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怎麽死的？

陽九凝視着那人，還真不好意思回答這個問題。

九叔稍顯年老，猝死很正常，故而沒有人詢問。

大巴車上很快就沒了空座位，但後面停靠時，仍有擺渡人帶着靈魂上來。

“不方便透露嗎？”

那人笑了笑，又道：“我叫阿丁。”

“九陽。”

陽九覺得不說真名爲好。

“九陽豆漿機？”

阿丁哈哈大笑，顯然是在開玩笑。

隻是陽九一點也不覺得這玩笑好笑。

阿丁的臉上終于有了笑容，這讓他的擺渡人，用感激的目光看着陽九。

阿丁無疑是個英雄，但愁眉苦臉的英雄，在地府并不受歡迎。

滿員後，大巴車不再停留，一頭撞上高樓大廈。

九叔看得觸目驚心，都想閉上眼睛。

但他知道一旦閉眼，就會錯過關鍵的東西，隻能努力睜大眼睛看着。

“道長，您是被妖怪殺死的嗎？”

阿丁将目光轉移到九叔身上。

九叔的造型，太過強悍，非常引人注目。

但其餘的靈魂，都沒有興趣了解一個人的死因。

阿丁顯然是個例外。

“咳咳。”

九叔幹咳，沒有回答。

“不對啊，

“你們好像沒有擺渡人，

“你們的擺渡人呢？”

阿丁終于發現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陽九恨不能一拳打爛阿丁的嘴。

同時阿丁的擺渡人也面露疑惑，這兩人明明是活人，爲何到現在都沒被甩出去？

按理在大巴車撞上大樓的那一瞬，他們就會被甩出去。

也隻有在那時候，被甩出去的活人才不會受傷。

但如果穿過大樓，進入荒原，情況又另當别論。

大巴車的速度很快，說話間，已是穿過大樓，進入荒無人煙的荒原。

荒原并不黑暗，但也沒有亮光，處在一種極其神秘的狀态中。

“這就是荒原。”

九叔情緒激動，伸手似乎在抹眼淚。

“九叔，别激動。”

陽九安慰。

九叔緊緊握着桃木劍，興奮地手臂都在顫抖。

“沒有擺渡人的話，

“聽說到了那邊會很艱難的，

“大牛，

“你能幫幫他們嗎？”

阿丁非常熱情，轉而懇求他自己的擺渡人。

但那個叫大牛的擺渡人，卻是紋絲不動，面不改色。

其實他心裏明白，這兩人不是常人。

能夠進入荒原，并前往冥界鬼市的人，肯定不凡。

大牛隻想順順利利把阿丁的靈魂送到目的地，别的事，都跟他無關。

砰。

砰砰砰。

大巴車四周開始響起怪聲。

那是攝魂怪在撞擊車子，想要進來吃掉靈魂。

“攝魂怪？”

九叔無比震驚。

一隻攝魂怪撞到他所坐座位的車窗上，頓時撞了個稀巴爛。

但那如爛泥一般的攝魂怪，卻在快速複原。

九叔能夠感覺到有濃濃的陰氣，穿過玻璃而入。

“這玩意兒在荒原有很多。”

陽九說道。

“它們是怎麽到陽間去的？”

九叔的疑惑，隻有骷髅能夠回答。

骷髅知道是知道，卻不願意說出來，可能也是不太确定吧。

荒原的景色，一成不變，隻有不斷撲擊而來的攝魂怪，才能給衆多靈魂帶來刺激。

“沒有擺渡人，連……”

阿丁還是很爲陽九和九叔擔心。

“阿丁，有時候呢，閉嘴比說話更重要。”

陽九隻得直言提醒。

他們去鬼市，自然是偷偷摸摸，又非光明正大。

阿丁尴尬地笑笑，覺得自己好像的确太多嘴了。

前方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大巴車裏的靈魂都是看向那邊，臉上挂着驚恐。

他們的擺渡人随即安撫他們，那是靈魂被攝魂怪拖入了地下，而他們都呆在車上，非常安全。

轟隆隆。

慘叫過後，又是電閃雷鳴。

衆多靈魂都很不安，總覺得将會有事情發生。

包括那些靈魂擺渡人，都是看着窗外，面露擔憂。

坐大巴車護送靈魂，這種事他們不是第一次幹了，可像現在這種情況，還是頭一回出現。

陽九知道骷髅在隐藏自己，也就沒法詢問。

就在這時，

大巴車猛地一個急刹，

并迅速停了下來。

所有的靈魂都死死抓住前方的椅背，才沒有被甩出去。

“發生了什麽？”

“是不是撞到人了？”

“這裏哪有人？”

通往地府的靈魂，思考問題的方式，跟活人無異。

那些靈魂擺渡人的臉色非常沉重。

大巴車停在荒原上，這是此前從未發生過的事。

陽九還記得上次離開鬼市時，他和骷髅是站在高處，直接跳到了大巴車頂。

也不知道大巴車停在荒原上，将會發生什麽。

“我們好像碰到麻煩了。”

大巴司機的這話，卻是在跟一衆擺渡人說。

所有的擺渡人都在安撫各自的靈魂，然後才聚集到大巴車前，望着前方。

前方有一道閃電牆，牆體電閃雷鳴，非常恐怖。

那道閃電牆還在緩緩挪向這邊。

一旦被卷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大巴司機緊急刹車，就是想讓衆擺渡人拿個主意。

“得派人過去看看。”

“誰去？”

“我去吧。”

衆擺渡人陷入争論。

“他們是……”

九叔看着窗外，突然扯了扯陽九。

陽九扭頭看去，隻見有個擺渡人，帶着九個靈魂，正從大巴車旁經過。

那個擺渡人陽九認識，正是此前經常擺渡醫院嬰靈後來又升職的那個擺渡人。

被他擺渡的九個靈魂，乃是在慈善倉庫被殺的那九個志願者。

這裏距鐵圍城尚遠，這九個靈魂穿越荒原的旅程，才剛走了一半。

“兄弟，很巧啊。”

陽九還是沒忍住打招呼。

那擺渡人扭頭看了一眼，看到是陽九時，頓時愣住。

走在他後面的九個靈魂，也跟着停下。

但他們并不認識陽九和九叔。

“你們……”

那擺渡人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前面有狀況。”

陽九大聲提醒。

大巴車裏聲音噪雜，沒有人會在意陽九的喊聲。

當然，得除過阿丁。

阿丁好奇地盯着陽九，都不明白陽九在跟誰說話。

窗外的擺渡人和靈魂，阿丁全都看不見。

“荒原有異狀很正常。”

那擺渡人嘴裏這麽說着，但并沒有動身。

前方的閃電牆确實太過恐怖。

貿然闖過去，不是一個合格的擺渡人該做的事。

但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