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宗以北無數裏,此地山林初啓,河澤方開,是爲南方山林的最前端。
此時一名身穿黑色長袍,袖口紋着兩隻骷髅頭的青年正靜立空中。
青年模樣顯得有些狼狽,看着身後的平原,眼中流露出一抹怨毒。
“該死的,真是撞邪,偏偏遇到那幾個邪門兒貨!”他啐出一口血痰,摸了摸有些腫脹的臉頰。
這是方才喪門長老一巴掌抽過來,直接将他打成了這樣,在他看來,真的是倒黴到了極緻。
最後喪門長老更是直接讓他去将之前中了咀靈毒的那個靈士抓回來,補償過失,否則就将他罰進萬蛇窟。
萬蛇窟,喪門弟子一想起這地方就渾身顫抖了一瞬,眼中閃現出恐懼的神色。
這次是他招惹了難纏的貨色,雖然路過的喪門長老已經幫他攔下所有的事情,但同時也給他下了一個不簡單的任務。
“媽的,那人早就跑得沒影了,這得找到什麽時候!”口中不滿地嘟囔着,喪門弟子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卷黑色的皮紙。
哧的一聲,皮紙拉開,黑色的紙面上一片黑漆漆,紙面之上有着七八個顔色各異的忽閃亮點,每一個都是代表了一個中了咀靈毒之人的位置。
喪門弟子想着之前長老的囑咐,在皮紙之上仔細搜索了片刻,很快就在一個極遠的角落發現了一顆小小的紅點。
終于停下來了,喪門弟子暗道。
這幾日他也沒少打開這卷皮紙,可那紅色的小點卻在不斷移動當中。
“如果你不跑,我也就不用這麽麻煩地到處亂竄。”喪門弟子捏緊了指節,有些憤恨地自語。
将皮紙鄭重地重新收好,他認準了方向,飛速地沖出。
那方向,赫然便是無敵宗的方位!
……
方漸離抹了一下幹燥的嘴唇,繼續興奮地說道:“所以啊,這距離這上一次仙人出世已經有了九千載!算一算,萬年仙絕對快要出現了,到那時鄉親們便都可以走出洞穴,長久地生存在地面之外。
一個人啊,一生能活多久?凡人平均下來不過一百五十載,長壽者也不過兩百,鄉親們啊,如果現在不離開這裏,等待之後萬年仙出現,福澤遍地,恐怕就遲了!那些靈宗,諸如無敵宗之類,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
方漸離的話語猶如有種奇特的穿透之力,直擊每個人的内心。
衆人皆是感覺渾身一震,一種從内心深處對方漸離的話深信不疑的感覺浮現。
方漸離掃視一周,相當滿意,繼續說道:“我知道鄉親們在顧忌什麽,這萬年仙雖說快要出現,但畢竟還沒有出現,那這段時間如何生存呢?
我自有安排!鄉親們,咱們所在之地乃是南荒!據我所知,咱們這個位置,再向南無數裏有永夜深淵,那裏是天塹,無法跨越,而且還是靈士眼中的絕對禁地,因爲據說那處對于靈士有着各種負面效果......”
他侃侃而談,講述着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鄉親們隻要接近了那裏,便可獲得安全,附近叢林茂密,應當都有山果,妖獸也都弱小,以強弩便可輕松應對,至于那段路程,應該需要花上一年的時間,如何取舍,你們自己考慮。
不過爲了以備萬一,此物收好。”
方漸離說着,一本小小的冊子從他手中扔出,落到建築之下的一位老者手中。
“按照上面的記載,上面的草藥都是很好尋找,找到之後按照其上所述混合在一起,用火凝練一番,便可做成簡單的辟谷丹,一日吞下,三日不饑!”
方漸離頓了頓,嘴巴終于停了下來,雙眼發光地看着建築之下的一衆人。
想了想似乎也沒什麽好說的了,畢竟其中大多數人方漸離雖然認識卻也不是相當熟悉。
“我說完了。”方漸離搖了搖頭,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
“哇!”原本呆愣地看着方漸離的一群小兒頓時哭鬧出來,有的自制能力差的更是直接釋放了自我。
其他人也并不好受,有的人眼珠都起了紅色的血絲,形容枯槁,似乎蒼老了一歲;有的人臉上無光,雙眉低蹙,趕緊朝着遠處走去;還有的人則是肚子裏叽裏咕噜,臉色蒼白,兩腿顫顫。
算一算,方漸離竟然講了近十個時辰!
僅僅隻是幾個呼吸,原本簇擁在下面的人們便是一哄而散,悉數消失了無影。
方漸離臉上波瀾不驚,甚至還隐約能看到一絲感慨。
他從建築之上躍下,來到石屋之中,二話不說,将阿甯橫身抱起,随着阿甯的輕呼之聲,乘風符一出,兩人已經順着引光口離開了洞穴。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身下的的洞穴,方漸離暗道一聲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
估計很快就會有人發現樂雪峰失蹤,到時候肯定會牽連這些凡人。
方漸離雖然已經是修道中人,但這些人畢竟非親非故,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算是盡力。
若是這些凡人不敢離去,那後果肯定是有些凄慘,可若是他們順應着方漸離的意思離去,那按照方漸離的猜測,應該能存活下來。
村落之中也有不少年輕人行獵山林之間,躲避那些強大妖獸的手段不少,應該不至于全部死去。
方漸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遠方。
這下,他算是暫時和凡俗決斷了。
“漸離,我們是在飛嗎?”阿甯經過一開始的驚慌,現在已經平靜下來,有些感興趣地問道。
天風吹拂到她的臉上,很是輕柔。
“嗯。”方漸離應道。
兩人朝着遠處飛射而去,方漸離謹慎地避開了無敵宗的範圍,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際。
一日過去,有乘風符的加持下,方漸離帶着阿甯已經走了數百裏。
阿甯雖然已是靈奴,可體質畢竟還是靈士,加之氣海有一隻法器鈴铛護佑,倒也不算疲累。
隻是讓她在意的是,方漸離似乎有什麽心事一般,一路上雖然對她講述了不少修行中的所見所聞,可她總覺得方漸離少說了一些什麽。
夜深之後,方漸離還是停了下來,落在了一個叢林茂密的深處。
“阿甯,你在這裏呆着,我很快回來。”方漸離将迷障陣陣石取出,布置在周圍,就是要準備離去。
可就在這時,阿甯拉住了他。
“漸離,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阿甯的眼睛緊緊盯着方漸離,問道。
雖然明知道阿甯看不見任何東西,但她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直擊人的内心,方漸離都是不敢對視。
“沒什麽。”方漸離強笑道,輕輕将阿甯的手拿下。
說罷,他不想耽擱,打算快速離去。
“我不信,你一定有事情瞞着我!”阿甯飛快地抓住方漸離的手臂,不肯松開。
平時溫柔安靜的阿甯此時似乎發了怒,柳眉倒豎,就連眼瞳深處都有些紅暈。
方漸離也是第一次見到阿甯如此,不由撓了撓頭,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有些沉重地說道:“我之前,遇到喪門的人了,遭到了他的暗算。”
阿甯嬌軀一震,雙手快速地摸向方漸離的胸口。
方漸離苦笑着,不敢阻攔她。
“咀靈毒,還是咀靈毒,你爲什麽不告訴我!”阿甯收回手,很是生氣。
“隻是咀靈毒罷了,我隻是不想你誤會我是因爲這個才來尋你回神隐宗。”方漸離無所謂地說道。
他可是指望着那木心師姐有沒有辦法,她畢竟是築基修士,此時就來和阿甯說這事,不太合适。
正說着,他突然身體一顫,一股熟悉的疼痛從四肢百骸湧現。
噗通!方漸離跌坐在地,趕緊盤坐起來,瘋狂壓制着體内的劇痛。
隻是即便如此,他仍舊眉毛緊蹙,似乎難以忍受。
“漸離!漸離,你沒事吧?”阿甯蹲下來,摸索到了方漸離的臉龐。
阿甯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方漸離渾身正在不斷顫抖。
隻是即便如此,當方漸離看到阿甯那張不安中噙着關切的臉,仍舊是咬着牙說道:“沒事,調息一會兒便好了。”
阿甯卻根本不打算聽從方漸離的話語,輕輕将手臂伸到方漸離的嘴邊,與他的嘴唇貼合。
“解毒。”阿甯堅定地說道。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似乎不可違逆。
“不……”方漸離看着阿甯那白皙無暇的手臂,撇開了視線。
阿甯感覺到方漸離遲遲沒有動作,心中急切,臉上卻是愈加生氣,将白嫩的手臂快速送入自己的口中,狠狠一咬。
秀眉微蹙,刺目的猩紅順着她的嘴唇流下,随即她快速将汩汩流動着鮮血的傷口貼向方漸離。
灼熱的血液一貼近方漸離的嘴唇,順着方漸離的嘴巴流入口中,僅僅隻是一個刹那,方漸離的痛苦便已經減輕了許多。
無奈地看着阿甯,方漸離用嘴巴輕輕将她的傷口包裹住,使得血液盡數流入口中。
阿甯的眉頭舒展開來,這才溫柔地笑着。
……
天明,方漸離攬着阿甯靜立空中。
“之後每一次發作都要告訴我,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阿甯很認真地囑咐道。
“是!是!”方漸離一邊小心翼翼地給阿甯傷口上藥,一邊說道。
這咀靈毒自然不可能隻用一次靈奴的鮮血便能解決,而是其後每一次的發作都需要依靠靈奴之血。
方漸離看着晨曦下阿甯的俏臉,怦然心動。
這是一個值得他去爲之奮鬥一生的女子,即便他死,也要護得她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