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耀着寬曠的山谷,依稀映亮了群山下平坦的原野。寬闊而荒棄的麥田上,一群黑色的身影策馬飛馳。深夜的山風吹動荒草與野麥,在月光雲影下泛起陣陣波浪,如同夜色下一片金碧相接的海洋。王玄一行徑直穿過要塞南側的麥田和荒野,向着山下河水上的石橋直去。他擡頭向山上瞥去,要塞似乎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沒有号角聲響起,也沒有任何怪物的身影出現,依舊仿佛隻是一處古雅而宏偉的精靈廢墟。
躲藏在陰影中的山怪已經看到他們正在接近,沒有大呼小叫,沒有吹響号角或敲響鍾聲,隻是轉頭向着要塞深處逃去。中二和扶桑潛伏在堡壘高處,看着零星的身影窸窣而迅速的竄過要塞的陰影。扶桑便輕輕一躍,踩着城樓高牆和山形屋頂,也向着要塞深處而去。不過多時,王玄帶隊沖上筆直的山路。一片黑翳從大家上方掠過,是瑪麗亞操控着蝙蝠群掠過山脊,飛過要塞下層的上空。她一睜開眼睛,雙眼中的紅光黯淡下來,輕聲說道:“要塞裏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連一個小怪的身影也沒有。你不認爲敵人有什麽詭計嗎?”
“當然有,但我們還有别的選擇嗎?”
王玄說道,從腰間抽出長劍。一行人催馬加速,跨過吊橋徑直穿過要塞大門。隻見大門之後是一片廣場,北側便是要塞的另一道正門。四周古老的高牆環繞,伫立着荒廢的精靈堡壘和殿堂。青灰色的大理石和花崗岩上挂着蛛網和水漬,落着塵土與枯葉,但依舊平整光潔,隐約着往昔的光輝。高牆頂部還有着優美的精靈檐廊,雖是木構建築,但古代精靈選用的木料都如大理石一般堅硬而光澤緻密,曆經歲月而愈發古樸。然而廣場上沒有任何道路通往周圍的高牆和堡壘,古老的精靈殿堂和木構建築雖然門戶洞開,卻也荒無一人,門窗之中一片幽深寂靜。隻有前庭深處的高牆上有一扇洞開的城門。一條石闆大道從要塞南北大門通向其中,大道兩旁聳立着古樹和殘缺的精靈雕塑。
一行人稍稍減速,四下環望,忽然隻聽兩旁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響。大家轉頭一看,隻見南北兩側的城門正在緩緩合攏,隻是城門内外并無人影,城樓上下一片幽暗,卻傳來機關隐約的轟鳴聲。隊伍末尾的同伴正要勒馬轉頭,轟隆一聲,大門卻已關閉。衆人手持兵器四下環望,廣場和城樓上杳無動靜。
王玄又向前方的城門一看——這似乎就是唯一剩下的道路了。忽然,一個人影從城門旁高樓的陰影中躍出,俯身落在門前——正是中二君。他起身向着大家走來,又說道:“城中的怪物看見你們接近要塞,就向深處逃走了。雖然他們的數量不多,但我懷疑在城堡裏還有更多。”
“那麽是誰将要塞城門關閉的?”展揚問道。
“恐怕是某種魔法。”王玄意味深長的說,“這個精靈古迹充滿了魔法,要塞的‘主人’恐怕正是通過法術來控制各處的機關。”
“是的。城樓裏沒有任何人,入口也被封死。”中二君又道。王玄片刻沉思,又看向紫鸢問道:“你對這裏還有什麽印象嗎?”
“不……”紫鸢冷冷的說道,有些茫然的環視四周,“雖然不能說完全陌生,但……我隻是能想起一些片斷的畫面和印象,和這裏十分相似。我隻是知道有這麽一個地方,但并不确定是否來過,也沒有任何了解……”
王玄見她一向漠然的神色也顯得有些幽戚,并不是在說謊。他便回頭向大家一看,又道:“要塞的‘主人’控制着這裏的一切,而我們要做的事就隻有一件——沖進去幹掉它。但是前路不明,所有人都要小心。”
中二君和衆人都一點頭,王玄便當先策馬向前庭的内門沖去。中二君的戰馬也隊伍中奔出,他抓住馬鞍一躍而上,跟着大家沖過大門。一行人沿着回環的階梯和山道而上,兩旁聳立的樓宇和高牆一片陰森寂靜,在月光下黑影幢幢。片刻後,一行人來到山腰的中庭,又見飛哥騎着座狼從一側陰影裏出現。大家擡頭看向前方山上高聳的城堡,正放慢速度在中庭廣場上散開,忽然又聽後方傳來一陣尖銳的聲響。隻見中庭入口的城門中,有四道青黑色的鋼鐵格栅從通道的上下左右伸出,将城門給着實的封死。城門兩旁伫立的精靈仙女雕像也随之而轉動,面朝城門在月色下露出平靜神秘的側臉。
“這要塞的‘主人’還挺有儀式感……”
飛哥一邊低聲冷笑,一邊踱着座狼前來。他又往來時的方向一擺頭,又道:“我從山上的側門直接進來。當然,那道門此時肯定也被關上了。”
“你有什麽看法?”
塞雷斯蒂亞來到王玄一旁,沉聲問道。大家都向前方看去,要塞上層就坐落在前方山上。一道城牆從前方低矮的斷崖和陡坡上橫過,牆上裝飾着嶙峋古雅的結構和雕刻,形狀猶如娟秀的草木。一道人字形的寬闊馬道從斷崖正面而上,通向高牆中央的城門。猶如高塔般的城堡聳立在高山之下,一片幽暗卻隐約回蕩着詭異的呼嘯和氣息。高塔石壁上黑暗的窗戶裏,冷不丁的飄忽着黯淡幽光。
“如果我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們肯定不會放心吧。”王玄意味深長的一笑。塞雷斯蒂亞溫和卻也嚴肅的看着他,一歎:“我們可是把性命押在這個奇怪的世界裏。”
“羅克珊娜偵查過城堡内部,雖然她的身體不能活動,卻有辦法能和我溝通。因爲隻有我會‘幽冥視界’和黑巫術,所以也隻有我能看見她的化身,同時……”
王玄也輕輕一歎道,頭盔下黑暗的面孔掃視要塞——在他飄渺朦胧的灰色視界裏,并非一切隻有黑白和灰度,或是黑暗氣息所察覺到的夜間生靈所呈現出的熱量和紅色,還有一些飄忽的幽光纏繞在古老的精靈雕塑上,從古舊的石壁或陰暗的角落裏散發,以及一片如同水霧般瑩瑩的光芒彌漫在空氣中——這些都是布置在要塞中的巫術以及精靈遺迹中彌散的古老法力。
“我可以察覺到附近的巫術。如果我們不能擊敗要塞的‘主人’,我也可以帶着你們活着離開。但我們的最終目的并不是殺光這裏的怪物,而是救出松濤和找到小雯的去向。我們沒有時間仔細的去計劃和準備了。”
王玄又繼續說道。東林也一點頭:“是的,隻要沖進去将你們的夥伴救出來。即便沒能幹掉賊首并攻占要塞,我們還能撤退到山中。等我手下的第二批部隊趕到這裏,就不會再有問題。”
東林一邊說着,一邊自信的一拍胸甲,他身旁的同伴也一點頭。王玄又看了塞雷斯蒂亞一眼,随和的一笑:“如果真有什麽不測,你隻管帶着大家趕緊跑就行,我自有辦法。”
塞雷斯蒂亞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安娜和朔夜也看着王玄,隐隐有些挂心。。王玄一抖缰繩,策馬向登山馬道而去。衆人紛紛跟上,湧過馬道沖過城門。一片平闊的青石廣場出現在衆人眼前,城堡就聳立在廣場對面、高山絕壁之下。幽幽月光照在城堡青灰色的高牆上,棱堡、高牆和飛扶壁上精美的雕刻依稀在目,一座座精靈雕刻在月光下恍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月白的天光也照在廣場上,廣場邊緣雖無高牆,卻也有一圈石築的山體護壁和城堞。護壁之上還一圈檐廊,廣場和城堡兩旁還坐落着古樸的亭榭和殿閣,都是由精靈古木建成,在月光下呈現出青灰的月白色。
廣場上依舊空無一人,隻是盈滿月輝,山風吹過卷起落葉,發出清幽寂靜的回響。而就在衆人前方,城堡那高大的門半敞着。黑色的大門有着金屬般的光澤,似是某種罕見的木材,上面還有着一棵巨樹和草木的浮雕,在月光下散發出月白的熒光。而門中隻有一片幽暗,回蕩着一絲氤氲的清光照亮了周圍的走廊。王玄和夥伴們交換一個眼神,他當先跳下馬來,一手持劍向大門走去。
衆人紛紛下馬又抽出武器,頓時一片寒光湛湛和一片铮鳴之聲。展揚和梓林将大門搬開,衆人持兵魚貫而入。走廊高大而幽暗,前方有一片清幽氤氲的光從上方灑下,似乎是一片寬闊而寂靜的大廳,對面又是一扇緊閉的黑色浮雕大門。一行人在走廊裏前進沒多遠,身後又傳來嘎吱的聲響。但大家似乎懶得回頭,隻是向大廳走去。随着一聲轟鳴在走廊中空洞的回蕩,入口的大門緊閉。衆人也來到城堡的前廳。
舉目環視,隻見前廳寬闊而高聳,高處懸挂着黑色的燭台和繁複精美的雕刻,朦胧在幽暗的光芒中。大廳兩側有樓梯通向兩旁的二層走廊,走廊似乎通向大廳的更高處和城堡深處。而在周圍高處的平台和通道中,伫立着一片黑色的身影,披着混雜的衣物和铠甲,持着粗鄙卻惡毒的兵器,不懷好意的睥睨着衆人,其中滿是狡黠而瘋狂的哥布林以及食人魔,但還有一種罕見的、猙獰而可怖的怪物。它們有着人一般的輪廓,有的高大而孔武健碩,有的瘦小卻也矯健靈活,但都有着黑暗而穢邪的身軀,披挂着嶙峋堅固的黑色盔甲,有的面目遮蔽在鋼鐵護面之下,有的則露出污穢的血口和尖牙。這種怪物已經很久沒有在泰拉瑞亞出現過了,以至于很多後來的玩家都不認識,但一行人中還是有人認出了它們——
“是奧庫尼斯!”塞雷斯蒂亞驚訝的喊道。原來這些怪物就是曾經席卷了泰拉瑞亞、摧毀了古老精靈文明的兇手。它們有時和哥布林等山怪被混爲一談,被稱爲獸人,但因爲它們更加邪惡而強大,有時則被稱爲強獸人。但在正式的古籍和記載中,它們還有着另外的名字——在西方它們被稱爲奧庫尼斯,在東方則被稱爲魇魔或屍魔,因爲它們是用衆生的屍體和死魂靈、在邪神和惡魔的恨意與惡毒中誕生。連同着多種和它們一同誕生的怪物和惡魔,它們以及将它們帶來這個世界的那場災難有一個統一的名字——“黑潮”。
随着塞雷斯蒂亞的嗓音落下,在前方高處看台中央,一個最爲強壯高大的魇魔一舉長刀一聲咆哮。頓時,大廳上下發出一陣猙獰而嘈雜的哄笑與叫嚣,就像夤夜暴雨之下的山林發出獵獵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