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章七色



懸崖上,兩方人馬對峙。

一對人馬皆蒙着黑巾,領頭者爲一女子;另一對皆在懸崖邊,七倒八歪地倒在地上,仍能站着的沒有幾個,領頭人是一受了重傷,單膝跪地的青年。

那女子冷冷看了那青年一會,出了隊伍,駕馬到他面前,一把抽出腰間佩劍,斜指青年鼻間,陰沉道:“黃皆,你背叛頭領,殘殺小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不管你信不信,那些事都與我無關。”

“還敢狡辯!”女子聞言大怒,雙腿一夾馬腹,胯下黑馬雙蹄離地,接着蹬出,踹在黃皆兩側胸口。黃皆沒有任何攔阻的動作,口噴鮮血,被直接踢出懸崖,往下頭墜去。墜落途中,他臉上痛楚僵住,随後面無表情道:“你不覺得,你太幸運了麽?”

幸運?何爲幸運?不得好死麽?

黃皆猛然睜開雙眼,從昏睡中驚醒,盯着上方閃動的七星看了一會,确認自己仍舊活着。

怎會想起前塵某一世臨死之前的景象,這預示着什麽呢?黃皆心頭泛起疑惑,随後注意力便被赤羽響起的聲音轉移。

“未曾想,你不僅成了妖,還是隻厲鬼。”赤羽的語氣有些驚奇,顯然之前所見那副“惡鬼噬靈”的情景對他有不小的沖擊。

黃皆沉默不語,他雖不記得發生了什麽,可大緻也猜測到一些;他摸了摸胸前,試圖溝通體内黑色球體,但全無反應,那顆因“無間”而誕生的黑色球體越來越不受控了。

“雖然過程有些不雅,但既然你已吞噬火靈,那麽下一步便可修煉這《七焰焚星》了。”

“哪七焰?”黃皆默念口訣,引神念在雙目前聚成風旋,再次凝神看向頭頂七星,忽覺雙目被燙了一下,趕緊閉目低頭。

“呵呵。”嘲笑一聲,赤羽繼續道,“七焰皆爲神念所生。赤,爲三昧真火,靈肉皆焚;橙,爲藥火,煉藥淬丹;黃,爲世間凡火,生生不息;綠,爲幽冥鬼火,專燒亡魂;青,爲心頭虛火,七情六欲;藍,爲極寒冷火,寒氣透骨;紫,爲空間亂火,破碎虛空。我兄弟七人,各修一種顔色,漫長歲月終于修得高深。可你不同,火靈已入你身,你便有了學全此七種火焰的資格。“

“當然,隻是資格,不是能力。你現在就像一個守着财寶的土财主,可卻打不開那個櫃子。”

“你的比喻真夠形象。我之前那般拼死拼活,卻隻得了個修行妖法的資格麽?”

“難道你還想一步登天?身具火靈,可修世上所有火法,事半功倍且不會因火法沖突而爆體身亡,如此奇遇你還不知足?”

”奇遇麽......人造的奇遇還能算奇遇麽?“黃皆搖頭自問,擡頭大聲說道,“我怎覺得一切都在你的設計之中?”

“你的感覺沒錯。”赤羽毫不猶豫地承認了,“我就是要讓你吞了火靈,即使火靈吃了你,它也抵不過漫長歲月,終有一日會重回那副半死不活的狀态;既然如此,爲何不讓你吃了它。”

“這不是你族聖物麽,就這麽讓我這個外人吃了?”

“歲月可以改變許多事的,多麽頑固的觀念都會被融化;更何況,現今的你,已經不算外人了。”

就如他所說,黃皆體内密布黑鴉族妖力,丹田也是一片火海,準确說來,的确已不能算作人,而是一隻披着人皮的妖物。

無言片刻,黃皆終于還是問道:“我要如何做?”

有一份寶藏贈送給自己,豈有不去觀瞧觸碰之理。

“用神念觀想,将七星全部拓印在體内。”赤羽說道,“順序爲黃、藍、紫、橙、綠、青、赤。”

黃皆依言,重聚風旋,先觀黃星,隻覺渾身發燙,可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程度的溫度,未多久便見那黃星中射出一束同色光華,躍入黃皆天靈,在他丹田處重現的星辰中,一顆星球亮起,裹挾黃色火焰懸于星辰之間;他休憩片刻,再看藍星,頓覺體内溫度降到冰點,這種突然轉變差點讓他中斷觀想,還好被他忍住,稍長一段時間後,藍光溢射,點燃一顆藍星;接着便是身軀被扯碎分裂之感,血肉被熔煉之感,靈魂出竅之感,心中傷痛苦悶憤怒加具之感,每一次都越發艱難,黃皆憑着一股毅力終于忍到末尾,見到那抹赤色,正要繼續,那七星突然黯淡下去,失卻了光亮。

“你這是何意?”黃皆質問道。

“我突然變了注意,六種火焰已經足夠你使了,還請讓我留一手吧。”赤羽先是笑道,随後語氣變得鄭重,“以你現今境界,赤星不入反而是件好事。三昧真火霸道,你引它入體,怕是五髒六腑都要被焚得幹淨。”

“那多謝你了。”

“不客氣。”赤羽坦然受了黃皆并不真誠的感謝,“坐地自觀,畫地爲牢,從黃星看起,不用修得圓滿,小成之後直接看藍星,如此這般,等你黃、藍、紫、橙、綠,五火皆小成,我便放你出去。”

“青呢。“

“神念不強,就别好高骛遠了。”

黃皆于是不再答話,依言盤坐在地,閉目修神念。

黃星倒是簡單,黃皆已經吞噬火靈,天下凡火皆爲其仆,隻用了半個時辰,便覺周身黃火燃起,自身神念粗大了幾分,看的更清晰了些。他心頭一喜,感念這法訣神奇,如此快就讓自己的神念變強。不過這喜悅之持續了片刻,到了下一顆就讓他陷入了寒徹骨髓的旋渦中,打斷了他的冥想,讓他暈眩過去。等他醒來,再次修煉,中途又中斷幾次,才終于稍稍掌握藍火。

這般情景不斷上演,黃皆隻覺自己似乎體驗完了陰陽二界的各種痛苦,從魂魄到皮肉,摧心蝕骨。

一百日後,當他從又一場暈眩中醒來,終于不再自觀,擡起頭,語調虛浮:“你可放我出去了。”

“比我想象中倒是快了不少。”等了一會,赤羽的聲音響起,黃皆聽着竟有些懷念。

“你既已會五火,自己便可出來了。”

“你倒會省事。”黃皆嘲了一句,擡起沒有血色的手掌,心中一動,紫火現于其上,向上一抛,紫火便在面前虛空燒出一個口子,容他跳入。再出現,便砸在那所宮殿内,仰起頭,邊見黑鴉族六位長老跪在面前。

“這是何意?”

“你既然得了火靈,那自然替了它的地位,成我們黑鴉族之主。”

“那你爲何不跪?”

“你未修赤火,我當然不用跪。”赤羽從殿上走下,走到黃皆面前,蹲下将他拉起,攙着他一步步走上階梯,到了那張燃火寶座前。

“坐吧,此爲‘地火養靈椅’,對你身上的傷有好處。”

黃皆心中遲疑,他倒是不懷疑赤羽的話,隻是一想起這火焰的洶湧是因凡人而來,心中就閃過一絲厭惡。

赤羽看他臉色,猜到他心中所想,一拍他肩,将他強行固定在椅子上,哈哈笑道:“都是一夥的了,客氣什麽。”

黃皆想起身,卻被一雙手牢牢按着,動彈不得。

“我既是黑鴉族之主,那我命你們放了陽間掉下的生靈,可行?“黃皆瞪着面前那雙笑着眯起的眼眸,咬牙說道。

他本以爲赤羽不會答應,卻未曾想他眼珠轉了一圈,爽快答應道:“自然,現在你是黑鴉之主,你說的話我當然得聽......不過,放了他們,也不能保證他們活着啊。”

“你是在威脅我?”

“當然不敢,我隻是說出個事實罷了。即使我們放過他們,鬼域别處的人也不會放過這些‘兩腳羊’的,特别是魂寂城的那些人族亡靈,對他們生前的同類可是殘忍得很。”

“除了你們這座城,鬼域還有别地?”

“當然。鬼域乃孤魂野鬼居處,怎會隻有我們這座城,聚居地有三座,除我們所控的‘魂滅城’之外,還有人族亡靈所控的‘魂斂城’,‘魂寂城’二城,除這些外,便是荒原裏那些大小不一的部落了。“

随着它的講述,茫茫鬼域一角揭示在黃皆眼前。

“如此,便沒有護他們周全的法子了?”

“有,隻要你能找到離開鬼域,重回陽間的方法就可。”

“我原本便要尋此方法,難道你知道?等等......”黃皆雙目緊盯面前赤羽,“你一開始,便是這個打算吧?你如此幫我,是因爲想離開鬼域,而我對你的計劃有用。”

“聰明,不過請問這有什麽不好呢?你已經得了莫大的好處,回到陽間也是我們和你以及你那些故人的心中所願,對了,你還不知道吧,你有一些故人已經落進了其餘兩城控制之中。”

此話出,立刻便讓黃皆驚詫,他腦海閃過三公主,紀鳳巡和苗伶的面貌,就想起身,身軀依舊動彈不得。

“放開!”

“你是心火練得狠了麽?怎麽如此焦躁。”赤羽手臂不松,嘴角弧度更翹,“你這般去,可真的救不了他們了。”

“那你說如何做?”

“七日之後,便是三城約定的探寶之日,倒是你就是這座城的代表,隻要在荒原三窟内取得寶藏,我自然會救出你的故人。”

“什麽寶藏?”

“通往陽間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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