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玲珑默默的再哭了一陣,看見楊湛亦是一副傷心神态,便心中不忍起來。花玲珑随即兩手急急抹去眼角淚痕,接着又連連說道:“湛兒,我沒事了,你不用擔心。”
“可是花大姐剛才不是在哭嗎?”楊湛遲疑着問道。
“我是……我是感動。”花玲珑說着便忍不住兩頰绯紅起來。
“感動?”楊湛卻更加不明白了。
“我感動,因爲古梅師太舍身相救;我感動,因爲湛兒沒有丢下我不管,還親自替我求醫問藥。”花玲珑說道。
“從前是我對不起花大姐,是我對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楊湛遺憾又愧疚的說道,但不知爲何,許多東西他又講不出來。
花玲珑也不懂楊湛在說些什麽,也不明白往日幹淨利落的他爲何現在說起話來都支支吾吾的。但不管怎樣,她能感受到楊湛那份真真實實的體貼與好,這就足夠美好了。
楊湛尴尬的望了一眼同樣在看着他的花玲珑,卻也覺得這個女人真摯而美麗,或許早些相遇,許多事情就不會像現在這般淩亂委屈了。
“不管怎樣,往後我一定對花大姐好。”楊湛低着頭沉重的說道。
花玲珑早已感動的一塌糊塗,便一把擁住楊湛,仿佛所有的付出終于都有了回報。楊湛感受着花玲珑的溫存,聞着她散發出來的馨香,卻終于還是推開了她。在他看來這一切都是自己做錯的,雖然大錯鑄成,但不能一錯再錯。他心中所想,是該如何盡量彌補對方,讓她不再受到委屈難過。
“湛兒,你有心事?”花玲珑關切的問道。
楊湛最怕面對這樣的事情了,尤其這還是一件毫無解決辦法的事情。或許換一種氣氛彼此都會好受一些。如此,楊湛便問花玲珑是否痊愈了。
花玲珑随即點點頭,卻不料楊湛伸了伸懶腰,便獨自邁開腳步走了開來。
“湛兒,你去哪裏?”花玲珑急急的問道。
“下山啊。”楊湛故作輕松的答道。
“那你不背我下山了?”花玲珑詫異的問道。
“可你不是說你已經全好了嗎?”楊湛回身笑道。
花玲珑頓時後悔不已,隻恨自己這話說的太老實。
楊湛其實隻是在與她開個小小的玩笑罷了,因爲花玲珑雖經過古梅師太救治後徹底根除體内逆流血氣,但大病一場,卻也始終虛弱,豈能就此不理不睬了?
卻在花玲珑追悔之時,楊湛卻在她跟前蹲了下來,然後懶懶的說道:“我且好人做到底了,來吧,我駝你一程。”
花玲珑随即眉開眼笑,便舒服的趴到楊湛背上去了。
西台挂月峰地處清幽之境,終日少有外人往來,楊湛當日所栓着的馬兒,竟還乖乖的呆在原地。花玲珑見楊湛去解開缰繩,卻道楊湛要放她下來騎馬,心中便有一千個不情願了。情急之下,花玲珑卻忽然呻吟幾句,但楊湛卻毫不理會,照舊去解下另一匹馬兒的缰繩。
“哎喲……”花玲珑又故作呻吟之态的喊道。
楊湛卻覺得好笑的說道:“花大姐,看來是我背着你不舒服。你看這裏有兩匹馬兒,不如你從中挑選一匹來坐,興許會好受許多。”
花玲珑頓時臉色通紅,便捂着嘴巴不敢再吱聲了。
楊湛卻是無奈一笑,便一手牽馬兒,一手托着背上的花玲珑向鎮上走去了。
或許是小計謀被識破所帶來的尴尬,或許是害怕楊湛真是嫌她啰嗦了要将她丢到馬上去,花玲珑這一路上都不願多說話語。二人如此再走一段路後,楊湛卻覺得有些無聊了,便說道:“花大姐,你肚子也餓了吧?等下到了鎮上,我請你吃一頓好的。”
“太好了,有湛兒在,便就衣食無憂。”花玲珑興奮的答道。
“呵呵,好像我與花大姐相遇,便都是繞着許多吃的,從流沙客棧的羊肉,到冷龍嶺的杏子,再到秃筆山……總之,跟着花大姐,吃喝全都有。”楊湛尴尬着說道。
花玲珑雖不願贊同更多,但卻也聽得開心至極,便如小女孩似的連連拍手叫好。難得楊湛提起二人共處之事,花玲珑便由此一發不可收拾的将美妙往昔追憶起來。經此回憶相談,楊湛也才意識到自己原來與這位花大姐經曆了許多事情,卻是開心而又困頓了起來。
“花大姐心地善良,無什心計,若果真有這麽一位好姐姐,也是平生一大幸事。”楊湛心中愧疚着念道。
楊湛早已明白花玲珑心思,但在楊湛心裏,雖也視她如姐姐多一些,但經古梅師太描述後,便也深覺有負于她,而這一種辜負慢慢又轉變成一種必須承擔的責任;當然,在很多時候,花玲珑的一颦一笑都似曾相識的與另一位鄰家姐姐重疊,尤其是她對自己的那份好。這到底是算不算一份情愫,就連楊湛自己都說不清楚了。越是糊塗楊湛就越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也就越加不知道整件事情該如何處理。
“出來也有一段時間了,卻不知尺素如今是否安好?”楊湛心中忽然惆怅道。
背上的花玲珑能夠感覺到楊湛似有心事,便緩緩的問了出來,可楊湛卻怎麽也說不出來。花玲珑自西台受醫後,就發現楊湛心事重重,如今再看他黯然之色,便随口打趣道:“是不是又在想你那個鄰家姐姐了?”
楊湛搖搖頭,卻是一臉正色道:“絮兒姐姐已經嫁人,我亦心屬尺素……”
楊湛說到一半,覺得怎麽也說不下去了。楊湛覺得自己對不起顔尺素,甚至連她的名字自己都沒有資格再提起;楊湛又怕這樣說會傷了花玲珑的心,畢竟自己決定往後要對她好。
花玲珑卻一陣愕然,但随即又強作快樂之狀打趣的問道:“你那位娘子一定很漂亮吧?”
楊湛回憶着顔尺素對自己的殷殷關切,卻難掩孤落悔恨神情。
“看來她一定是美麗至極的。”花玲珑遲緩着笑道。
隻是楊湛看不到背上花玲珑的神态,否則非要以爲她是舊疾重發了。
“其實美麗與不美麗,又有多麽重要呢?關鍵是她會全心全意的對你好,隻對你一個人好……”楊湛艱難的答道。
花玲珑本已心酸不已,如今再聽到這話,卻直直想哭,便自言自語道:“我也對一個人用心的好,可他卻不知道……”
說罷,兩行粉淚便墜落下來。
楊湛雖不知花玲珑在默默流淚,但聽她這番話語,卻分明是在指自己,便心中更是沉重難安起來。楊湛羞愧難當,便匆匆岔開話題說道:“記得幾日前我送花大姐來這鎮上尋醫之時,便曾路過一家牛肉面館,那香氣簡直讓人口水直流。一會兒我便請你吃兩碗……不!是三碗牛肉面,好不好?”
花玲珑雖然傷心依舊,但見楊湛把自己說的如此能吃,卻也冷峻不禁了起來,便含着眼淚說道:“人家哪有那麽能吃。”
“可我分明記得花大姐有一次一口氣吃下了九個大杏子。就沖這飯量,吃下三碗牛肉面是絕對沒有問題的。”楊湛繪聲繪色的說道。
花玲珑卻忍不住“噗嗤”的偷笑了起來。一個人挂着淚花大笑的樣子,真說不出是快樂,還是傷心。
見花玲珑笑了,楊湛便暗暗松了口氣,随即加快腳下步伐,向着小鎮集市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