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烈捕捉到了獨木舟上魚人漢子看着雪銀的驚訝神情,又看到雪銀竟似非常享受這赤飛蟻帶來的感受,心中微異。
那個被赤飛蟻咬過的侍衛,情形卻越來越糟糕。他渾身被凍得烏青,繼而發紫,随船軍醫無能爲力的攤了攤手。
雪銀看着這個最終被凍死的侍衛,咧了咧嘴。
軒轅烈走到雪銀身前,與雪銀一起看着那侍衛被擡走,笑道:“雪銀,說不定你與這神珠島有些緣分。”
入夜,萬籁靜寂,隻有波濤起伏拍打在船幫上的聲音。
雪銀與軒轅烈在最高一層的甲闆上,一人泡一個大木桶,在用藍黛鲽的血泡浴。
四周彌漫着藍黛鲽血液奇異的香氣,藍黛鲽是這片海域獨有的神魚,魚肉可以增加真元促進修爲,魚血爲藍色,可強壯筋骨,是最佳的鍛骨藥材。
二叔曾經想去深海抓魚,隻是盡管雪銀的父親梅卿是法器大家,梅島卻沒有财力打造如他們目前乘坐的這種戰船。
“即便是有财力也不能做。”二叔這樣對雪銀說道,“雖然南嶺王不禁止手下做這種戰船,可你爹爹卻要避開這種嫌疑。”
雪銀不明白像自己爹爹這樣,隻是負責掌管錢糧,做做法器的商會管事,爲什麽總要把“避嫌疑”放在首位。
要知道連那些握有兵權的人,也沒有這般小心謹慎。
雪銀沒有再繼續想這些自己想不明白的事,他仰望星空,想象着天上神仙們的生活。
在這樣的高處沐浴藍黛鲽的血,是爲了用藍黛鲽血的寶光,引月亮星辰的幻影來共同從内到外淨體,将身體裏的污濁之氣排出。
雪銀明白這個道理,軒轅烈也明白。
沖破五重天爲仙體,沖破十重天爲神。隻是從人界有了修行開始,十重天隻是一個傳說罷了。
現在人界修爲最高者,一是國師,也就是皇家道觀桐華宮的掌教玄機真人,據說他已經到了六重天第五層,自然是已成仙體。
另一個人就是當今慕容太後的父親,當朝太師慕容千峻。
這二人都是活了不知幾百歲還是上千歲的老怪物,在眼下這兩個忙着鍛體的年輕人的眼裏,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們眼下關心的,是用這種看起來藍的詭異的藍黛鲽的血鍛體,五重天以下都有益于修行。
雪銀覺得,這也是父親讓二叔陪他在梅島修行的緣故。甯肯打基礎時慢一些,将根基打牢,後面的修行就能事半功倍。
藍色寶光自浴桶内溢出,無數星辰與鈎月的影子随着寶光投進他們的浴桶。
這些光亮随着藍色的血順着他們的毛孔在他們軀體裏面鑽進鑽出。
這不是太舒服的事情,甚至很疼。特别是像雪銀這樣修爲很低的人。
需要洗刷的污垢太多,自然那種酸麻脹痛就很多。
随着星影與月影的進出身體,雪銀的身體漸漸的開始透明。當然這隻是月光與星光進入體内的片刻才會如此。
隻是有這個片刻就足夠了。
在滿天的星光與月光交相輝映裏,軒轅烈終于看到他第一次見到雪銀時,在雪銀的胸前摸到的可疑印記。
軒轅烈下意識的捂住了胸口,将自己埋進深深的浴桶裏。
因爲同樣的印記,他也有一個。
這個印記是軒轅烈的母親梁德妃親手雕刻而成。
梁德妃在做公主時,梁德妃的祖父,也就是當年的梁朝開國君主梁高祖,送給自己最心愛的孫女一盆冰玄木。
這種冰玄木來自這片大陸的極北之地,西昆侖的冰崖,有神奇的避毒功效。據說是梁高祖的某位在冰崖修行的先祖采摘得來,送給梁高祖的。
據梁德妃身邊陪伴的嬷嬷說,當年梁德妃做公主時,将這盆極珍貴的冰玄木,用本族的千葉聖手之法,雕刻成兩片符印。
一片在自己身上,另一片給了自己的弟弟,也就是當時的梁朝太子。
這種印記雖然在身體裏面,卻能夠用千葉聖手取出。軒轅烈的這片印記,便是母親從身體裏取出,裝在自己身上的。
軒轅烈想起母親,冷峻的面孔有了一絲柔和,眼角多了許多悲凄。
他看着對面雪銀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柔軟,卻更多了許多狐疑。
梁朝太子早就死了。
雪銀爲什麽會有這個印記呢?若是論起雪銀的年齡,他出生時,梁朝太子已經死了快一年了。
再說雪銀是梅卿的兒子,梅家是位于南嶺州西南角的彌雷城裏,有根基的大戶人家。
且梅家的産業大多在彌雷城與梅島,小部分在南嶺城,故而梅家從不與處于中土地界的京都有任何瓜葛。
隻是梅家人口凋敝,到了梅卿這一代,就隻剩下梅卿自己一個男丁。且梅卿素喜交遊,以遊俠自居……
想到這裏,軒轅烈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隻要是交遊,就難保不與梁朝挂上關系。
當年梅卿的妻子可是難産而死的……難道死的真的隻有母親?難道不會李代桃僵?
“雪銀,”軒轅烈笑着對雪銀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歲。”
“十三歲?”軒轅烈笑着搖了搖頭,“你長的好快,十三歲就已經和哥哥差不多高了。”
“二叔鍛體的功勞啊!”雪銀再猜不到軒轅烈此時心裏的小九九,快活的回答道,“不過,爹爹說這個也與我曾經在南嶺王府住過有關。”
軒轅烈搖頭笑道:“來去匆匆,長住也不過住過兩年罷了。”
“兩年就差不多了,姑姑給我準備了那麽多長身體的天材地寶,”雪銀陷入美好的回憶裏,“要是不長高,豈不是對不起姑姑。”
軒轅烈聽雪銀提到嬸娘,心中的疑慮打消了許多。他非常認同的展顔一笑道:
“是,嬸娘當年憐你生下來便沒有了母親,将身邊最得力的侍女花娘嫁于舅舅爲妻,就是怕他另娶了厲害娘子,對你不好。”
軒轅烈的話勾起了雪銀無限的思念,他喃喃的說道:“哥哥,咱們什麽時候去南嶺城?我想姑姑了。”
軒轅烈不由得啼笑皆非,嗤笑道:“你又想去南嶺城了?是誰哭着喊着,說除了梅島哪裏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