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蔔算子已過不惑之年，與丹青子同輩的蒙面客就隻會更加年邁，重展大業恐怕有心無力。

蔔算子不敢表露這心思，隻誇贊蒙面客豪情壯志不減當年。蒙面客自不把這些客套當回事，隻坦誠問道：“我意重出江湖，你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蔔算子不敢推卻，也不能推卻。因爲他家世代追随蒙面客家族，爲其誓死效力幾成祖訓，這種使命感早已深深刻在他骨子裏了。當然，蒙面客家族也是有手段的，一旦家臣不再效忠，爲保密起見主人就必須賜死他們。蔔算子能安享二十載悠閑日子，實在要感謝那次意外。

“那主公打算如何起事？”蔔算子直奔主題道。

蒙面客卻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問蔔算子的看法。

“但凡起事，必須借勢。可惜當年一戰，朝中大臣皆被金人劫掠一空，主公多年的精心布局瓦解殆盡。今又過去二十多年，卻不知還有哪些舊部在？”蔔算子憂心道。

蒙面客聽罷隻哈哈一笑，說道：“二十多年前我也是這般看法。”

蔔算子聽罷急忙拜倒在地，誠惶誠恐的請教起蒙面客來。蒙面客似乎也對蔔算子這番說法不滿，便由他跪着說了開來。隻是經此一說，蔔算子對蒙面客就隻有徹底的拜服了。

“天下大勢，在民而不在官，在江湖而不在廟堂。再強盛的朝廷也不過百萬之衆，但天底下的平民卻何止百倍于它？我們當年一心扶植朝堂各派勢力，卻忘了在取之不盡的平民百姓中培養出自己的勢力，一旦時局劇變，這些要員自保尚且不能，更遑論倒戈相助了。”蒙面客冷冷說道。

蒙面客所講的正是靖康事變後，滿朝文武被金人一網打盡的事情，也恰恰是那一次動蕩，讓他精心扶植的各派勢力瞬間消散殆盡。獨木難支之下，他也隻能眼睜睜看着金兵背信棄義的洗劫趙宋王朝。

蔔算子雖然也知道君民水舟之道，但如果說要在平凡庸碌的普羅大衆裏培植屬于自己的勢力，他卻并不太贊同。因爲一來平民百姓人數衆多，光是養他們就需要花費無窮巨資；二來時值宋金對峙，人心齊思報國雪恥，又怎麽會爲他所私用？

“你可曾去留意過尋常百姓們生活的社會結構？”蒙面客好奇問道。

蔔算子搖搖頭，他這幾十年一直避世而居，哪裏會去關心這些。不過蒙面客既然這樣問起，自然是有他的用處，如此蔔算子隻得追問下去。

“尋常百姓人數衆多且四散而居，但卻會被一種人所牽系，你猜是誰？”蒙面客問道。

蔔算子眉頭一皺道：“官家？”

但他隻一說又搖起頭來，蒙面客自是不語，隻盼這個助手能自己悟透。

“江湖，是江湖！”蔔算子忽然興奮的說道。

蒙面客點點頭，他所指的正是遍布各地、無所不在的江湖。在江湖中，無論大小門派，還是獨行遊俠，其動靜行止都時刻影響着一方百姓。江湖本來就是普通百姓展示自己抱負、想法的舞台。想透這一點後，蔔算子這才明白蒙面客所指。

“主公見地高明！江湖中任何的三教九流都有自己的地盤，雖然範圍各異，但總是能無時不刻的影響當地百姓。以此着手，令江湖歸心一處，自可統一那億萬百姓。”蔔算子振奮道。

蔔算子說的這些正是蒙面客所想的，但想法歸想法，若是要去做起來，卻還是有許多講究的。這一點恰是蒙面客要找蔔算子出山的原因。

“江湖最講究聲望二字，縱觀當今天下，人心所向乃殺敵報國。我們若能在江湖中高舉抗金殺敵旗号，則江湖中有識之士皆會慕名來投。”蔔算子激昂說道。

“切不可将天下人都想得那麽忠義爲懷。江湖終究是個逐利場，少不了貪圖實利之人。”蒙面客卻冷靜說道。

這一點蔔算子當然知道，既然有人貪圖利益，那就給他利益便可。

“我們不做賠本買賣，今日花出去一千兩，那以後就要收回一萬兩來。”蒙面客提點道。

蒙面客這麽一說，蔔算子忽然計上心頭，不僅可以收攏江湖各式門派，還能爲大業籌得無窮資金。

“我們以真金白銀資助各路門派，令其壯大發展。順者爲我所用，三七分成上貢所得；不從者斷其資金，其自無法維系。”蔔算子謹慎說道。

蔔算子這個想法倒是出乎蒙面客意料的，他乍聽之下便覺得内有文章，隻是可不可行卻還有疑慮。

“江湖既然逐利爲本，我們就順遂其意。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一旦他們用慣了這錢财，就再脫不得手。因爲他們再無其他門路可以複制這樣收入，而壯大後的他們失去這筆資金後可能連門派日銷都支付不起。這個時候就是我們回本之時。”蔔算子精明的說道。

蒙面客細細沉思半晌，這才欣慰的望住蔔算子道：“使錢果然比打打殺殺要簡單的多。這錢給出去對方就一定要收，收了以後就一定要歸服爲我們做事。”

蔔算子點頭道：“這個沒問題。就算有個别貪得無厭之徒，也必定會被主公的超凡身手所震服。”

蒙面客卻搖搖頭歎道：“此事需由你全權去辦，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蒙面客這番話語卻讓蔔算子爲難了，因爲他隻是一個隐居文士，既無雄厚錢糧，又不懂什麽武功，獨自去到江湖隻怕寸步難行。

“錢财不必擔心，這塊腰牌你拿着，要多少錢隻管到各處莊點去取。”蒙面客從懷中掏出一塊金牌說道。

蔔算子接過一看，卻是心頭大喜，原來這是聚财錢莊的總管腰牌，擁有它就可以支配管理聚财錢莊的大小事務。而聚财錢莊又是時下最大的錢莊，分點遍布各個州縣，銀錢更是多的富可敵國。

“我會親去物色一個絕佳人選，讓他代我統禦江湖，你隻需全力輔佐他便可。半月後他會在嶽陽樓與你彙合，切勿讓我失望。”蒙面客鄭重說道。

蔔算子恭敬領命後，蒙面客才放心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