧永祥，名聲大漲。對于這種形式，這幫家夥果真是喜不自勝，據說曹锟竟然命令直系軍隊買下報紙，免費分給北京居民，以讓民衆了解他的光輝往事。
但是這熱鬧，這“光榮”緊緊持續了兩天便急轉而下！
随即，《申報》《大公報》《時事新報》等等重量級的報紙，紛紛刊登文章，聲稱根據可靠消息透露，淞滬鎮守使臧緻平和各國列強密謀，組織《辛亥革命》在租界放映！而這些報道後面，更是一幫評論家的生花妙筆，分析臧緻平乃一個的淞滬鎮守使，如果沒有人授意，斷然不會做出這等喪權辱國的事情。陳冷血、史量才等人，更是痛呼：“照這樣下去，《辛亥革命》不但出不了上海縣境，恐将被溺死而不能和全國民衆見面軍閥此舉，人身更憤！
這些報紙一出，舉世嘩然。不管是民衆還是社會精英，都早已對《辛亥革命》苦苦期盼，眼下形勢大好，映的日期已經确定下來，各軍閥頭子也都紛紛撰文表示支持，如何會有這樣的事情生。
一時之間，上海徹底暴動，無數記者和民衆蜂擁到淞滬鎮守使衙門要求讨個說法，而各大報紙更是紛紛把矛頭指向了段祺瑞吳佩孚曹锟盧永祥等人，要求這幫人必須給一個解釋。
接着，北京、天津等滿城風雨，到處遊行。而孫中山随即也表聲明，成反對《辛亥革命》放映的人，就是扼殺革命國賊，是要和各國列強相互勾結出賣主權和尊嚴的叛徒，國人當共讨之！
巨大的反差，顯然狠狠地耍了個回馬槍，搞得北京政fǔ、皖系、盧永祥等派别措手不及，手忙腳。臧緻平躲在淞滬鎮守衙門裏面，不敢露面。吳佩孚、曹锟登報辯解，稱絕無此事，乃是報紙的無端造謠。段祺瑞也是在天津特意召開布會，宣稱此時和他無關，他絕對沒有暗地裏幹此類事情，“是報界的無稽之談。”
身爲臧緻平的主子，盧永祥也是公開表示，這類消息是“空穴來風，實乃是最卑鄙的誣陷！”
就在民衆暈頭轉向不知道那邊有道理的時候，《申報》《大公報》等報紙憤然反擊，終于在史量才的策劃之下，在頭版，刊登出了臧緻平和各國列強締結的協議書，不僅全文刊，還登上了簽署有臧緻平以及幾個見證人的親筆簽名的照片。
臧緻平的頭子是盧永祥，誰都知道，而那幾個所謂的見證人，也都是直系、皖系中的代表，國人共知，這樣一來，鐵證如山，原本jī憤的民衆，便如同火山噴起來，各地的形勢，風雲變色，先前還是英雄的一幫大老，頓時成爲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據說連北京政fǔ的駐地，都被“賣國賊”“僞革命者”的标語給淹沒了。
孫中山更是火上澆油，稱軍閥一日不除，國無甯日！一呼百應，社會輿論一片聲讨。
“這下，你可把他們玩慘了。”看着報紙，史量才笑得前仰後合。
是麽？我倒很是期待，這番鬧騰，結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