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鸮飛過陰沉的雲霭和廣闊的山谷,向着高高的山崖迅速俯沖。它飛入林中,停在飛哥的手臂上。飛哥隐藏樹木的陰影裏,片刻後又放飛了雕鸮。雕鸮倏的飛下懸崖,掠過青碧的湖水向着谷地滑翔而去。飛哥也起身向着山前的要塞眺望。此時子夜已過,正是淩晨最黑暗的時刻。陰沉的雲霧缭繞在山谷上空,低壓在要塞之上。要塞伸展在高山絕壁之前,就像是一片巨大的陰影。王玄一行已經出發,不需太久便會到達要塞對面的山下,進攻要塞的時刻即将到來。
飛哥和座狼穿過密林,順高山而下向着要塞的一側前進。于此同時,扶桑和中二君也正從其他方向試圖潛入要塞。兩人穿過要塞山腳下的原野,躬身潛伏在荒棄的麥田和茂盛的荒草中。夜風拂過原野,麥浪深草掩蓋了兩人窸窣的動靜。兩人耐心的繞過通向要塞南側的道路,來到要塞東端的山腳下。
兩人潛伏在河邊的麥地中,對面陡峭的山林之上便屹立着要塞的堡壘和城牆。灰色的高牆上看起來沒有任何身影,也沒有任何動靜,仿佛根本無人駐守。而在對岸山腳下有一株倒伏的巨木,橫跨河水搭在這一邊的河灘上。
“看來是真的沒有人在瞭望。”
扶桑姐姐低聲道,借着藥水帶來的夜視能力仰望着要塞。但即便如此,在這陰沉的山谷和深夜裏,要塞看上去還是一片幽暗和空寂。兩人心中一陣狐疑,但扶桑姐姐還是當先躬身走出麥地,悄聲又迅速的向着倒伏的巨木走去。巨木大約兩人粗,無異于一座木橋。濕潤的樹皮上爬滿青苔,兩端陷在泥土中,似乎經曆了很久的歲月。扶桑一邊躬身小心的走過,一邊小聲嘀咕道:“這裏居然有一棵倒下的古樹,是不是太湊巧了?”
“大樹會倒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中二君不以爲然的一笑。
“但……巢穴裏的敵人不知道清理一下嗎?”
“把這當做一個遊戲就能理解了。一個開放世界的遊戲,在玩家不想走正面的時候總會有第二條甚至第三條路可以選的。這就是遊戲的設計。”
中二君煞有介事的一笑。兩人這時悄悄的走過巨木來到山坡下。陡峭的山坡上是一片古老的密林,泥土中暴露出嶙峋的山岩,可以攀登但必須小心翼翼。兩人互相一看,扶桑姐姐說道:“我們最好不要弄出什麽動靜。”
“還用說嗎。”中二君又一笑。兩人便手腳并用,依憑着山岩和樹木向上攀登——果斷、熟練、迅速,就像專業的登山運動員,但又悄無聲息,正如身手高超的的刺客。兩人來到高聳的城牆下,貼着青灰色的石壁向上一看。中二君沉思一陣,低沉的細聲道:“看樣子不好攀爬呢……”
“用登山鎬或鈎索的話可能會驚動敵人,但我應該可以徒手爬上去……”扶桑姐姐也思忖着小聲道,向一旁城牆突出的馬面一看。中二君有些好奇的打量了她一眼——她依舊穿着那身防禦力可疑的纏身铠甲,披着一件灰色的狼裘鬥篷,但纏身的絲紗、皮革和筋膜之下,玉膚白皙細膩,身軀苗條而凹凸有緻,十分健美。中二君便一點頭道:“那麽我就往正門看看吧。”
“正門?”扶桑姐姐納悶起來。
“我覺得這鬼地方不對勁……反正大部隊很快就要到了,我們也要抓緊時間。”中二君隻是淡然道。扶桑姐姐片刻思忖,也隻是一點頭,中二君便順着牆下向另一個方向前進,安靜而迅速。扶桑便也轉身向馬面棱堡悄悄摸去,來到馬面與城牆之間的牆角下。隻見馬面一側的牆面與城牆主體呈九十度,适于施展手腳和攀附——隻要手腳有可以附着的地方。而要塞城牆由堅固沉重的青灰色山岩築成,大塊岩石之間的縫隙雖然有灰漿填充黏結,卻也有手指可以攀附的縫隙和凹痕。扶桑姐姐擡手扒住兩邊的牆面,指尖和铠甲手套的爪尖摳在縫隙中,然後又擡起一隻腳,腳尖踩在一條縫隙之上——原來她的戰靴有着可以活動的铠甲鞋面和邊緣,靴頭還有着尖利的怪物牙齒。她稍稍用力活動手腳,确認指尖和腳尖的附着力都足夠,便輕輕一縱開始攀登。她的雙手和雙腳都穩固的卡在岩石縫隙中,四肢和身軀都在靈活而協調的發力。随着她的一舉一動,在半遮半露的纏身铠甲之下,她苗條的皓臂、平坦的腹部、健美的蠻腰和修長勻稱的腿,都顯露和變換着分明而溫潤的肌肉與曲線,還有在夜色下如奶與蜜般溫柔細膩的肌膚,仿佛整個肌體就如同精雕水磨的美玉一般。而随着攀登,她和緩而有節奏的吐息着,呼出溫香的水汽,白皙剔透的臉龐透着一抹淡紅。
不多時,她攀爬到城牆頂部外,一手抓住城堞之間的城牆邊緣和磚縫,懸在城牆上一個轉身背貼牆面,另一隻手又抓住一旁的城牆邊緣——看上去翩然輕盈,實則舉重若輕,需要雙臂張開的同時幾乎僅憑十指摳住城牆的磚縫或邊緣,并将自己穩穩懸住。雖然這裏是一個虛拟的奇幻世界,而她又是一名刺客高手,但擁有這等體能和技巧的依舊寥寥無幾。她緩緩的舒了一口氣,又悄悄從城堞後側頭,稍稍露出一側臉龐向城牆上窺視——城牆上果然無任何動靜,即便她憑夜視能力也未能看到任何身影,所能看到的幾乎隻有對面城牆和建築的天際線,以及一片陰沉晦暗的夜空。她便又扒住城牆一個轉身,悄然而輕盈的爬上城牆,又一躬身藏入城堞下,窈窕的身影似乎瞬間融入陰影之中。
中二君繞過要塞東端的城牆,順着陡峭的林坡來到山脊南側。他潛伏在路旁的樹林和灌木中,林影落在他的身上,讓他幾乎和周圍渾然一體。前方的泥土馬路從山腳水旁沿着陡峻的山脊邊坡筆直往上,轉了一個回形彎再直到向要塞南側的大門。山路兩旁都是近乎垂直的險坡,嶙峋的山岩間叢生着松柏。從城門往下不遠便是隔斷山路的吊橋,吊橋兩端的山路邊緣砌築着平坦的石壁,溝壑陡深直到下方的道路,難以攀爬。吊橋一側即是要塞的棱堡,青灰色的石壁與吊橋隔空不過數尺,從高處伸出吊粱和鐵鏈控制吊橋。但吊橋此時卻是平放在山路上,棱堡和城牆上似乎也無人駐守。橋面上落滿塵土和枯葉,鐵鏈上也鏽迹斑斑——似乎從來沒有被人清理修整過。更吊詭的是,要塞大門就向内敞開着。中二君從山路拐角旁的林中看去,高大的城門顯露出甕城和堡壘的一隅,還有坍塌廢棄的馬廄,一片陰暗而寂靜,似乎要塞中空無一人。他隻覺得一陣狐疑,有種不悅的預感在心頭緩緩蔓延。他又往南側的山上一望,急切而又安靜的等待着。再過不久,大部隊就會出現在南側的谷地中。
一群騎士列着長長的隊伍,騎着披甲的戰馬與坐騎,借着夜色奔馳在曲折的小路上。暗夜的深山一片寂靜,騎士們也幾乎無人說話。領頭奔馳在前方的正是一個可怖的黑騎士,他身後的騎士們也都形容肅穆威嚴。他們披着深色的鬥篷和披風,迎風獵獵翻動,顯露出他們嚴實整肅的盔甲和武器,隻有幾個人在馬鞍旁懸挂着提燈,發出淡淡的藍白色光芒照亮了道路——就像北方神話和傳說中的幽靈騎士穿過昏暗的山林。約莫一個多鍾頭,王玄一行穿過山谷南側的山嶺。兩旁山脊漸開,景色豁然開朗。王玄一勒馬,一行人在山口停住。越過谷地望去,精靈古堡就高聳在對面的山前。清幽的天光忽然落在谷地和要塞之上,天空中缭繞的雲霧漸開,漆黑的蒼穹中顯露出一輪玉盤和璀璨的長河。随着雲開見月,天光雲影在谷地和要塞之上移動,幽暗的天光依稀映出谷地裏曠美的風景和要塞嶙峋的輪廓,落在高聳的城堡青灰色高牆上。
大家在林間立馬眺望,宏偉的要塞依舊是幾乎沒有半點的光亮,依稀幽暗的身影中也無半點動靜,隻有絕壁前高大的城堡中随着雲開見月而隐約回蕩着一股邪惡的力量,冷不丁的從黑暗的窗戶裏閃過一絲幽光。展揚沉聲道:“你不覺得敵人好像正等着我們嗎?昨天淩晨你們和小股敵人已經交過手,陸舟經過山裏也不可能沒有任何動靜,敵人應該已經有所準備。”
“但或許他們不确定我們的目的是什麽,因此決定采取一貫的策略,裝作是一處無人的遺迹,免得引起注意。”東林說道。
“是的,但他們應該也有計劃應對可能的襲擊……”王玄也說道。他覺得古老的精靈要塞如此神秘、荒蕪而死寂,高大的城堡中隐約回蕩着詭異的動靜,就好像在呼喚着大家去一探究竟。這時,一隻雕鸮掠過山脊從西側的碧湖上空飛來,又從山林上空盤旋而過,掠過大家的頭頂貼着林地向着山谷滑翔而下。
“是狼人遊俠的雕鸮。”瑪麗亞微微一笑輕聲道,向王玄一看。王玄一點頭,回頭一望戰友們:“我們走吧。”
話音落下,一行人紛紛策馬,從高高的山脊上疾馳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