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羅斯對自己的手法很自信。
他知道自己不再年輕，被酒色掏空的身軀日漸老邁，高血脂的血液使肚腩一天天隆起，指關節臃腫肥大，不複當年的靈敏。
但是對付一個毛頭小子已經足夠。
“魔法師之手。”這是波羅斯年輕時的外号，在埃羅星的各大地下幫派廣爲流傳。
在肮髒的埃羅星下水道摸爬滾打五十年，波羅斯煉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雜亂的頭發，略顯消瘦的體型，四處張望的習慣，以及他時刻攥在手中，當成寶貝一樣護着的、公民福利中心施舍的垃圾食物……
眼前的黑發小子顯然涉世不深。
“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好像不是本地人啊。”波羅斯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老邁的獵手，正在利用言語陷阱捕獵鮮嫩的血肉。
“我叫修，來自刊多星。”黑發小子撓了撓後腦勺，端坐在高腳椅上，表情有些局促。
一隻髒兮兮的小老鼠。
波羅斯給出評價。
“哦，刊多星啊，真是懷念！”波羅斯發出感慨，說：“我年輕時在哪裏呆過很長時間，那地方不好過，對吧？”
謊言是必須的，波羅斯從沒去過刊多星，但是他知道那是一處廢礦星，那地方的充斥着帝國的棄民，破敗的城市遍布變種生物的糞便。
修的眼睛裏偶爾會閃過野獸般的警覺，這逃不過波羅斯的觀察，對付這種常年混迹在變種生物巢穴的傻小子，首先得讓他認定自己是同類。
在殘酷的叢林法則裏成長起來的人，一味的友好反而會使他起疑心。
“對我來說，刊多星是個悲傷的地方。我以前在那裏做過采礦的工人，那裏的礦井太深，高壓強環境的工作使人患上心髒疾病……”波羅斯目光悠悠，做出凝視遠方的姿态，開始說起往昔的經曆。
這經曆自然不屬于波羅斯，而是來自貧民窟裏一名老邁的采掘工人，那個老雜碎負債累累，波羅斯帶着手下砸斷他的手腳、綁走他的女兒時，他的嘴裏蹦出這段悲慘的人生。
“你說的沒錯，波羅斯先生。”修明顯聽得入了神，似乎是有些口幹，他抿了抿嘴巴，端起面前的高腳杯。
波羅斯嘴角微微翹起。
他已在萬花筒的酒液裏放下迷藥，隻是一小撮，卻足以至成年男人昏迷三個小時。
隻要修抿上小小的一口，溶解的強效乙醚就會在60秒内抑制他的中樞神經系統，使他失去意識、痛覺，反射消失、肌肉松弛，最終變成一灘爛泥。
波羅斯的笑容忽然變得僵硬。
修的嘴停在杯沿，又緩緩放下了杯子。
“波羅斯先生，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來了！
一個偏遠行星的野小子，初來埃羅星，跑來辦理代理人入職手續，是爲了什麽？
答案很明顯，是爲了錢。
“說吧，年輕人。”波羅斯大概能猜到接下來的劇本。
“能不能借給我……一些錢。”
“這……”波羅斯詳裝皺起眉頭，内心卻是流露詭笑。
是啊，誰能抗拒金錢的誘惑呢？
黑角幫會的那些雜碎，滿口的兄弟道義，背地裏還不是送錢送女人，求着他給出賺錢的路子？
在埃羅星，想賺大錢，就要不擇手段。
波羅斯十分享受别人羨豔的目光，爲了每時每刻沐浴這種目光，他不惜做起拐販人口的勾當。
他的右手手指有規律的動着，無名指上的火榴石，代表着三名從珈藍星衛星軌道逃難而來的年輕女子，中指的綠翡翠，則是六名洛格汗垃圾星的強壯勞力，食指的艾塔粒子晶鑽價值最高，是一名埃古斯學院的孤兒學員。
右小指的位置依然空缺，波羅斯正在積攢裝點它的财富，目前還差一丁點，或許眼前的修可以幫助他辦到。
廢礦星的居民長期處在高輻射環境下，體内的器官想必賣不到什麽高價，隻好當成勞力賣到邊境。
再來一隻黑瑪瑙好了。
波羅斯規劃好接下來的購買計劃，微笑着從黑袍的口袋裏掏出一沓帝國紙币。
“我出門一向隻帶些零花錢。”波羅斯随意得把紙币放在吧台上，毫不在意的摸樣，說：“送給你好了，都是刊多星的老鄉。”
“那怎麽好意思呢。”修的眼睛閃閃發光，不動聲色拿起錢裝進口袋。
笑吧，小子，趁現在還能笑得出來。
波羅斯舉起自己的酒杯：“爲家鄉純淨的友誼幹杯。”
“幹杯。”修拿起下了藥的雞尾酒，仰頭喝幹。
……
這個老家夥，似乎對自己的手法很有自信。
方辰随意掃了眼面前萬花筒，對比波羅斯面前的那一杯，确實看不出任何異常。
如果是普通的酒水調味劑，爲什麽要用隐蔽的手段放進去？
毒藥迷藥的話？他又出于什麽目的要害我呢？
“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好像不是本地人啊。”波羅斯說。
波羅斯來曆不明，方辰決定隐藏姓名，至少在解除懷疑之前。
“我叫修，來自刊多星。”方辰撓了撓後腦勺，微微彎腰，擺出低姿态。
“哦，刊多星啊，真是懷念！”波羅斯說：“我年輕時在哪裏呆過很長時間，那地方不好過，對吧？”
波羅斯的眉毛粗長，眼睛卻小如綠豆，泛黃的眼白襯托，深棕色瞳孔混濁無神。
方辰卻能從他的眼中察覺到一絲晦暗的色彩，常年生活在刊布星的荒野，方辰自然而然的養成一種野獸般的直覺，在暗中爲他指明危險。
波羅斯一味的友好使方辰起了疑心。
“對我來說，刊多星是個悲傷的地方。我以前在那裏做過采礦的工人，那裏的礦井太深，高壓強環境的工作使人患上心髒疾病……”波羅斯注目遠方虛無，目光中流露出沉痛的情感。
他說的都是地底礦場的一系列見聞，方辰感同深受，不知不覺帶入進去，深深認可他一生的遭遇。
“你說的沒錯，波羅斯先生。”方辰微微點頭。
兩人聊得久了，方辰覺得有些口幹，下意識端起了面前的杯子。
等等，既然他也是從廢礦星走出來的，現在又有心結交，我爲什麽不試着求助他呢？
喬伊和伊萬的敲詐點醒了方辰，想在商業星生存，必須身上有錢。
繞着城區逛了很久，目睹繁華的街市，方辰的心裏有很多想法。
必須有一筆啓動資金才行。
瞥了眼波羅斯右手碩大而精緻的寶石戒指，方辰緩緩放下杯子，說：“波羅斯先生，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說吧，年輕人。”波羅斯露出微笑。
“能不能借給我……一些錢。”方辰知道這個要求十分唐突，兩人隻是初次見面，他就要求對方借錢給他。
“這……”波羅斯果然露出猶豫的神色。
果然不行嗎。
方辰暗暗搖頭，萍水相逢，對方怎麽可能借錢給自己。
方辰正要轉身告辭，波羅斯卻是有了動作，他伸手入口袋，抽出一沓紙币：“我出門一向隻帶些零花錢，送給你好了，都是刊多星的老鄉。”
哇塞，還有這種好事？
方辰的目光頓時被那一沓花花綠綠的錢币吸引，一指厚度，大數額的面值。
“那怎麽好意思呢。”方辰嘴上謙讓，生怕波羅斯收回，飛快伸手，把紙币裝進自己口袋。
真是好人啊！
方辰十分感激波羅斯的雪中送炭，伸手拿錢的空檔，他趁機估算了一下，這沓紙币至少有1000塊。
一筆巨款！
有了這筆錢，方辰往後的生活就有了保障，不僅能滿足基本的生存資料，機甲相關的學習資料也可以有計劃的采購。
回想起學院店鋪裏陳設的電子設備，方辰的精神立刻振奮起來。
首先得買一台數據終端，不需要功能先進，便宜好用即可，最好是攜帶便捷的，例如老式的手機樣式，或者類似于學員終端的腕帶式樣。
有了數據終端，下一步就是注冊新的網絡社區賬号，因爲埃古斯機戰學院的存在，埃羅星社區裏關于機甲的帖子肯定很多。
如果能交上幾個技術高深的大師朋友就更好了！
方辰的思緒紛飛，轉瞬間已經想了很多。
沉甸甸的口袋令人底氣十足，方辰倏然回過神來，這才想起自己還在和波羅斯喝酒。
波羅斯似乎看穿了方辰的想法，他微微一笑，向方辰舉起手中的酒杯：“爲家鄉純淨的友誼幹杯。”
是啊，遇到家鄉的人可真好！
“幹杯。”方辰心神振奮，拿起面前的雞尾酒，仰頭喝幹。
“怎麽樣，萬花筒的味道如何？”波羅斯眯着眼睛，端詳着方辰。
“呃……”方辰眉頭皺起，扶着額頭。
他打了個酒嗝，感到有一股強烈的酒勁湧上腦門，沖得他頭腦發昏，視線一陣兒天旋地轉。
“我好像喝醉了。”方辰龇着牙，雙手撐在酒吧的櫃台上，不停甩頭。
“說自己喝醉的人一般都沒醉，你的酒量還早着呢。”波羅斯端起酒杯，也跟着喝光杯中的酒。
氣氛輕松歡快，方辰也不好意思出言打斷告訴波羅斯。
波羅斯彈在方辰杯中的幾粒粉末，在半途中被方辰用念力調換了方向，回到了他自己的杯子裏。
“哈哈哈。”波羅斯發出朗朗笑聲。
“哈哈……哈哈。”方辰陪笑，緊了緊上衣裝錢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