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分明的馬車早已出了山河郡，如今橫穿溪沙郡往東林河洲中部，也就是無量山方向而去。

這一路并沒有受到任何天災人禍的影響，平靜得像是普通出門旅遊，但馬瑞不會忘記林霜夫人的安排，一聽有人擋住去路，立刻精神緊繃，謹慎地從窗戶探出半個腦袋察看情況。

馬車正處在一個三叉路口，一邊過橋往北走，一邊順流往南。

預料中靈劍閣的人并沒有出現，隻是兩個穿着破舊獵裝的黑麻大漢，用一截枯木樁橫住向南的路口，對着來往車輛行人嚷嚷：“前面有妖獸出沒，都繞道去吧！”

既不攔路打劫，也不停車檢查，就像附近村民自發組織的友好提示。

馬瑞和袁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猜疑不定，這是靈劍閣設下的圈套麽？

“前面有什麽妖獸？”袁白探出整個腦袋，粗着脖子吼問前方。

“貓妖，好多隻！”大漢一臉後怕帶着厭惡，好像提到這個名字都感覺一雙發亮的兇眼盯着後背，語氣中透着無奈：“一發春就到處亂竄，太可怕了！”

袁白遲疑了一會，追問道：“如果我們趕時間，非要過去呢？”

溪沙郡是霜刃山脈融雪的下遊河道彙聚之地，雖然地勢平坦，但分叉的河道給交通帶來較大不便，一旦過了橋往北，想再折回南方估計要多繞大半天車程。

“那，也随你們！”沒想到兩位大漢當即就移開了木樁，隻不過臉上好像寫着：不識好歹，送死自便。

這麽一來，袁白反而更信服幾分。若是靈劍閣刻意安排，那應該是強制執行，何必多此一舉？

“貓妖是什麽妖獸？”馬瑞倒是對妖獸感興趣，但聽起來不太好惹，發春的生物都不太好惹，那代表着無限的精力和欲望。

“在東林河洲挺常見，長得像貓，各種屬性皆有，大小也不一，大家統稱貓妖，夜間尤其可怕。”袁白縮回腦袋簡單解釋一遍，征詢馬瑞意見：“我們是繞道還是繼續向前？”

馬瑞沉吟片刻：“繞道吧。”

反正自己的任務就是引出靈劍閣，若是靈劍閣刻意安排如此，倒正中下懷，若是純屬偶然巧合，那繞道也算多給靈劍閣一點時間。

至于貓妖，既然常見，也就不着急抓了吃。

眼看這輛馬車最終還是乖乖選擇繞道，兩個黑麻大漢互相遞了一個鄙視的眼神：切，又是嘴炮！

……

過橋往北，就偏離了原定路線，按照老仆所說，等于多走一天。不過馬瑞又不着急，耽擱一天無關緊要。

不過晚些時候，投宿客棧還是遇到了麻煩，沿途小鎮不夠住了！

往南的路被封，兩路車馬被迫并成一路，本就較爲荒偏的小鎮客棧早早人滿爲患。

“要不，就在車上熬一夜？”看着老仆搖頭歎氣地從客棧出來，袁白緩緩将眼神飄向馬瑞。

馬瑞看了看車廂，琢磨小床上躺一個，兩張椅子拼一個，哪還有地方？于是苦着臉搖搖頭：“三個人可能有點擠。”

“老奴窩在外面就成，順帶看着馬。”沒想到老仆非常識時務，門都不準備進。

馬瑞眼一瞪，到底你是幫哪邊的啊？各家都怕自家小姐吃虧，這老仆人怎麽還特意創造孤男寡女的機會？

正在馬瑞收斂心神，準備半推半就之際，一個頗爲熱情的聲音湊到了車廂邊：“幾位住店嘛？”

馬瑞撇過頭。

看起來就是本地住戶模樣，又黑又胖，松松垮垮的粗麻短衫，一臉谄笑滿臉油光：“我家屋子多，兩間空着正好給三位，比客棧便宜一半！”

原來是想趁機賺點外快。

“兩間？”馬瑞忽然眯起眼，反問道：“你們家屋子這麽小麽？一間房三人住不下？”

“嗨！屋子夠，床不夠啊！”小黑胖子眼珠溜溜一轉，伸出手撐開五指：“一間三個銀元，兩間五個，你們劃算！熱水不限！”

眼看還有更多車馬陸續進鎮，袁白和老仆對視一眼也點點頭。

馬瑞一拍手：“行！”

“好嘞！這邊走，跟我來！”小黑胖子得意地領着馬車往鎮郊拐。

……

很普通的民宅，騰出來的兩間屋子一間是卧室，一間是柴房，隻不過柴房現在添了一張床。

和之前一樣，馬瑞單獨一間，那主仆二人一間，隻不過今天各自進屋前，袁白用眼神狠狠剮了馬瑞幾刀。

馬瑞置若罔聞，反而誇張地伸了個懶腰，說道：“困得緊，我先睡了，吃飯也不用叫我！”

說罷進屋關門，留下袁白嘟嘟囔囔，一路都在睡，怎麽還困？！

而馬瑞進屋後猛一收懶态，異常小心走到床邊，從床頭拈起一張潦草字迹的紙片。

“北角桌下，别有洞天。勿要聲張，見面解惑。”

看着沒頭沒腦的短箋，馬瑞撇撇嘴：“真特麽謹慎！”

本來馬瑞以爲都是巧合，直到遇到剛才那個小黑胖子。一開口就笃定馬瑞他們要兩間房，引起了馬瑞的注意！

從外人看來，這一行三人明明都是男人。要麽說一間湊三人，剛好；要麽一人一間，正好；哪有替客人分割，三人住兩間的道理？

再加上後來補上一句熱水不限，恐怕更是打探過馬瑞的習慣。因爲作爲穿越者，馬瑞的洗澡頻率要明顯高過啓源大陸平均水平。

所以當小黑胖子把馬瑞引向柴房時，馬瑞已經心知肚明，既然能做得如此隐蔽仔細，那看來隻有這溪沙郡的地頭蛇靈劍閣了！

眼看窗外漸黑，馬瑞攥着紙片遲疑了一會，輕歎一聲，還是走到堆着柴火的牆角，扒拉開一方可移動的地闆，露出一條泥夯的向下台階。

入眼是一個比較常見的農戶地窖，隻不過現在沒有存放任何腌菜或者酒類，隻放了一桌酒菜，兩把椅子，還有一圈用來照明的高台蠟燭。

“段閣主真是小心謹慎啊！”馬瑞一邊步下台階，一邊向熟人打招呼。

“命薄，就不得不小心！”靈劍閣主段瑜惬意地翹着二郎腿，整暇以待。

這位風流倜傥的靈劍閣主依舊一身花哨，水粉底色的長袍上黑白繡花，配上自信的笑意，即便在燭光中都能透出一股獨特的騷氣。

“看來你知道林掌門要對你不利了？”馬瑞緩緩坐下，對方既然耗費心思把見面地點搞得如此神秘，想必肯定不希望被林霜夫人發現。

“我？”段瑜或許隻是輕笑而已，不過上揚的嘴角怎麽看都像是冷嘲：“你覺得她們能奈何得了我？”

“那……”馬瑞眼神上下四顧，顯然是在提醒段瑜，如果不是怕山河派，何必要搞得如此神秘？

“這是爲了保護你啊！”沒想到段瑜一臉人畜無害，淡笑起來：“若不是我提早調開所有靈劍閣弟子，馬少爺恐怕早就橫死街頭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