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滾出我的身體！”

随着怪人身體中傳出這道強勢的聲音，他的身體猛然停止了抽搐。

伴随着刺耳的尖嘯聲，一層層的黑色氣流從他的幹癟的毛孔中竄出。

而且黑色氣流隻要一離體，立刻便以一種讓人咋舌的速度湧向那杵漆黑的杵杖，最後被那隻鮮血淋漓的頭顱吞食入口。

這整個過程持續了有半柱香的功夫，怪人身體猛然一震，所有的黑色氣流皆是離開他的身體。

于是在此處的三人皆是感受到在這怪人的身體内，有一種強大的意志開始緩緩蘇醒。

他幹癟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恢複少許，此刻看起來至少已經沒有那麽驚悚。

就見怪人緩緩地伸出雙手，看着自己的幹瘦的手臂，一聲自嘲響起：“想不到，我又一山會落到如此地步。”

在方漸離三人還愣神的時候，他重新看向方漸離，這次眼神之中竟然帶着幾分欣賞。

“年輕人，你很不錯，居然能喚醒我塵封已久的意識。你的聲音仿佛有一種神奇的力量。”

方漸離看着前後判若兩人的怪人，不由感到十分怪異，試探道：“又一山前輩？”

“不錯！我名又一山！高山仰止，道法無窮，又見一山！”怪人似乎對自己的名字頗爲自傲，眼中立刻閃爍起精光。

不過他看着方漸離那愣住的樣子，不可思議道：“怎麽？莫非你沒聽過本尊的名頭？”

“晚輩的确沒有聽說過，呃，又前輩的名字。”方漸離硬着頭皮地道。

他直覺這個怪人應該與先前的狀态有些不同，所以也起了溝通的意願。

怪人聽到方漸離的回答之後，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後斷然道：“不可能！整個方寸之地，誰人不知曉我又一山的大名？”

方寸之地？方漸離心中一驚，這個地名他隐約在古籍上見過，距今起碼也有七八千年的時間了。

但不知爲何，有關方寸之地的記載相當稀少，方漸離也隻是知道有這麽一個地方，似乎在南域的某地，但具體的古籍上卻是諱莫如深。

想了想，方漸離道：“又前輩，方寸之地我也隻是在古籍上見過，但距今早已過去七八千年的時間。”

“什麽？！”一道黑影瞬間侵襲而來，那怪人居然又一次飛臨方漸離身前。

即便面容已經不近人，但方漸離還是從那張臉上看出種種不可思議的神色。

“七八千年……”怪人口中念叨着，猛然伸出手指掐算起來。

而後面色大變，身體都顫抖了起來：“七八千年，居然真的過去了如此悠久的歲月。”

過了片刻，怪人才從那種震撼中驚醒，又是重新看向方漸離：“那現在這是哪裏？”

方漸離沒有過多的猶豫，直接将南域如今的格局盡數告知。

“南域……十九道州……好算盤，好算盤啊！”怪人似乎發現了什麽，口中喃喃道。

忽然，方漸離見他竟然仰頭望天，眼角有一滴帶血的淚珠滾落。

“師父！最終我還是讓您失望了。”怪人陷入了一種悲傷的情緒之中。

方漸離三人也不敢随意打擾，任由怪人怔怔地望着上方。

也不知過了多久，怪人身上悲涼的氣息才猛然一蕩，盡數收回。

“後生可畏，竟然是一位完美道基的驕子，想當初我有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那也是意氣風發，隻可惜還是差一絲，便可直達完美。”怪人毫不吝惜贊賞着。

“前輩過獎了。”方漸離越是和這怪人交談，便越是感覺到他身上似乎有一種讓人折服的氣質，讓方漸離不由從心中升起一種敬畏的感覺。

至于怪人能夠一眼看穿自己的道基，他也并不感到奇怪，畢竟前者的修爲應該是遠遠超乎自己的想象。

怪人點點頭，剛還想說什麽。忽然那遠處杵杖上的人頭猛然散發出詭異的黑芒，一道讓人心驚肉跳的黑色慢慢順着灰白的頭發，悄無聲息地爬了上來。

“小心！”方漸離立刻注意到這一幕，低喝道。

怪人立刻轉頭，眼中射出奪目的神光，一種霸道無匹的氣勢淩絕當下。

“孽障！滾回去！”

霎那間，黑色畏懼似的收縮，很快就重新回到那鮮血淋漓的口中。

這一事情的發生也徹底讓怪人失去了閑聊的心情，正色道：“不能耽擱太久了，我和這杵魔鬥了數千年，是時候結束了。”

“前輩，這杵魔到底是何來曆？”方漸離追問。

“杵魔……”怪人回憶着，“他原本便是一個魔頭，縱橫兇惡，屠靈百萬，後來爲我等制服，卻也賊心不死，化入魔器。我師門上下爲鎮此魔，死傷無數，至于之後，便是我的罪孽，也是我之所以被鎖在此處的理由。”

說到這裏，他話鋒一轉，道：“這麽多年下來，他逐漸侵蝕了我的身體，也是方才你将我從身體深處喚醒，否則若是你們三人擅自接近杵魔，便會被其生生吞食，化作其複生的血食。”

沉默了片刻，怪人一手深處，結出一個複雜的印訣，遙遙對着杵杖印去。

嗡！

一道血迹畫出的巨大的符咒從地面浮現，閃爍着耀目的紅芒，同時也有一種極爲災厄的氣息透出。

而方漸離三人，距離那符咒最外層僅僅有數丈的距離，可想而知若是之前貿然進入，說不得現在三人都已經兇多吉少。

“杵魔要複生了？”方漸離忍住心悸，問道。

怪人手掌緩緩放下，符咒逐漸熄滅，道：“因爲我快死了，我這數千年間依靠着秘法沉睡，壽元雖仍有數百年，但身體早已在歲月流逝中遭到侵蝕。”

“但杵魔不同，他化入魔器，魔器可汲取天地之力而生，若我死去，他便再無壓制，不出十年便會再度現世，殺戮再起。”

怪人的話讓方漸離心中一驚，他看向那根外表可怖的杵杖，很難想象若是自己等人沒有出現在此地，說不定十年後便是一陣腥風血雨。

至于怪人，方漸離卻是由衷地對他感到尊敬，這感覺從心底而生，仿佛這個人曾做過什麽讓世間敬佩的事，因而方漸離不覺得這樣一個人會是什麽大奸大惡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