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施瓦茨和他曾經的導師，現如今條頓騎士團權勢最大的人物之一，最高軍事指揮官巴塞赫姆以前都到過諾夫哥諾德人的勢力範圍邊界，但似今日這般在一群全副武裝的騎士簇擁中，在身後近萬人的大軍緊随下來到這裏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若是以往如此規模的一支大軍出現在這裏定會令人神經緊繃，呼吸急促，且不免引起種種猜測，可眼下無論是不遠處徘徊的諾夫哥諾德探哨，還是身後躲在破爛屋檐下不時探出腦袋向着這邊張望而來，露出敬仰與畏懼并重目光的普魯士人都沒有了往日的驚訝。
這一切全因如此場景在這幾月的天地間可不算少見，甚至時不時都會出現一次，而每一次的出現往往都會伴随着一次驚天動地的激烈交鋒。
相比于曾經，巴塞赫姆此刻又是蒼老了不少，歲月像是一位無情的滄桑老人，他總是熱衷于在一名名類似自己的人的臉上刻上斑駁的痕迹，他總是熱衷于見到人們與自己一樣，一樣的露出衰敗。
不過相比于曾經，此時的巴塞赫姆更顯露出一股由内而外慢慢散發出的睥睨之勢，在他的跟前施瓦茨好像隻是一位永遠也長不大的孩子一般，而事實也的确是這樣。
身披白色長袍的巴塞赫姆已經是騎士團内部呼聲最高的大團長繼任者，至于帝國與教廷，據施瓦茨所知也沒少接觸自己這位曾經的導師，現任的騎士團五大統領之一。
可以說隻要巴塞赫姆本人願意，在現任大團長升入天堂之時，他便會是當之無愧的下一任大團長，整個騎士團的父親。
這樣的身份可不就是如同施瓦茨的父親一般嗎？
一路沿着崎岖的上路向上步行着，随行的騎士越來越少，他們大部分人都以依照命令與軍隊一同駐紮在了山腳下，望着斑駁的修道院牆壁與遠處的一片廢墟，施瓦茨不禁感歎連連。
這裏曾經是普魯士内陸的一處甯靜的修道院，一座非常受人贊賞與稱道的修道院。寺院坐落在一座巍峨的高山上，那四面高聳的圍牆俯瞰着一片懸岩峭壁，初升的太陽在此時正于山間灑下萬道金光。這些莊嚴的圍牆和建築物各有專門的用途，山腳下抱緊蹂躏的菜園和一看便知曾經經過細心耕作的田地都能顯示出這間修道院曾經所擁有巨大的财富。
看到這裏施瓦茨更是不免升起幾分驚愕。
普魯士别的一些地方例如盧布希、普洛茨克、慕吉拉等處固然也有一些建築雄偉的修道院，但是沒有一個能夠與這座修道院相比。這個修道院看起來似乎比許多貴族更富有，它的收入甚至超過了一些施瓦茨所知的子爵！
因此施瓦茨與他幾名忠心耿耿的騎士們愈來愈驚奇，其中有些人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見此巴塞赫姆十分含蓄的微微一笑，就像是有意要使衆人徹底知道這一切般，又像是想要給年輕的騎士們增添一些樂趣就開口請來兩位幸存的教士講述那個可怕故事。
騎士們聽了這話都簇擁着巴塞赫姆慢慢地走着，宛如在陽光下蠕動的花朵。
“真的要知道嗎？那就讓我們來講講華爾傑爾茲吧，有天晚上，他曾向他顯過靈，”一個年輕教士看着另一個年老的教士說，這一老一少的兩人在旁者看起來極爲奇怪，不少騎士都揣着懷疑之色，他們很難相信正是這兩人從諾夫哥諾德的鐵蹄之下存活了下來。
要知道自戰争爆發到現在，諾夫哥諾德人可是從未對傳教士，神父等職業的信徒們心慈手軟過。
“虔誠的神甫，你親眼見過他麽？”狐疑的神色下一名年輕騎士率先忍不住開口問道，對于傳說中的華爾傑爾茲，顯然他并不陌生，而其他的騎士們不管是來自于哪一邊都忍不住露出了極爲感興趣的神色來，瞬息便将方才的懷疑與不解抛在了腦後，他們在心中安慰自己，先聽對方說完吧，介時再來評判。
“我見過他的，”教士憂郁地答道：“有些時候由于主的旨意，他可以離開地獄，來到世間。”
“那是在什麽時候呢？”
老教士看了繼續追問的年輕騎士一眼就靜默了，據說如果修道士的生活腐化了，教士們對塵世的财富享樂方面存了非分之想，華爾傑爾茲的精靈便要出現。
可是他們沒有一個人願意說出這話來；另外還有種傳說，說是這精靈一出現，便預兆着戰争或其他災禍的到來。而眼下的一切似乎已經應驗了，因此這位年老的教師沉吟了好一會兒繼續說道：“他的出現不是吉祥之兆。”
“我倒願意見見他，”年輕騎士一面說，一面在胸前畫着十字：“但是，他爲什麽會進地獄呢？如果我聽說的沒有錯，他不過是報複自己的冤屈罷了。
“即使他終生善良，也得堕入地獄，因爲他原是一個異教徒，而原罪是洗禮所不能洗清的。”老教士的神色轉爲嚴肅，旋即沉聲說。
騎士們聽了這話都不由自主地将雙眉蹙在一起，因爲他們并不想聽到什麽異教徒亦或是原罪之類的敏感詞彙，現如今他們更多的是想着該如何擊退那些該死的諾夫哥諾德人，重新赢回和平以及他們理應得到的尊敬。但對于已是慢慢陷入泥潭，幾乎顯露出了不可逆轉之勢的戰局來說，想要做到這一點可想而知會是何其的艱難。
打心底騎士們也是明白的，因此他們更想聽聽這兩名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從而死裏逃生的教士是怎麽說的。
“我們都在等着聽呢，”沉默了一下之後，騎士繼續說道，可就在這時此前整個過程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施瓦茨卻突然開口呵斥道：“作爲主的孩子，你們都在談論些什麽！瞧瞧吧，仁慈的天父，寬恕這些無知的孩子們吧！現在，收起你們的胡思亂想給我回到軍營去！！”
施瓦茨突然出聲打斷了一切，不少騎士都是投去了盛滿驚駭的目光，他們怎麽也沒想到施瓦茨會突然這麽說，語氣是如此的嚴厲與冰冷，在話音落下的刹那就連那兩名一老一少的傳教士都是臉色變得極其難堪。
不過當其中幾名騎士滿臉不服氣地朝着巴塞赫姆望去時卻見到這位位高權重的老者表情沒有一丁點兒的變化，在外人看來既不像是同意也不像是反對，令人摸不着頭腦。
可這顯然隻是外人的看法，見到這一幕那幾名騎士立時就一個激靈，對于這位喜怒無常的老者他們當真是又敬又怕，連忙将到了嘴邊的話語給咽了下去，連聲告退旋即如同風一般地朝山下席卷而去。
施瓦茨見狀不禁微微露出錯愕的神色來，苦笑一聲後這才回過頭輕哼了一聲對着那兩名面色難看的傳教士說道：“你們還要欺騙多久？難道你們真以爲自己所編撰出的蹩腳謊言能夠成真嗎？最終被人們所相信嗎？
我不願看到你們搖尾乞憐的樣子，因爲或許在諾夫哥諾德人前番到來時你們便是像這一般！！好了，跪下吧，也許你們做不到，那麽就讓我來幫你們吧！”
說着施瓦茨的神色逐漸變爲冷冽，他緩慢抽出的鞘中的長劍，再次不屑的冷哼一聲後緩緩走了上去，而巴塞赫姆則是在一旁依舊沒有流露出絲毫别樣的神色，直到短促的慘呼後兩名教士倒在蒼涼的大地上後他再次開口用略顯沙啞的嗓音說道：“我的孩子，你總是這樣的正直，他們一直都将你稱作騎士團的執法者，在我看來這個稱呼實在是恰到好處！”
鍾聲忽然響了起來，驚動了一群群鴿子和穴烏，這說明彌撒即将開始了。
巴塞赫姆同收刀入鞘的施瓦茨一起進入修道院，此時這裏并沒有往日的肅穆，同樣，斑駁的牆壁也掩蓋不住這裏所時刻透出的貴氣，出人意料的，在破爛的，被戰後蹂躏過的修道院中已是聚集了不少人。
有的人前額上都覆着修剪得齊齊整整的頭發，背後和兩側垂着長長的鬈發。有些人還戴着發網，還有些人束着帶子，使頭發不緻蓬亂。其中匈牙利人、奧地利人以及他們的随從看到這樣講究的衣飾都感到很驚奇，立陶宛的貴族們爲了保持華麗的外表，仍然穿着珍貴的皮衣，晃眼望去這裏像是一幅幅拜占庭的畫像。
随着巴塞赫姆兩人的步入，衆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了他們的身上，盡管有些奇怪爲何沒有見到那兩名殷勤的教士，但顯然相比之下巴塞赫姆才是真正的主角，片刻的驚訝後人們便選擇性地忘掉了前一點，一臉笑容的迎了上來，熱切的與巴塞赫姆打着招呼。
站在執事神甫座位附近的騎士們一見兩人進來立刻跪下，雖然彌撒還沒有開始，他們卻都願意像對待一個聖徒似的向巴塞赫姆緻敬。
此現在每個人都滿懷誠摯地望着巴塞赫姆，即便他沒有美麗英俊的臉龐，沒有哪怕再加上任何的金珠寶飾，可人們依舊如同看到了自己的摯愛一般投去滿含濃郁深意的目光。
巴塞赫姆緩慢地從門口走向祭壇，他揚起了眼睛，一隻手裏拿着一本祈禱書，另一隻手裏拿着一串念珠。
施瓦茨落後兩步，面色極爲冷酷，無視人們的打量，他并不喜歡這樣的場合，甚至在他看來在某些程度上這些來自各國邊境的貴族們甚至還不容先前在門外被自己殺死的兩名教士可靠，但現實卻是即便他心中已是萬般不願仍舊不能夠拒絕參加這場秘密的彌撒。
因爲施瓦茨明白憑借此刻騎士團的力量已是很難同時面對諾夫哥諾德人和已是即将徹底撕破臉皮的波蘭人了，他們需要幫助！可顯然這些來自各國邊境的貴族們也不會吝惜自己的幫助，當取得他們想要的東西之後他們将會幫助騎士團擊敗諾夫哥諾德人。
因此施瓦茨極力克制着自己，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有人卻不願意一直這麽平靜的看着一切向着有利于騎士團的一方發展。
“恕我直言，尊敬的巴塞赫姆閣下，當你一步步向着祭壇上走去的時候我總是會難以抑制的想到要是魔鬼捉了你，那才更加有趣哩，人們還沒有見過魔鬼拿着一名條頓騎士呢！但是我想，我們大家都會享到那種樂趣。”一名來自立陶宛邊境的伯爵突然開口說道，口中滿是譏諷之意。
誰也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會有人突然站出來橫生枝節，各國貴族們面面相觑，他們本以爲受邀來到這裏謀劃的都應是态度鮮明支持條頓騎士團的人才是！可現在呢，事實卻并不是如此！
刹那間兩名匈牙利貴族就露出了極爲不滿的神色來，可當他們真要開口呵斥時巴塞赫姆的聲音卻突然傳了過來，隻聽其高昂且莊嚴地說道：“我将首先給你灑聖水，願教徒之間親密無間！”
“願真正的教徒之間親密無間！”這位立陶宛貴族輕哼了一聲，着重地加了一句。
“什麽？你說什麽，立陶宛人！”本就在心中對眼下情景感到不滿的施瓦茨一面喝道，一面猛地擡起頭來，露出擇人欲噬的神色來：“難道你不是在一個古老的信教王國裏麽？我們的教堂不是比你們的教堂更古老麽？真正的教徒？我想你不會傻到揶揄自己吧！”
此時此刻施瓦茨絕不能忍受作爲騎士團代表的巴塞赫姆受到絲毫的侵犯以及不尊重，甚至在他看來這已經構成了死罪，這本就是死罪！但他終究還是隐忍了下來，他握着劍柄昂首呵斥道。
巴塞赫姆停了下來他背對着衆人，沒有人能夠看清他的表情，而站在祭壇兩側的條頓騎士雖不能言語卻也是重重敲擊自己的甲胄以示對于施瓦茨的支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