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o章貴國，沒有武士片！
大中華電影公司的新年舞會，說到底，就是個樂兒。公司的人，一幫好朋友喝酒跳舞的地兒，而顧鼎周帶着的一幫人一現身，現場立刻就冷場了。
“師父，顧先生的腦袋被門擠了，怎麽把那幫人帶來了？”蔔萬蒼納悶。
“扇你的嘴，就這麽說顧先生？”我白了蔔萬蒼一眼。
“顧先生做事情，還是有分寸的。但是這場合，把日本人帶過來，不是成心讓我們不爽嘛。”杜月笙也有些想不通。
真說着呢，顧鼎周帶着人已經到了我的眼前了。
日本領事田中義久我認識，中間跟着的光子，我也認識，後面的幾個人，我就不認識了。
田中義久今天脫下了他的那身和服，穿上了一身長衫，搞得還真像是中國人，光子則是一身的西式長裙，海藻一樣的長盤起來，倒是别有一番風韻。
“蔣先生，來讨一杯酒喝，你不會不歡迎吧。”田中義久笑道。
“歡迎，歡迎。”人家客氣，我這個東道主也不能不給面子。
“慕白，今天來找你，有點事情，我們裏面說。”顧鼎周的臉色有些尴尬。
“别了，就在這裏說吧。”我指了指旁邊的沙。
顧鼎周一愣。
“行，那就現在說。人多，也熱鬧。”田中義久卻不在乎。
一幫人坐下來，周圍跳舞的也不跳了，唱歌的也不唱了，樂隊也停了下來，所有人三五成群，一邊聲說話，一般看着我們這邊。
“田中先生是無事不等三寶殿，今天找我，何時？不會是單單爲了讨一杯酒喝吧。”我笑道。
“電影的事情，電影的事情。”田中義久搓了搓手，指了指身後的幾個人道：“蔣先生，我給你介紹介紹你的幾個同行。”
“同行？”看着身後的那幾個日本人，我一愣。
這幾個日本人，也是搞電影的？
想一想，日本的電影，展的程度，顯然比中國的快，而且湧現出了不少現代化的公司和電影人才。2o年代，同樣也是日本電影的黃金時代。
“這一位，是我大日本帝國最出名的導演，牧野省三。”田中義久指了指身後的一個瘦瘦的日本人。
牧野省三！？這名字，讓我頓時心顫了起來，原先的那份不客氣的神态蕩然無存，立刻站起來，伸出了手。
“牧野先生，你好。”我笑了起來，用日語道。
牧野省三，被稱爲日本電影之父。是一個值得尊敬的電影導演。電影從外國傳入日本之後，牧野是先行者，用自己的努力，迅在日本創立了屬于日本的電影風範，影響甚大，可以說，正是因爲他，日本電影才有了真正的展。
“蔣先生，你的大名如雷貫耳！今天總算是見面了。”牧野很有禮貌，不像田中義久一副欠揍的嘴臉。
“這一位，是日活的新導演，溝口健二，今年剛拍一部新片，被稱爲日本電影界的新星。”如果說牧野省三的名字讓我吃驚，那麽接下來，田中義久介紹的這個人，就讓我目瞪口呆了。
溝口健二！？那個被稱爲“日本女xìng電影大師、古裝大師”的溝口健二！？
看着眼前的這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我嘴巴微張。
溝口健二，是日本電影史上永遠不可能被繞過的一個人，他的電影，奠定了日本女xìng電影的基礎，靜緩的風格，影響了後世的無數導演，其中就有津安二和黑澤明。
“蔣先生，請多多指教。”我jī動，溝口健二更jī動，這家夥連說話都結巴了。
“蔣先生，溝口君可是你的崇拜者！這次專門到上海，就是爲了見你。”田中義久的話，讓溝口健二越的不好意思。
“這一位，是栗原喜三郎，他是我國現在的大導演。”田中義久沖最後的那個人介紹到。
栗原喜三郎。這個名字在電影史上，沒有牧野省三和溝口健二有名，但是在日本電影史上，也是留下名字的。他早年在美國學習電影，後來被日活挖了過來，成爲主力導演。1923年日本關東大地震，東京的拍片基地毀于一旦，日本的各大電影公司不得不把拍片基地轉移到精度。由于震後日本社會動蕩，出現了一批逃避現實的所謂的“劍戟虛無主義”的電影，這種電影，說白了，就是以曆史題材爲主要内容的電影，這個栗原喜三郎就拍了不少，很受觀衆的歡迎，呼聲很高。但是這類的電影，都是打打殺殺的武士電影，藝術水平并不高。
“栗原喜三郎，請多多關照。”栗原喜三郎人高馬大，留着一抹胡子，不管是口氣還是那胡子，都讓我很不爽。
介紹完了，一幫人重新坐下。
“慕白，是這麽回事，日本方面鑒于我國電影展如火如荼，想和中國合作。”顧鼎周的一句話，讓我臉白了。
“合作？呵呵。兩國各有各的文化，電影是藝術，合作起來怕是不太可能吧。”我冷冷一笑。
如果是别的國家，要求合作，我倒是可以想想，但是日本人找上門來，那就沒門了。
日本國内，現在軍國主義橫行，文化界，尤其是電影界，也都受影響。至于日本政fǔ中的軍國主義者，早就要求電影爲政治服務，要求進行文化侵略，中國使他們的要對象，所謂的合作，恐怕有貓膩。
“呵呵，蔣先生，你誤會了，我們并不是要和大中華合作。具體的合作對象，我們已經找到了。”田中義久也知趣，見我這臉色趕緊解釋。
“有了合作對象？”這話更讓我吃驚。
上海那個公司會幹出這樣的事情來，這不是他娘的賣國嗎？！
“慕白，是中國影戲研究社。”顧鼎周也是不舒服。
“周瘦鵑？”我吃了一驚，随即笑了起來：“這種事，也隻有他幹得出來。”
“哼，沒骨頭的東西。”旁邊的杜月笙冷冷道。
“蔣先生對于兩國電影界偉大的合作，有意見？”别人不說話，栗原喜三郎倒是語氣很沖。
“栗原君這話什麽意思？”我問道。
栗原喜三郎似乎對我沒什麽好印象，挺了挺肚子，道：“電影乃是新時代的文明，大日本帝國的電影如火如荼，堪稱世界一流，和中國電影界合作，起碼可以給中國帶來新的氣象，促進中國電影的展，我實在想不通，蔣先生爲什麽會反對！”
“世界一流？呵呵，栗原先生的意思是，我中國的電影就不行了？”杜月笙有些火。
“我沒這麽說，但是事實誰都看得清楚。”栗原喜三郎呵呵一笑。
他這意思，的确是沒有把中國電影放在眼裏。
“從規模上，日本電影公司不管是技術、人才、資本還是觀念，都已經達到了世界最先進的水平，去年一年，我大日本帝國的電影，多部，我聽說，貴國的電影，也隻有3oo部左右吧。”栗原喜三郎不懷好意地笑道。
他說的不錯，去年中國的電影，的确隻有3oo部左右。
“數量這東西，就是個屁。說起世界一流，别的不說，我中國有蔣慕白，不知道貴國有誰？”杜月笙嘿嘿一笑，一句話，說的栗原喜三郎差點臉憋得像下蛋的公jī一樣，說不出話來。
“呵呵，栗原君，你這就不對了，中國電影有蔣先生在，連好萊塢都敬佩不已，你很不對。”田中義久趕緊打圓場。
“我道歉。”栗原喜三郎很不服氣。
“周瘦鵑那邊，我管不了，你們合作是你們的事情。我想知道，田中先生找我有什麽事情？”這幫人，出了溝口和牧野我想談話之外，這兩個人，說一句話我都閑多。
“是這樣的，蔣先生知不知道我大日本帝國現在的劍戟主義！？”栗原喜三郎大聲道。
“知道。”我點了點頭。
栗原喜三郎見我說知道，很得意：“此乃我大日本帝國如今電影藝術的最高峰，拍出來的電影，都是根據我國的國粹改編，放映之後，極爲歡迎，其中的幾部電影，已經送往了好萊塢……”
“武士片吧。”我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茶：“就是拿着刀劍，光着屁股，喊叫，打打殺殺的電影？”
噗嗤，我的話，讓周圍的那幫姑娘們全都笑了起來。
“蔣先生！你這是對我大日本帝國武士道精神的侮辱！”栗原喜三郎極爲憤怒。
“我說的是事實。栗原君，貴國的古裝片，我隻承認溝口先生的，他才是真正的大師。”我指了指旁邊的溝口健二。
“蔣先生，實在是過獎了，我無法和栗原君相比。”溝口現在是個後輩，見我稱贊他，立刻站了起來。
“蔣先生看不起我國的武士片？！”栗原喜三郎是個固執起來像一頭牛的人，咬住不放。
“非也。”我搖搖頭。
武士片，應該算是日本獨有的電影文化，這一類的電影，經典雲集，好導演多得是，比如溝口，比如後來的黑澤明，拍的武士片，很多都成爲電影史上的經典。
“我并沒看不起貴國的武士片，實際上，這個題材，是能夠拍出好電影的。武士，說白了，就是保家衛國的人，這樣的人，各國都有，手持刀劍，追求真理，懲惡揚善，兩肋cha刀，精神高尚，這才是真正的武士。”
我說這話的時候，坐在後面的溝口直點頭。
我看了一下栗原喜三郎，笑了笑：“但是貴國如今的所謂劍戟主義電影，拍的武士，不是保家衛國，或者是殺人放火，或者是聚衆鬥毆，或者是醉心殺戮的亡命之徒，這樣的人，算不上真正的武士。隻能說是軍國主義分子而已。真正的武士，擁有一顆高貴的心靈。”
“蔣先生！你在侮辱我國的武士電影！”栗原喜三郎就是劍戟主義的頭頭，我這麽說他他當然很不高興。
“我說的是實話。”我笑了笑。
礙于這個場合，礙于我的身份，礙于田中義久在場，栗原喜三郎不好火，忍住氣，大聲質問我：“好！蔣先生，你說我國的武士片不好，但是一個事實你必須承認，至少我國電影界有大量的武士片，而貴國，一部也沒有！也難怪，呵呵，誰讓貴國連武士都沒有呢！”
哈哈哈哈。栗原喜三郎說完這句話，哈哈大笑，十分放肆。
他這話，讓周圍的中國人都很憤怒。田中義久卻不說話，隻是笑着看着我。
“栗原君，你說我國沒有武士？哈哈，這是我聽到的最大的笑話！”我不羞不惱，放下杯子，道：“那我好好跟你上上課吧。”
周圍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希望我能夠狠狠地教訓這個狂妄的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