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想過很多關于父親或是母親的事情,比如他們的愛情故事和人生經曆,盡管自己從未見到過他們。他問過撫養自己長大的叔叔,他的父母去了哪裏。他的叔叔告訴他,死在了海裏。羅蘭那是就對海水有了恐懼,很多玩伴去海邊遊泳的時候,自己都不會參加。他的叔叔是曼徹斯特鄉下出了名的爛人,有錢就賣酒喝,沒錢就到處惹事,曾經因爲醉酒偷偷騎走了店家的馬匹,身上被烙印了一個字母。但這件事并沒有改變他,從監獄裏出來以後還是照樣地喝酒鬧事,到處沾花惹草,欺騙婦女。還吹噓自己身上的烙印是自己不屈性格的象征,他被烙印的時候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但還好自己的叔叔還沒有忘記自己有個侄子需要撫養,在監獄的時候,将羅蘭送到了遠方親戚家。那段日子對于羅蘭來說不是一段好的回憶。
這樣的叔叔,讓羅蘭養成了兩個習慣,不喝酒和愛說謊。
“所以,你的故事裏有多是是騙人的。”伊麗莎白此時沒有一點淑女的表現,她正裹成一團在篝火邊。
這團篝火的材料就是木桶。
伊麗莎白随着木桶漂浮到小島的時候,羅蘭還沒有醒過來。随後抱着鍾表的紅龍上了岸,就在岸邊拆卸鍾表。
徒勞無功的紅龍看見伊麗莎白可憐兮兮的樣子,用能力點着了被他一拳拆散的木桶,也驚醒了羅蘭。
同時發現裏面有幾瓶便宜的朗姆酒。
三人一人拿起一瓶,隻爲驅寒。
伊麗莎白覺得無趣,便提議每人輪流講一下身世。
“一大半都是真的。”羅蘭像是被冤枉了一樣。
伊麗莎白和羅蘭是第一次喝這種酒,兩人喝了一小口,就都苦着臉吐舌頭。而紅龍飲酒的方式像是鲸魚喝水,一飲就是半瓶。
當然,沒人知道鲸魚怎麽喝水。
“這真的是蔗糖釀出來的嗎?”伊麗莎白覺得不可思議,她往不透明的酒瓶裏面望去,沒有看出古怪。
羅蘭咂嘴品嘗,“糖釀的?好像是有那麽一點甜味。”
紅龍喝完将瓶子倒立插在沙子裏,扶着膝蓋站起來,健壯如宮廷的牆壁。
“戒指呢?騙子。”
“别擔心,大塊頭,它又不會長腳跑掉。”伊麗莎白的臉頰紅撲撲的,閉眼睛又喝了一口酒。“該你了,講講自己的故事。”
孤島的微風吹過紅龍粗糙的面龐,他坐回沙地。
“到處跑,妹妹丢了,現在在找她。”
這句話一氣呵成,沒有停頓,也沒有感情。
“沒了?”
“沒了。”
“難道你就沒有什麽有趣的經曆嗎?”羅蘭有了勇氣。
“活下去已經很難了,哪裏有趣?”
“你妹妹沒逗你開心嗎?”伊麗莎白說完又擺着手,“沒有妹妹會讓哥哥開心,我一直都是變着法氣我哥。”
紅龍像是想起來一些事情。
“我曾經有一個糖果罐,不是偷的。”紅龍瞪了羅蘭一眼,然後繼續講,“裏面有很多糖果,每走一段路程,我就分給妹妹一塊。後來糖果越來越少,走了一天我才給她一塊,她一開始哀求了一整天,後來她也知道剩下的糖果不多,我們就選擇忘記糖果罐的事情。後來有一天,我們沒有錢買東西吃,很餓很餓,她從糖果罐的角落找到了一顆融化的糖果。她嘗一手指,我嘗一手指。一顆糖吃了好久,那也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糖果。”
羅蘭覺得這個故事并不有趣,但是身邊的伊麗莎白露出悲憫的神情。
“後來那個糖果罐呢?”伊麗莎白問道。
“扔了。”紅龍說話好像從沒用過心,“一開始還裝東西用來着,後來覺得它太沉,就扔到了路邊。鐵罐總比布袋沉,是吧。”
羅蘭和伊麗莎白沉默不語,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紅龍真是一個談話的終結者。
“戒指。”紅龍再次向羅蘭索要,但是他沒有動手,要是以前,他絕對是動手之後才說話。
“輪到了亨利小姐。”羅蘭搶下伊麗莎白手中的酒瓶。“誰說朗姆酒不好喝來着?”
“我沒說它不好喝,隻是沒有糖水甜而已。”伊麗莎白不停地搖頭,“輪到我了對吧。”
“我,伊麗莎白·亨利,和我的祖母同名。我的中間名是W,倒過來是M。”伊麗莎白兩手中間的三根手指比劃着形狀,“我是亨利家的小女兒,他們的掌上明珠,從小到大,我想要什麽,就有什麽。無憂無慮的,但是我不喜歡。我偷偷地看過男人才能看的書籍,我偷偷地玩過火槍。那次還打壞了一面玻璃,他們到現在可能都不知道是我打壞的。我還偷偷地抽過煙,不好聞,還有牛頭酒,那天我可睡了一個好覺。我不喜歡我的生活,那群叽叽喳喳的女孩總是讨論誰家的男孩好看,或者是說誰的壞話,真無聊,太無聊,但我我能怎麽辦?我也不能逃離卡洛。但是現在不一樣,我自由了,我都聽見了風神在和我說的話。雖然現在是秋天,但我覺得身上有一個将要爆炸的春天。春天萬歲!自由萬歲!”
伊麗莎白躺在地上呼喊,豔陽高照,她對着天空癡笑。
“我妹妹把那個鐵罐叫做煩惱罐,她總是在我不開心的時候抓一把空氣丢進去。”紅龍沒頭沒腦地和羅蘭說了這麽一句。
羅蘭小口飲着朗姆酒,覺得回憶這種東西真的很不友好。要是有一個回憶的糖果罐就好了,将有趣的丢進去,沒用的忘記。那樣生活應該很愉快,一路馬車飛馳,沒有了回憶的人生看上去都很幸福,至于是真的如此,還是表面上的幸福,那就無從得知了。隻要是像糖果罐的外殼一樣花花綠綠的,裏面裝的就是狗屎,也會讓人覺得羨慕。
現在不能說話的羅蘭會想,要是能一直呆在那座島上就好了,喝着朗姆酒度過餘生。也不至于經曆後面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和背叛。
微醺的羅蘭從懷裏掏出戒指,想要交給幾乎沒有感情的紅龍。
但是喝多了的伊麗莎白揉完濕潤的眼睛,搶走了戒指,看都沒看就瘋瘋癫癫地戴在手上。
平靜的海潮像是受了驚吓,迅速地湧起百米,一口将小島吞噬下去。
又是一位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