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啓山将柳傾城放到床上,柳傾城蒼白的臉色,着實吓到了這個東北大漢。張啓山半跪在床上,摟着柳傾城輕聲安慰着。這時候的柳傾城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冷汗打濕了額頭前發絲,嘴唇不停蠕動着,即使很小聲,但張啓山還是能聽到柳傾城的話:“張啓山,我疼!我好疼!”
張啓山抱緊了柳傾城,急躁的沖着門外大喊:“醫生呢?!”接到張府的信,九爺便馬不停蹄的趕往張府。此時混亂的張府,饒是一向冷靜的九爺也不由得愣住了。
九爺立刻上樓爲柳傾城查看,他仔細的查看了柳傾城目前的狀況,歎息一聲,目光深邃的盯着面前的張啓山,緩緩開口:“佛爺,恕我直言。現在,是舍母保子,還是舍子保母?”其實九爺也算是多此一舉,他和霍錦惜已經做好了打算,在九爺診斷出柳傾城此胎命運多舛時,身爲好友的他們就決定好了,萬一将來有什麽,必定舍子保母,此問隻是九爺和霍錦惜爲柳傾城的一問。
注視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張啓山咬了咬牙,堅定的吐出那幾個字:“舍子保母。我現在隻要傾城。”天知道張啓山說出這兩句話的時候,心裏有多糾結,一邊是妻子,一邊是孩子,這樣的生死抉擇,他不得不做,最終他選了妻子。
九爺點點頭,将張啓山請了出去,自己進了房間。随後,九爺看了看柳傾城,無奈的搖頭,從口袋裏掏出一隻千紙鶴,用力捏碎。
接着,原本遠在北平新月飯店的白烈,現在一身黑衣出現在了張府,柳傾城的房間裏。九爺上前一步,語言急切:“找到了嗎?”白烈輕輕點頭,随即伸出右手,掌心之中當即出現了一朵盛開的護心紅蓮。
九爺和白烈相視點頭。白烈快速出手,運用術法,緩慢,輕輕的取出柳傾城肚子裏已經成型的男嬰,将男嬰放入護心紅蓮中央,白烈的額頭冷汗淋漓。
護心紅蓮是白烈在鬼域向鬼差霍雲君求來的,暫時可以保住柳傾城的孩子,可這個孩子本就在天道名單榜上無名,而且命線極短,若是真的要活下來,還需再廢一番周折。幸虧白烈這千百年來在鬼域混迹較頻繁,與那幽冥王的護法鬼差大多也都是相識,與霍雲君更是忘年之交,雖說兩人身處不同時空,不同地域,但交情絕對不淺。
白烈和九爺的作爲除了他們自己,誰也不曾知曉。
即便柳傾城一開始就知道孩子怕是兇多吉少,可真正到了沒了孩子的那一刻,柳傾城還是忍不住嚎啕大哭。柳傾城趴在張啓山懷裏哭泣着,窗外的天公也在嗚咽着,大雨滂沱。
失了孩子的柳傾城,那段日子精神恍惚。張府喜氣的擺設早就撤下,滿眼的蕭瑟與素白。當陳皮來到張府的時候,看到師傅柳傾城一身素色旗袍,背脊挺直的跪在祠堂,一遍又一遍的念着佛經。陳皮沒有打擾師傅,隻是沉默着跪在柳傾城身邊,将他前些日子爲小外甥求的長命鎖,慢慢的放到了地上。陳皮在張府呆了許久,和師傅柳傾城跪着許久,他陪着師傅念着往生的佛經,陪着師傅抄寫着輪回的經文。
陳皮沒有孩子,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師傅的喪子之痛,但也知道這是親人離世的一種痛苦,痛到窒息的疼痛,痛徹心扉,深入骨髓。
這些日子,張啓山推掉了所有的政務,陪着柳傾城寸步不離。頭七那天,精神恍惚的柳傾城仿佛聽到了孩子的哭聲,她特意囑咐管家夜晚不要關門,她怕那個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白色的燈籠在門口搖曳,一身素樸的柳傾城身段輕盈,婉轉的唱腔爲那個歸家的孩子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