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考拉和大樹
一場大雪,揚揚灑灑,猶如漫天的羽毛飛舞。
1923年,對于我來說,忙碌而辛勞的1923年,就在這場大雪中,悄悄溜走了。
新年,總是熱鬧的,上海人一向追求時髦,洋人的節日,早已經開始過了。
爲了慶祝大中華電影公司這一年的輝煌,也爲了慶祝《辛亥革命》的巨大成功,大家決定也趕時髦一會,搞一個新年舞會。
這事情,是杜月笙先提的。
杜公館。大大的院子裏面,積雪遍地,一幫人站在檐角下看雪。杜月笙穿着一身的貂皮,還凍得臉色白,手裏面的鴉片煙吸得吱溜吱溜響。
現在的杜月笙,早已經不是幾年前的杜月笙了。幾年前,他隻不過是青幫的二流頭目,現在黃金榮已經退休了,手頭的事情都交給了他,手下萬把個兄弟,整個上海灘青幫,都是唯他馬是瞻,連八股黨的那幫人,都不得不忍氣吞聲,加上他和我關系極好,完全就是兄弟,不管是政界還是文藝界的人,都知道上海的杜月笙,不好惹。他這日子,也就過得十分的舒服了。眼下孩子也有了,老婆找了好幾個,日子過得幾位滋潤。
“肇明,讓人把院子裏的雪掃一掃!”杜月笙搓了搓手。
“月笙哥,賞雪哩,雪壓青松,多好,掃了實在是煞風景。”我笑道。
“那就别掃了!”杜月笙呵呵一笑,指着我對旁邊的人說:“論殺人放火,上海灘沒有人是我的對手,論花錢鴉片,同樣也沒有人是我的對手,但是論這份風雅,我這五弟,可是獨一份!”
“是了是了!”周圍一幫人都笑。
“五弟,這過新年了,咱們樂呵樂呵。上個月,我把大華盤了下來,我們就到那裏樂呵樂呵,怎麽樣?”杜月笙湊到我耳邊,聲說道。
“你把大華都盤了下來了!?”我睜大了眼睛。
大華飯店,乃是上海最出名綜合xìng娛樂場所之出入都是名流,是個十足的銷金窟,後台極硬,一開始是外國人開的,後來轉手給了中國人,都不是一般的貨色。
“這有什麽,我看這玩意很賺錢,原本的那家夥要到美國去了,我就盤了下來。五弟,裏面的姑娘那可叫一個漂亮,大上海的交際花,都在裏面了,怎麽樣,去看看?”杜月笙笑道。
“月笙哥,你不是個好色的人呀,怎麽現在也開始……”我擠吧了一下眼睛。
杜月笙頓時臉紅了:“你看你說的,我雖然不好這個,但是大華裏面的姑娘們每次我過去,都圍過來問你這問你那,我告訴你,你現在可國女人的心頭肉。五弟,就當幫幫我的忙,你再不過去,我可就沒臉再去喝酒了。”
“行,聽你的。反正這段時間累死了,要搞就搞個大的,風光的,把兄弟們都叫上。”我樂道。
“放心,抱在我身上!”杜月笙一拍胸脯,周圍一幫狼嚎。
1924年元旦,這天晚上,大華徹底成爲了包場。杜月笙開門拒客,在門口拉上了一個橫幅,上面寫着“大中華電影公司新年舞會”,這條幅一挂上,外面嘩啦啦就被無數記者給圍住了。
“月笙哥,你這麽一搞,今晚還怎麽樂呵!”一下車,我就被圍得個水洩不通,顧嘉棠和阿榮兩個人一邊一個把圍上的人頂出去,我才逃進了院子裏。
看着那條幅,我哭笑不得。
“我隻不過是想顯擺顯擺,結果砸了。”杜月笙一同壞笑。
“趕緊進去。”看見外面的記者要沖進來,我吓得不輕,拉着杜月笙就沖進了裏面。
大廳裏,還沒站穩,就覺得眼花頭暈,也不知道多少或者穿着旗袍或者穿着長裙的女子撲了上來,各種各樣的香水味,熏得我差點暈倒。
“蔣先生!給我簽個名!”一個姑娘拿出了手絹。
“蔣先生,人家也要,人家要你簽在這裏!”另一個撩起了自己的裙子。
“人家要這裏!”後面一個幹脆揭開了衣領
……
“月笙哥!!!!”我昂着頭,一聲狼嚎,杜月笙樂得都快要瘋了。
“好了好了,五弟累了,讓他歇一歇,等會我保證你們每一個都能有簽名!”杜月笙拉着我,笑得bsp;到了宴會廳,裏面更是人滿爲患。
大中華電影公司的人自不必說,除此之外,凡是我的好朋友,青幫的朋友,以及上海有頭有臉的人,都到了。其樂融融。
“蔣慕白!剛才看見你挺受歡迎的呢。”張靜秋拉着顧洛然走到我跟前的時候,我低頭和蕾絲說話呢。
“怎麽,受歡迎不好麽?”端着酒杯我這叫一個樂兒。
這段時間忙得抽風,這丫頭好久不見了。
“好什麽好。男人都這樣。”張靜秋拉着我的手,把我從蕾絲的身邊拖了過來。
“你什麽什麽時候回法國去?”我笑道。
“過完新年就走了。怎麽,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走?”張靜秋笑了一下。
“哪裏,我巴不得你留下來呢。”
“那我就留下來了!”張靜秋壞笑了一下。
“你這丫頭越來越狡猾了,我看還是趕緊去法國吧,你留在上海,我至少要少活十年!”我笑道。
“洛然姐,你看他!”張靜秋說不過我,找顧洛然了。
“别鬧了,不是說好了,乖乖去上學的嘛。”顧洛然莞爾一笑。
“我才不想去呢。那邊的男人,每次都像狼一樣圍過來。”張靜秋聲嘀咕着。
“是那個普朗克還是那個弗朗或者是,那個謝爾頓?”顧洛然聲道。
“洛然姐!”張靜秋像針紮了一樣叫了起來,然後看了看我,臉紅了。
“女人呀,都這樣,都這樣呀,唉”我看着張靜秋那糗樣,直樂。
“還不是爲了你!不然本姑娘随便手指頭一勾,就能帶一船的法國俊男人回來!”張靜秋胸脯一挺,一陣波濤蕩漾。
這丫頭,育得……
“有本事,你就帶吧,正好我這邊缺人手。”我笑道。
“好了,你們倆别鬧了,慕白,我聽蕾絲說要把《辛亥革命》送到美國去,怎麽回事?”顧洛然道。
“環球和派拉門g要這部電影拿過去放映,美國的電影公司對這個很感興趣,反正也能賺錢,何樂而不爲。”我解釋道。
“蔣慕白的名字,在美國還是好使的,賺錢應該不成問題。”蕾絲走過來,把我的領結扶正,吐氣如蘭,旁邊的張靜秋惡狠狠地沖我比劃了一下做出了個要咬死我的動作。
“那挺好。不過我聽我哥說,出了美國之外,其他的國家也有興趣引進這部電影呢。”顧洛然道。
“其他國家?法國?德國?”這事情,顧鼎周好像沒有跟我說過呀。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哥馬上就來了,說是會帶幾個朋友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顧洛然還要說什麽,被周圍的人請去跳舞了。
“蔣,咱們也跳跳吧。”蕾絲沖我做出了邀請的動作。
“行。”我剛要上去,覺得自己脖子一緊,領結被張靜秋給拽住了。
“我也要跳!”蹄子氣鼓鼓的。
“可是靜秋,我答應蕾絲了。”
“那我不管,反正我要跳!”張靜秋蠻不講理。
“那我總不能劈成兩半吧?”我攤了攤手。
“你們先跳。”蕾絲看着張靜秋,直樂。
到了舞池之中,五分鍾還沒到,我的腳就要被張靜秋踩得成豬蹄了。
“你分明就是不會跳麽。”我痛得直吸氣。
“不會跳就不能跳了?”張靜秋白了我一眼,看了我脖子上的領結,沒好氣地道:“你領結蕾絲送你的?”
“嗯。”
“真難看。上吊一樣。”張靜秋的那張臉,讓我啞然而笑。
正說着呢,舞池裏面的燈光一暗,原本歡快的舞曲緩慢下來,柔柔的。張靜秋幹脆抱着我,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兩個人就這麽抱着,在昏暗中,緩緩地“挪動着”,我感覺這個時候,我就像棵大樹,她就是一個考拉。這感覺很别扭。
“你真想讓我去法國?”過了一會,張靜秋聲道。
“關鍵是你想去不?”我樂道。
“不想去,去那邊心就在你身上了,每天都像你。”
“那就不去。”
“可在這裏,看到你就來氣,那麽多的女人……”
“這能怪我嘛。再說了,我又沒做什麽。”
“你還沒做什麽!?”張靜秋昂起了頭,剛要火,被我用嘴bsp;蹄子身子一顫,在我懷裏面扭動起來,想掙脫。
啪。我的手掌在她的屁股上輕輕地拍了一下,立馬老實了。
長長的一ěn之後,張靜秋就變成了一隻溫順的貓兒。
女人呀你就不能對她好。
“那我還是留下來吧,反正該學的也學完了,回去我就跟哥說,到你那邊。”張靜秋在我懷裏,哼哼唧唧地道。
“嗯。”我點了點頭。
啪的一聲,燈光大亮,衆目睽睽之下,我抱着張靜秋在正中央,周圍跳舞的人都很文雅,就我們兩個這副德行,搞得無數道眼光望過來,幸災樂禍的有,嫉妒的有,樂呵的有,還有人吹着口哨。
張靜秋兔子一樣從我懷裏掙脫出來,踢了我一腳,飛也似地跑開了。
“你還真有本事……”下了場,杜月笙捅了我一下。
“困了,她困了而已。”我笑道。
“哥!”正說着,顧洛然在旁邊喊了一句。
轉過臉,就看見顧鼎周帶着幾個人走了進來。
這幫人進來的時候,原本熱鬧的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每一個人,臉上都露出了不爽的臉色。
我也有些納悶:顧鼎周這,怎麽把這幫人帶來了?這不是找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