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新的産業

陸義錦接過秦铠遞過來的那張薄薄的信箋，上面隻有寥寥幾行字，鑄币、銀行券、小額長期貸款。

這大清的鑄币權早就四分五裂了，倒也并非各省督撫都開這個先河，秦铠所知的最有出名的鑄币大員莫過于張之洞了，不過張之洞開鑄銀元也是在六七年之後的事情了，不過馬尾船政倒是早就有鑄币的曆史，那還是秦铠穿越之前的事情，不過鑄币量也不大。

他是了解過這地方上鑄錢的事情，這時代，清'政府'的鑄錢廠勞動效率低下，加上銅礦産量也低，北方的幾家鑄币廠産能嚴重不足，根本不足以生産足夠市面上流通的貨币，加上洋商利用清'政府'貨币體系的落伍大肆套取利益，這其中的根源就是這銀、銅複本位的貨币系統。

愚昧的清'政府'實行的的銀、銅複本位貨币系統，但是對于銀、銅貨币的兌換比率卻不加限制，不過這也不能怪滿清'政府'愚昧，因爲這個泱泱大國竟然沒有中央銀行，又何從去控制這兌換比率，所以紋銀和銅币對兌換，完完全全是由由市場需求來控制。

而同樣實行金銀複位貨币體系的美國，早在1792年就做出了嚴格的兌換比率，由國家規定兩種金屬的兌換價格，國家保證按這一比例兌換，美國《1792年鑄币法案》規定，1美元包含純銀 24.1克，金銀比價爲1比15，這是固定金銀兌換價格，從而保證了貨币體系的穩定。

滿清的複本位貨币體系存在着很大的漏洞，而這時代清'政府'統治下的金融體系，完完全全是以外資銀行爲龍頭、國内的銀号作爲附屬的一個倒挂的體系，這樣就出現了一個問題，外資銀行可以随意人爲的擡高或者降低兌換比率，他們要做的隻是大規模的回購或者放出市場上的銅币數量而已。

秦铠自然明白以他現在的能力，是無法改變整個中國的金融現狀，但是他還是有能力改變廣東的現狀，那就是發行廣東體制下的貨币，他對金融體系的大局觀有後世的經驗總結，遠遠高于這時代國人的認知，但是對于在實際'操'作上卻毫無經驗可言，而這一點恰恰是陸義錦的強項。

陸義錦盯着紙頭看了足足有一盞茶功夫，這幾行也沒多少個字，但是絕對是大手筆的動作，作爲這時代屈指可數的國内銀号的大腕，他在阜康經營這些年，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利弊，鑄币，這其中的利益絕對是驚人的，阜康銀号雖然有左大帥的背景，不過胡大掌櫃也就是一個紅頂商人而已，并沒有這麽大的權力。

而銀行券，他沒搞明白，爲什麽不叫銀票，這玩意聽起來就是銀号裏發行的銀票嘛，而洋人的銀行發出來的都才叫銀行券，這位秦大人搞這玩意，這心思可不小……至于小額長期信貸！他也有些不明白，上海現在可是大清國内信貸發展最快的口岸，但是那裏的信貸最長也不過一年，也不知道秦大人說的這長期信貸是多久……

琢磨了好一陣，陸義錦擡頭看了看秦铠，一臉鄭重的問道：“秦大人，這三樣買賣都是大手筆的生意，都做得！這具體的運作上，大人盡可放心，隻是這官面上的事情，大人還需多費心！”

秦铠要的就是這個回答，他點點頭，“陸大掌櫃，你無需太多擔心，在三五年内，我這銀号……不對，是銀行，名字嘛，我想過了，就叫南洋銀行，暫時的經營範圍隻限于廣東和周邊，你和胡大掌櫃捎個話，我們的買賣不會有沖突的地方！”

陸義錦點點頭，這點上他和胡雪岩倒是并沒有太大的擔心，以往的合作看來，這位秦大人倒是個信用十足的大員，何況這位秦大人的身價，他們早就發覺了，隻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他想了想，有問道：“大人，你這南洋銀行什麽時候準備開始運作？”

“越快越好……”

“這南洋銀行的資本金，大人準備投入多少？”

秦铠看了看一旁的何興和吳金貴，他現在是做小二的，要大筆的銀子，那還的看這兩個管賬的，尤其是何興，畢竟大筆的軍費、廠子的支出可都是何興給籌措的，而吳金貴招商局，無疑是日後的一個重要增長點。

何興看了看秦铠，一臉黑線，這秦烈風啊，那邊還在鬧赤字，這裏又要投入一大筆錢搞什麽南洋銀行，雖然他也明白銀号肯定是賺錢的，不過以他的常識來看，在怎麽賺錢也不如現在的那些化工廠、紡織機械廠、沖壓廠來錢塊，不過這事情秦铠跟他仔細商議過，便開口說道：“何大掌櫃，銀行成立了，我這邊能騰挪出現銀100萬兩！”

陸義錦對于這一百萬兩倒也在他意料之中，點點頭眼光轉向另一位大佬吳金貴。

吳金貴這邊上次就有一筆各商家報效的銀子'0萬兩，這半年來廣州經濟特區的收益也有230萬兩，他琢磨了下，除了留下一筆作爲工業區拓展地皮和建造新廠區的銀子，他手頭并沒有太多用度，看着秦铠說道：“大人，我這邊能騰挪出來的現銀有450萬兩！”

聽到450萬兩銀子，陸義錦也是心裏猛的一跳，但是他可也是見過世面的，阜康銀号那也是有兩千萬家底的大銀号，這份驚訝也就持續了一瞬間，但是原本對這位秦大人的評估已經徹底推翻了，能一下子拿出550萬兩白銀，即便是阜康也無法做到……

“若是如此，大人這南洋銀行的資本金足以列入國内銀号的前五位，等我仔細核算下，”陸義錦鄭重的拱拱手，“此外，大人您還需派幾名親信掌櫃到銀号來監管這現銀支付，這還請大人盡早安排，也好早日開張！”

秦铠微笑着點點頭，這陸義錦倒是考慮得很全面，他管事不管錢，倒是十分的妥帖，原本陸義錦不說這事，他也是要提出來的，這可是一筆吓死人的巨款，當下又提出了自己的一些關于銀行經營方面的小建議。

陸義錦、吳金貴兩個聽了秦铠的設想後，臉'色'還算如常，但是這心中的驚訝已經難以用言辭來表達了，前面信箋上的鑄币、銀行券、信貸寥寥三行字，此時經過秦铠的簡單擴充，就連吳金貴這個完全不熟悉銀号運作的外行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巨大利益鏈，是一整條的利益鏈，而非簡簡單單的一個利益點！！

至于何興，他已經跟着秦铠有了太多的驚訝，今天見秦铠要搞銀行，他就知道必定會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細細琢磨下，也知道這銀行無疑是爲了填補目前乃至今後可能持續的赤字做的大動作，而且是極爲有效的大動作！想到這裏，他倒是放下了對馬尾工業赤字問題的擔心，搖搖頭，心中暗道：“這秦兄弟還真是個賺錢的天才……”

陸義錦此時早已放下了原本還有的一點點架子，秦铠簡單的叙述中，蘊藏着巨大信息量，當下對于其中的細節問題也與秦铠仔細探讨，把秦铠提出的大框架慢慢完善出來一個大大的計劃！

讨論一直持續到傍晚，臨走時，秦铠看了看陸義錦，這陸老頭遲早要進入自己的核心圈，是時候讓他了解下自己的實力吧，也好讓他安心爲馬尾工業做事，便告訴他後天來巡撫衙門議事。

兩天後，陸義錦帶着前日與秦铠交談後的震撼，一早就來到巡撫衙門，在門口威武的士兵帶領下到了後院一處大堂裏，孫複已經迎了出來，笑着把他讓進屋内說道：“陸大掌櫃，前日聽說你來爲巡撫大人'操'持這銀号的事宜，我也是很吃驚啊，以後可就有勞你了！”

“孫大人，日後還請多多指教”陸義錦知道孫複現在是秦铠的核心幕僚，日後爲同一個東家做事，自然要多多配合。

客套兩句之後，孫複便向他介紹起屋内的七八個衣着各異的男子，幾乎都是清一'色'的年輕人，年齡最大的不過三十餘歲，最小的才二十出頭，是一個叫詹天佑的沉默男子，據孫複介紹，現在是負責在雷州府修造鐵路……陸義錦心底不免嘀咕兩句，這鐵路是啥玩意？

說起來也奇怪，參加這會議的人手中，有官位的倒也是少數，大多數聽介紹，都是秦巡撫手下負責工廠運營的總辦、督辦之流，還有幾位身着軍服的是南洋水師的将領，坐了沒片刻，何興、吳金貴也匆匆趕來，秦铠出現後，有親兵立刻關上大門，外面遠處不斷有巡哨遊走，顯然是戒備森嚴。

秦铠看坐滿滿一堂的手下，這可是自己嘔心瀝血培養的核心成員，自己的工業夢想就靠他們來實現，簡單介紹了一下陸義錦陸大掌櫃後，他立刻進入了正題。

按照一貫的流程，首先發言的自然是掌管工業生産的徐國方，這幾個月是馬尾工業的爆發期，随着50萬兩兼并江南造船廠後，獲得了大批的造船技術工人，其中一多半人被安排進了防城縣的北海造船廠，而江南造船廠則改制爲專業建造商用船隻和培養後備工人，滿足馬尾海運的需求。

雷州湛江的第二機床廠、第二鋼鐵廠已經投入一期運作，目前正在等待從德國購置的大批煉鋼高爐和軋鋼設備，計劃在年内達到16座高爐精煉鋼鐵生産能力，石山坳的煤鐵基地産能穩定，目前缺乏的是足夠的高爐，準備在兩年内再投入 -30座高爐。

對于這位秦大人如此熱衷于煉鋼煉鐵，陸義錦有些奇怪，不過他早已過了花甲之年自然不會主動問這些與他無關的問題，他隻是仔細的聽着，從中分析他所需要的信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這鋼鐵的最大作用無疑是和這位秦大人驚人的軍功有莫大關聯。

對面這個叫徐國方的中年男子，衣着十分普通，阜康銀号裏尋常打雜的漢子也比他穿着更得體些，但是現在聽他侃侃而談，這男子掌控的産業，竟然包括目前還在爲阜康創造驚人價值的紡織和缫絲産業，不禁又多打量了一番。

很快，徐國方就提到了一個和新開辦南洋銀行有關聯的産業，“大人，關于這新鑄币的項目，經過研發小組兩個星期的研究，考慮到産能方面的問題，所以采用了最新的聯合沖壓機械，産量是每台機械24小時運作、每天沖壓1萬5千枚，每月除去兩天的檢修，月生産40萬枚銀币，更小的銅币沖壓産量約是銀币的4倍，每月160萬枚！”

說完了，徐國方拿出兩個袋子，從裏面叮叮當當倒出來兩堆錢币，屋内的人自然知道這是日後廣東将要用上的新錢，十分好奇的都挑選了幾枚翻來覆去的看，陸義錦自然更是關心此事，這錢币品質的好壞，可是直接影響上市後的流通程度，也取來一部分樣品仔細觀摩。

徐國方繼續介紹着這新币，“諸位，這銀币正面沖壓的是龍的圖案，上面有南洋銀行字樣，反面沖壓的是我們南洋水師的五星旗幟和鐵甲戰艦團，标稱1元字樣，成分爲銀6分6，銅3分4，市值當紋銀7錢2兩，目前這沖壓技術唯有我馬尾船政才有，這圖案、邊紋清晰，極難仿制！”

衆人仔細觀察新銀元，都是贊不絕口，陸義錦自然是此道的行家，這秦大人造出來的銀元，質量相比現在上海灘流通的鷹洋、***的龍洋、英國的人洋都高，而含銀量與鷹洋相同，這自然很方便流通，這6分6銀與7分2的市值，其中的差價可就實實在在的利潤啊……

徐國方又介紹起銅元，其實秦铠對于發行銅元并不熱衷，不過考慮到現在的情況，這銀、銅複位貨币體制，他是一定要改變的，目前他能做的，就在改變銅币的價值，把銅币變成輔助'性'貨币。

這樣，即便是洋人收取銅錢也無利可圖，而且南洋銀行隻兌換自家生産的銅币，杜絕了試圖以差價獲取利益的途徑。不過更主要的原因，還是鑄造銅元還是着極大的收益，畢竟這銅币成本很低，流通出去那可就是真金白銀，

陸義錦見這銅币鑄造也是十分考究，式樣隻有一種，當10文銅元，這和市面上流通的銅錢面值相當，但是做工精良的多，要知道，這時代老百姓用的最多的就是銅錢了，這樣做工精良的銅錢肯定能很快打開市場！

看曆史劇裏常見用一錠銀子支付的情形，在這時代底層百姓中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許多的貧困農家，可能一輩子也都在跟銅錢打交道，幾乎沒什麽機會和銀錠産生關聯，幾百文銅錢就是一大筆款子了！

原本對于鑄錢還有一絲擔憂的陸義錦，此時已經完全被這位新東家的實力征服了！但是接下來的讨論内容，卻讓他有些雲裏霧裏，根本搞不明白這位秦大人的底細。

負責化工的陳桐浦拿出了一大疊的材料交給秦铠，并沒有直接彙報，秦铠平靜的翻閱了好一會兒，前面都是些關于煤焦油、石油的研究報告，現在煤焦油方面唯一的成績就是芳香烴的提煉，已經提煉出六種香型的芳香烴純淨物。

秦铠對于這芳香烴的應用倒是并不在意，他從英國、法國聘請的調香師目前已經利用其中四種芳香烴調配出至少 個品種的香水，這可是完完全全的化工産物，在加上來自純天然的香料調和，産出的香水品種，已經完全滿足自己在歐洲的銷售需求。

目前香水産業的獲利能力還沒有真正發揮出來，但是已經每個月爲秦铠在歐洲、美洲的影子公司創造了令人咋舌的利潤，所以他并不急着将新品種香水投入工業化生産。

而他從海外運回來用于研究的石油，現在也已經完成了實驗室内的研究，進入了工業化生産的研究階段，畢竟洋油現在充斥的中國的口岸，但是秦铠可比這時代所有的化學家都明白一點，從石油中提煉出煤油用于點燈，在未來石油工業來看，幾乎是一個笑話，這其中有着太多未被開發的内容。

不過這也不是他關心的重點，他現在也沒地方去找油田，汽油機、柴油機的研究也隻是馬尾實驗室紙上的設想，雖然有一批技術工人和學生在琢磨着這事，但是離真正成功，還有很長的距離，他不是沒想過由自己繪制出圖紙，然後讓徐國方去制作，但是那樣的話，對于提高整個馬尾工業體系的研究水平并沒有太多好處。

所以他向馬尾實驗室提出了一些列的研發方向，提供的隻是一些簡單的構思和草圖，他更希望從實驗室裏走出一些讓自己驚喜的發明家！

而真正讓他感興趣的還是産業，能創造一個完整價值鏈的産業，現在被陳桐浦這厮放在最後面的幾張紙上，就有他感興趣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