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衆官員在馬場調查完畢後,便匆匆離開,群雄便又開始屬于武林和江湖的話題。當然,一切都還得圍繞楊湛來說。隻是楊湛本人不在,又無人爲其辯解,場上話語走向便徹底被趙承宗主導起來。
趙承宗于是将楊湛罪行總結一番,大緻有三:其一是勾結魔宗,禍害劍門;其二是截殺中原武林豪傑,削弱趙宋抵抗力量;最後就是串通金賊,誅殺朝廷正派官員在先,竊取京師布防圖在後。上述種種行爲皆可人人得而誅之。
群雄聽罷皆是恨得咬牙切齒,自是悉數認同起來。群情激奮之下,遂紛紛有人起誓不殺楊湛誓不罷休。或許從此以後,中原武林再無楊湛立足之地了。
趙承宗見群雄個個誓與楊湛不共戴天,卻是心裏歡喜不已,便連連号召大家入席享受好酒好菜,于是問罪大會又在這山呼海嘯般的誓言中變成了一場宴請盛會。
楊湛救走秦射虎等人後,料知曹苞不會善罷甘休,便馬不停蹄的向北趕去。直到衆人來到淮河渡口之時才停下來稍作歇息。
秦射虎乃二品将軍出身,麾下更有十數萬精銳,卻何曾像現在這般狼狽過?更何況他到現在也還沒弄明白爲何那曹苞會一口咬定他是奸細而大開殺戒。秦射虎本就憤憤不平,又見鄧九霄和部屬皆有損傷,便憤慨道:“此仇不報難解心頭之恨。”
鄧九霄聽罷随即面色凝重起來。
卻在此時,楊湛便上前說道:“秦将軍,楊湛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答應。”
秦射虎雖感激楊湛救命之恩,但聽得他如此說話,卻也遲疑起來,隻稍許才說道:“不知楊兄弟所指何事?”
花玲珑見秦射虎如此不痛快,便賭氣的拉了楊湛一把。但楊湛卻并不在意,隻繼續說道:“所謂兩軍交鋒各爲其主,那曹姓将軍雖然行事剛愎自負,但他也是盡守衛之責。何況現在大家都并無太大損傷,此事還希望秦将軍能既往不咎。”
鄧九霄聽罷亦是點頭贊同起來,但秦射虎卻不快的的說道:“那厮将我欺負成這樣,還當衆羞辱媛兒……你卻叫我忍氣吞聲?”
劉媛聽了秦射虎的話後也不解的望住了楊湛。
“那曹姓将軍固然可恨,但倘若秦将軍執意尋仇,必定會驚動兩國朝廷。而此時金強宋弱,金主一直也有南侵之想,倘若他借此大做文章,我大宋百姓豈不又要生靈塗炭?秦将軍也是故土之人,難道願意看到如此情景?”楊湛嚴正的說道。
“楊少俠說的不錯,此事一旦讓金國朝廷知道,便就一發而不可收拾,到時遭殃的卻是大宋無辜的黎民百姓。”鄧九霄怅然道。
秦射虎見二人都如此說辭,便不得不答應下來。
“此番多得楊少俠搭救我們才能脫身,既然救命恩人都這麽說了,我秦射虎也不敢不從。此事我便保密處理,定不會傳到朝中去的。”秦射虎坦蕩的說道。
楊湛和鄧九霄聽罷皆釋懷起來。
楊湛忽然想起幽冥谷主提到過叫他去金國查詢當年金使遇害的事情來,便又拜托秦射虎能否代勞前去調查。而秦射虎新近擢升武衛大将軍,也需要定期前往中都朝觐,前去查探當年檔案筆錄自是易如反掌。如此,秦射虎便答應幫楊湛調取當年舊錄。楊湛感激不已,便再三謝過與他,秦射虎見楊湛對自己如此感激,便也覺得還了對方一個人情,遂是心中舒暢起來。
趁着渡口休憩之機,鄧九霄向楊湛問起了胡半翁的死因。楊湛遂将當日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訴與他,并順帶将陸人甲、太湖四友之死也一并說出。若在此之前,鄧九霄恐怕不會這麽容易相信他的。隻是這一次經過楊湛舍身相救之後,鄧九霄認爲楊湛乃有忠義擔當之人,而但凡有此擔當之人必定胸懷坦蕩,斷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
鄧九霄從楊湛話語中似乎聽出整件事情背後是有人在刻意操縱這一切,而楊湛也驚醒過來,隻是自己初出江湖,卻是誰要這般陷害自己呢?
天色漸暮,江上也徐徐駛來幾條小船,楊湛遂與衆人作别。
“什麽?楊湛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劉媛驚訝的問道。
“對呀,對呀,中原兇險無比,花女俠何不與我同去……”白玉扇亦殷勤說道。
楊湛随即瞪了白玉扇一眼,他便隻得将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多謝将軍夫人,隻是我還有要事在身,尚需留在此處。”楊湛說道。
“楊湛,你叫我将軍夫人?”劉媛詫異萬分的念道。
“是的。”楊湛簡簡答道。
“爲何不像從前那般叫我大小姐了?”劉媛失望的追問道。
“因爲我已經不再是員外府的下人,再這麽叫實在不妥。”楊湛真切的答道。
劉媛隻覺得好像失去了什麽似的,便頓時恍惚起來。秦射虎見不得這樣場景,便心中不快的說道:“人家楊少俠說的也是實情,有什麽好糾結的?”
“多保重了。”楊湛說罷,便與花玲珑騎着馬兒朝南面飛馳而去了。
劉媛雙眼紅潤着默立渡口,直到再也看不見楊湛的背影了,她才默默上了渡船。
花玲珑其實也很好奇楊湛爲何忽然要改口稱劉媛“将軍夫人”,但他知道楊湛這樣做一定有自己的用心。其實楊湛這樣做隻是不想讓秦射虎被醋壇子淹倒,同時也好斷去劉媛心中不切實際的念想。
“湛兒,那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呢?”花玲珑問道。
楊湛也是一臉迷茫,便說道:“那些人說我殺死了鄭伯梁等四位大人,我想重新去一趟這四人居所,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線索。”
花玲珑點點頭,但又搖搖頭說道:“他們誣陷你殺死幾位大人,想必各州府都在通緝與你,此去豈不自投羅網?”
楊湛卻眼前一亮的望住花玲珑,直看的她兩頰绯紅了起來。
“多虧花大姐心細,那我們就好好的喬裝打扮一番。”楊湛激動的說道。
花玲珑自然憧憬能與楊湛扮作一對年輕夫婦,但楊湛卻執意要化妝成一個年邁老者。花玲珑也想扮成一個老婆婆,好與楊湛成雙結對,奈何楊湛又不情願了。
“花大姐容顔镌秀,扮作老太婆一眼就看穿了。我看還是扮成老頭子的孫女才更合适。”楊湛笑道。
“我才不要做你的孫女呢?做丫鬟行嗎?或者婢女也好。”花玲珑卻似哀求的說道。
“我楊湛曾做下人侍奉别人,想不到今日也能享受被服侍的待遇,好吧,那你就扮作我的丫鬟。”楊湛得意的說道。
花玲珑怎麽聽都覺得楊湛是在開玩笑,其實她多麽希望楊湛能認真一次,哪怕自己就隻做個丫鬟。
楊湛本欲前往王鍾呂府上的,但人還未到姑蘇城,便見各處張貼着緝拿他的告示。所幸告示上隻有楊湛一人,卻并無花玲珑的名字圖像,否則自己豈不害慘人家?
花玲珑見沿途時有關卡盤查,卻也怕楊湛被人發現,便借口要休息和楊湛來到了一出僻靜之地。
“湛兒,其實我們可以不用去王大人府中的。”花玲珑說道。
“花大姐爲什麽這樣說?”楊湛不解道。
花玲珑于是把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原來王鍾呂雖然被殺,但府衙仍有大批守衛,此時前去極易暴露行蹤。但王鍾呂乃在職官員,他的死必然驚動許多官府之人進行調查取證,因此隻需找衙門中人詢問一番便可探得消息。
楊湛一拍腦袋,贊道:“這确實是個好辦法,花大姐幾時變得如此聰明了?”
花玲珑隻愣着說道:“難道湛兒一直覺得我很愚鈍?”
楊湛急忙搖搖頭,卻并不說話了。因爲他知道再說下去,花玲珑又會有其他東西要糾結一番了。
花玲珑提的建議雖然非常巧妙,但若要實現起來卻并不容易,因爲楊湛現在是被通緝之人,他們斷斷去不得衙門,也不能進城去,如此卻怎能找到辦差之人呢?
這個時候,楊湛卻靈機一動,便起身拉着花玲珑到城郊口的鄉道去了。原來楊湛知道衙差大多家境平平,少有在城中定居者,而現在又是交班時分,必定有當差的從此經過。
果不其然,楊湛和花玲珑遙遙見得一位差爺急匆匆的往城中趕去。楊湛于是上前打了個招呼,便以王鍾呂舊日故交爲名詢問起此事來。
差爺雖急着趕路,但見眼前這位老者滿面風霜,卻也體恤與他,便将自己所知簡扼說來。原來王鍾呂是被裘光寒送去的年糕毒死的。
楊湛卻是聽得一臉茫然,便欲要再問,但衙差已經在此耗費許多時間,卻怕是要誤了交班時間了。
“你既是王大人故交,何不親自到府中去問?”衙差不耐煩的數道。
“打擾差哥了,多謝,多謝。”楊湛老邁重重的說道。
等衙差走遠後,花玲珑才默默說道:“裘大人與王大人交情深厚,怎會在年糕裏下毒?”
“這毒肯定不是裘大人下的,而是有人趁我們離開王大人府中後下的。”楊湛堅定的說道。
花玲珑頓時想起衙差剛才所講的情景,便似乎明白了什麽。
楊湛見花玲珑如此神情,卻也猜到她幾分心思,便說道:“那衙差說你當日去而複返,顯然是有人扮作你的模樣下手。我想這個人你應該也知道是誰?”
花玲珑當然知道是誰了,因爲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與自己長得很相像之人,那便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姐花冷纖。但花玲珑又不願意相信這樣的事實,畢竟一個姐姐怎會下手栽贓陷害自己的妹妹呢?
楊湛看得出花玲珑心情難受,便安慰道:“花大姐也不用想得太多,花冷纖那個時候還未與你相認,她這麽做隻不過是受人指使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