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就要到期末,往常這個時候是教研室最忙的時候,今年例外,因爲教育局把學生的考評工作已經下放到學校。按照教育部的要求,義務教育階段嚴禁任何形式的考試,嚴禁用考試分數評價學生和老師,平開市當然也嚴格執行了這些規定。但是,教師教了一個學期成果怎麽樣,學校總要清楚吧;學生學了一個學期,家長也要知道個好歹吧。怎麽辦呢?那就全市調研一下嘛!
以往這個時候張明忙得像條狗,調研測試的大部分組織工作都是張明一人完成的,還要安排電子閱卷,然後數據分析,直到學校放假了還要忙上一個星期才算完,幹牛的活,吃牛的草,别人喝的可都是牛奶。爲什麽會這樣呢?明面上理由是這些工作所有市區都是信息技術教研員的工作。真相是什麽呢?說起來話就長了。
張明家裏有四姐妹,張明老二。前面提到張明兩個妹夫一個副所長一個大隊長,放到縣裏來就是局長副市長的級别,張明還有一個大姐,現在也做到科長一級了,姐夫的級别就更高了,30歲從最基層升到副縣長,目前是地級市的副市長,所以說,張明一家基本都是當官的,但其實這些姐夫妹夫對張明的影響不大,相反很多時候他們在職業升遷上還經常聽取張明的意見,而且張明指的路一般都比較靠譜,因爲張明的成長過程基本就是目睹父親的升遷的過程。
張明并不是平開市本地人,事實上還是隔壁大湖省過來的,在大廣市上大學,直接分配到平開市來了。雖然張明有這麽多當官的親戚,張明目前還是一個光頭教研員,雖然張明的聰明才智得到身邊人的一緻認同。
張明初中時,父親是當地二中的校長;讀高中時,是當地一中的校長。因爲張明從小就表現得很聰明,父親對張明有很高的期望,但是張明又比較調皮,大禍不闖,小禍不斷,父親不放心,所以父親一直把張明帶在身邊讀書,張明直到上大學,才開始不需要在父親的目光注視下生活。張明上大學第二年,父親升任教育局局長,再後升副市長,在副書記的位置上幹到退休。
可以說,張明從中學時代就開始接觸官場,父親在世時,每年過年都會回家,在家裏呆上一段時間,父親也喜歡過年時把大家都召集到一起來,那怕姐姐妹妹都結婚了還是這樣。過年的時候,當官家裏的情形大家都知道的。家庭的熏陶加上張明的悟性,張明可以說雖然沒有當過一天官,但是對官場上各種你來我往比很多局内人都清楚。所以大學填報志願時毫不猶豫報讀了工科,希望遠離官場;畢業時選擇留在廣省,希望從此可以遠離家庭的影響,安安心心的做個工程師。最後陰差陽錯做回了教師,也算是接了父親的班。
說回張明在教研室做牛的緣由,這要從上一任教研室主任退休時說起。主任退休,說要在全市教育系統公開選拔一位新主任出來,跟張明同一辦公室的一位黃老師說準備填個表報名,張明問你是不是有什麽關系,黃老師說沒有。張明平時和黃老師關系還行,事實上是黃老師的人緣不錯,反正黃老師對誰都很客氣,就打開了真相揭秘模式,在辦公室裏開始高談闊論:“别看網上公布是公開選拔競争上崗,但其實人選早就定好了,你看條件上面的各種條件,我跟你們說啊,這些條件看起來很公平一樣,其實這是根據目标量身定做的,保證預定當選人處在有利位置,還有競争的幾個環節,面試什麽的都是早就有安排的。你們看下,最後的演講環節,這裏的得分權重最重,估計評委也早就統一思想了。”張明滔滔不絕在那裏賣弄了半天官場見聞。
“我還是去報個名吧。”黃老師最後小聲說道。
競争上崗的前一天,評委名單公布了,教研室有4名評委,張明辦公室有2人。在隔壁的小會議室召開評委會的時候,張明心說:這下壞了。
很快評委會就開完了,2名評委教研員回到辦公室,都用怪怪的眼神看着張明,一臉似笑非笑。張明知道,真相被他提前說中了,雙腿立馬有點發抖,雙腿之間也隐隐作疼。
新主任當選後,張明希望主任能夠忘記張明以前吹過的牛皮,但新主任顯然沒忘,明裏暗裏都要排擠一下張明,有意無意地邊緣化張明。還好,張明人聰明,能力強,在教研室也基本處于不可缺少的地位;張明人直爽,也熱情幫助同事,在同事中的人緣比較好,黃主任也不敢做得太明顯。
“先夾着尾巴做幾年人吧。”張明無奈地想。教育部門雖然油水少,但最少子女讀書問題好解決,有個教育局的爹,學校領導及科任老師也會對自己的女兒多關注一下,偶爾還能幫親戚解決一點讀書的問題,張明決定還是在教研室繼續混下去。直到新的李局長上任之後,局長偶爾流露出來對張明的關注,讓黃主任暫時忘記了張明以前吹過的牛,很久沒有敲打過張明了。
這天吃早餐時,主任說9點半開全體教研員會議,布置期末工作。張明準時到達會議室,發現主管副局長也在場。會上,主任先說了一通廢話套話,然後每人發了一張表,上面列着期末工作的排程,張明看了一下,張明負責的工作比以往少多,肯定沒有以往那麽忙了。但是仔細一看:
“我日了鬼了,怎麽整個教研室合着就是我一個人有工作安排是吧!”整個工作安排,除了領導的值班安排,剩下的工作基本都是張明負責,很多常規的工作以前都是由别人負責的,現在都一股腦安排到了張明頭上,這欺負人也欺負得太明顯了吧。
“張老師,你這幾個星期違反多次局上班紀律了吧。”黃主任一邊用手指敲着桌面,一邊陰冷地對張明說道:“拿上星期來說,5天時間裏,2個上午早退半小時,3個下午遲到1小時,1個下午早退,有一個下午幹脆就沒回辦公室,沒有冤枉你吧。”
“我艹,合着你上班就光盯我上下班的時間吧。”張明在心裏想。早上因爲張明要送小孩上學,所以總能準時回到局裏吃早餐。再說了,現在上班也真的沒什麽着急的工作要做,大家不都一個樣嗎?
“我有次去醫院看樂叔了;有次是我家鄰居病了,我送他去醫院;有次是堵車;還有次是我老婆的同事家的計算機壞了我去幫修;還有次是…………”張明掰着手指頭在那裏計算,忘記主任說他上星期有幾次遲到早退了。
“編,你繼續編,還塞車呢,現在就算把路上的紅綠燈全部停了也不會發生交通事故。”的确,現在很多人都不開車上下班了,一來油費貴,二來大家的身體都有一定的影響,沒有以前靈活了。專家也建議大家少開車,因爲身體活動能力反應能力都不如以前,很容易發生意外。整個教研室也就張明還在堅持開車出入。
“我跟你說吧,這段時間大家都很遵守局裏的規章制度,各項工作也落實到位,就你表現最差。你看看這張安排表,有什麽意見沒有?現在是非常時期,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吊兒郎當了,要高質量完成各項工作安排,知道嗎?”主任根本就沒給張明表達意見的機會,再說了,局長不是兩次表揚自己,讓大家跟自己學習嗎?到了教研室自己就成了後進分子了。
說實話,雖然主任把大部分工作都安排給了自己,其實也沒多少事情,就一項收集全市學生考評表要費點時間。散會後,等大家都提前離開辦公室後,張明也鎖門走人,準備把這段時間在網上購買的幾種儀器試劑什麽送到果園去,像顯微鏡,還有就是血液分離裝置等等,放在車後備箱幾天,帶着他們來回幾趟果園都忘記放下了,今天準備把儀器到實驗室安排好。
放好儀器,張明到菜園去看了一下,青菜長勢喜人,先期種下的白菜油菜都有10幾公分高了,這段時間手頭有點緊,買了大批種子存在果園倉庫,又買儀器,又是裝修房間。張明沒有動用以前的錢,說實話,張明以前不怎麽管錢,工資都是交給妻子打理,妻子一直存錢準備換個大房子,省得她同事老在她面前吹噓房子的事。在家裏放個3,5千現金,張明要用錢就自己拿,妻子看到錢少就放點進去。這段時間花的都是上次局長的“買藥”錢,現在也基本見底了。妻子就知道張明這段時間經常往果園跑,張明具體怎麽折騰也不管,隻要求不回家吃飯時必須提前通知。
“看來要準備開始出售青菜了,先小批量賣一些摸摸行情,也緩解一下錢的壓力。”張明掏出電話,準備給一個長期合作的果蔬批發商打電話。
“不對,我應該先解決工作的問題,按主任說的,一切以工作爲先嘛。”張明猶豫了一下,撥通了局長的電話:“局長,您上次說的陳副市長母親的事,我找到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