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面色稍嫩，也是個少年郎，與祖仙差不多大年紀，皮膚有些黑，個頭與祖仙差不多，一張臉平凡無奇，眼中神色淡淡的，似乎對什麽都不感興趣的樣子。倒是沒有拒絕祖仙的話，拿着那塊肉，輕輕的咬下一塊，咀嚼着，但是沒有過幾秒鍾，又吐了出來。

“阿九，怎麽，很難吃麽？”祖仙問道。

被稱呼爲阿九的少年姓明，本名明軒，因爲出生在九月，所以一開始叫做明九，後來部落的老巫公和明九一緻認爲這個名字太難聽了，就幫明九改名爲明軒，不過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不多，很不幸的，明軒的最佳損友祖仙當時就在擔任巫公的助手，所以“阿九”幾乎成爲了祖仙的專用稱呼。

明軒的職責是部落之中的“司則，”也就是專用的部落軍師。司則的職業，不需要強大的武力，但是一定要洞察力，判斷力以及堪稱驚人的思維能力，這一點，連祖仙都覺得自己難以勝任。

而明軒思索片刻後，說道“：并不是很難吃，相反，味道很好。但是很抗拒，來自本能的抗拒，不想吃下去。”

祖仙聽了之後輕歎一聲，張開口，咬下一塊肉，幾乎沒有怎麽咀嚼，就吞咽了下去。很鮮嫩的感覺，祖仙覺得仿佛自己的舌頭都化掉了，在吃下肉的一瞬間，仿佛一股難以言述的感覺從其中湧出，就像是渴望一般，蝙蝠對鮮血的渴望，饑餓者對于食物的渴望。

那種渴望似乎是來自本能的，想要吞噬，想要擁有，想要變強。

祖仙搖搖腦袋，想要把這種可怕的渴望丢出腦海。

明軒正了正身形，嚴肅道“：巫公，我們，到底去哪裏？”用巫公的稱呼，就表示明軒現在用的不是“明軒”本人的身份，而是“司則”的身份。

“大夏，我們，去大夏。”

“大夏，遠麽？”

“很遠，但是，那是我們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大荒很大，但是總體來說，屬于人類的，一共可以分爲兩個勢力，大魏以及大夏。而兩個勢力之間，區别巨大。

大魏以漁獵爲主，耕種很少，但是存在，大夏則相反，大夏基本上爲耕種，偶爾也有畜牧，但是很少。

在大魏，以部落形式存在，無數部落加在一起，就成了整個大魏，控制這些部落的，被稱爲魏帝，而在大夏，更偏重于國家的形式，國家的掌控者就是夏皇，夏皇對于大夏的掌控力遠勝于魏帝對于大魏的掌控能力。

大魏的守護者以魔族和妖族爲主，而在大夏，以靈族及鬼族爲主。夏皇則同時擔任巫公的角色，負責上貢。

大魏與大夏在早年發生過戰争，但是最近的一次都已經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是，雙方之間任然交鋒不斷。魏在大夏北方，所以魏人被夏人稱爲“北狄，”當然魏人也毫不猶豫的稱呼夏人爲“南蠻。”

在大魏，最重要的是武者，決定一個部落的實力，但是在大夏，決定着一切的卻是士子。

有人這麽評價，大魏像是山，至剛至強，而大夏是水，外柔内剛。

但是，最重要的是，大夏和大魏的掌管着們有過約定，無論如何，己方的部落或者村落如果走進對方的地盤，那麽無論是過錯還是守護都一筆勾銷，不再追究，亦不再守護。

荒蛟部落位于大魏的最南端。

。。。。。。

夜深，風起，不知何處歸。

春寒料峭，冷的不僅是夜風，還有人心，春寒時期凍死的人有時多于冬天。

火焰在枯枝上燃燒着，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祖仙靠在一棵樹旁，他的背上批了件長袍，此時的他合上了雙眸，聽着火焰燃起的聲音，今晚，是他守夜，在祖仙閉上雙眼的同時，他感覺自己的聽力被極緻的放大了，聽力範圍内，風刮起的聲音，未眠族人的談話，新春蟲鳥的鳴叫，哪怕是花開花落，都似乎能夠聽清。

寒夜有霧，冷風也吹不開的霧。

霧中有風，劍落時卷起的疾風。

祖仙手中沒有劍，這疾風自然不是他所掀起，但是他手中有刀，鋒利的短刀。祖仙沒有睜眼，手中短刀出鞘一寸，卻擋住了落下的劍。祖仙笑道“：阿九，什麽事情？”

明軒倒也無所謂，大刺刺的坐下，手中劍收回了鞘中，卻是疑惑道“：你怎麽知道是我？”

祖仙微笑“：首先是腳步聲，其次是出劍的手法。”明軒默然，他的手腕受過傷，所以出劍時習慣性的右斬。

許久，明軒道“：真是你殺的？”話語沒頭沒尾的，但是祖仙和明軒都聽得懂。

祖仙低垂下眼眸，道“：是。”

明軒面上一片赤紅，就像是喝下了大量的烈酒一般，攥住了祖仙的手，原來冷靜的眼中是掩不住的興奮，道“：你是怎麽做到的？”聲音裏滿是顫抖，平常冷靜的他，也隻有這個時候，才像是少年郎。

祖仙沉默了片刻，道“：我能看見了。”

“看見？看見什麽？”

“靈氣，磅礴的天地靈氣，還有，真實的世界。我看見，我吸納，我變強。”

“怎麽做到的？”

“簡略說來就是吞下了妖丹，然後發現化元草可以化解過于龐大的妖力，中和之後就好了。”

“妖丹，化元草，頭疼。”明軒撓了撓腦袋，化元草雖然大荒之中的人類不需要，但是數量過于稀少，也沒有聽說哪個地方化元草很多的，相反，化元草的成長條件相當苛刻，部落之前倒是找到了一點化元草，但是其中除了那顆百年化元草要上貢，其他的爲了防止誤食，都燒了個幹幹淨淨。“如果隻是吞食妖族的血肉，可以麽？”

“不行，不久前嘗試過。”

“咦，什麽時候嘗試的？”

“之前給你的那塊肉，就是蛟蛇肉。”

“我勒個去，我再嘗試一次。”

“不用嘗試了，你吃不下去，不是因爲難吃，而是因爲你的身體無法适應靈力，産生了抗拒。”

明軒沉默了下來，良久，良久，兩人沒有說話。

東方的第一縷光破曉的時候，祖仙忽然道“：阿九，你說，我還是人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祖仙似乎全身輕松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