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是真的冷,無時無刻不透着刺骨的寒,在經曆人生大起大落之後的柳傾城的身子更爲孱弱,剛剛入冬,即使在室内,柳傾城總是随時捧着一個小手爐,暖身。似乎是在經曆喪子之痛的後遺症,柳傾城原本就不太紅潤的臉色更爲蒼白一些,原來就冰冷的身子骨更是一碰就觸骨生涼,這讓張啓山很是憂心,隻要一有空就将柳傾城抱在懷中,用自己身上的熱度去溫暖妻子。每當這時,柳傾城總是摟着張啓山的腰,笑倒在他在懷中,戲言道:“我這難道不算是冰肌玉骨嗎?”就是這樣玩笑般的戲言讓身爲丈夫的張啓山心酸又心疼,這樣的“玉骨冰肌”是自己的懷中人曆經多少傷心事才落下的呢?所有的所有,沒人說的清楚,道的明白。
快年下時,紅衣和柳傾城整理衣裳時,翻出了許多柳傾城未出閣前的衣衫,其中一身雪白的騎馬裝尤爲出衆。柳傾城接過紅衣手裏的騎馬裝,撫摸着衣裳,目光深遠,似在懷念:“那時的我還真是讓人羨慕,肆意張揚,敢愛敢恨,日子也過得潇灑自在,如今若是沒了這一身頑疾病根,或許現在的我還可以陪着心上人在秋日騎馬打獵,在夕陽下,策馬飛馳……”
紅衣是從小在新月飯店照顧柳傾城的,自然知道當初的柳傾城多麽潇灑自在,她也曾陪着她打過獵,賽過馬,那時的柳傾城是她這輩子最單純無憂的時候。父母的疼愛,弟弟的尊敬,北平多少少年郎的傾慕,以及還有長沙那人的珍視……
不過最後的最後,所有的所有,都是不一樣了。到底哪裏不同了,她很難說清。
即使再懷念,即便再不舍,最終隻是化作了柳傾城的一聲歎息:“我想穿着這身騎馬裝陪着張啓山在秋日狩獵賽馬,在馬上并肩,在山頂看日出日落,雲卷雲舒,可惜了。紅衣,丢了吧。”她想丢掉的是這些現在不由實際的想法,還是自己曾經荒堂又不谙世事的過去,誰都不知道。
紅衣點頭應下,抱了衣服就退了出去。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衣服丢掉的瞬間,這一次,柳傾城是真正和過去的自己以及過去的所有說再見了,現在她隻要安心的完善她的布局,就好了。
柳傾城站起身,走到窗前,拿起台子上的水果刀,對着自己的手腕就是一下,殷紅的血液噴湧而出,肆意灌溉着窗台上一盆不知名的植物。柳傾城表情淡漠,稍稍處理了傷口便戴上了墨玉的镯子,掩蓋住了傷口。“枯骨花,不過是紅顔枯骨罷了。但願花開之時,會有奇迹出現。”
時至年關,總該有些過年的味道,理完了府上的舊物,總該買些新的,除舊迎新。柳傾城似乎離開長沙很久了,在大街上的感覺都恍如隔世,隻是歲歲年年人不同了而已。柳傾城在街上随意的逛着,身後跟着紅衣還有一個年紀小一點的丫頭。
奴隸市場上在年關的時候總是特别熱鬧,生逢亂世,自保都尚難,更别說奴隸日子了,所以每天都會有奴隸逃跑的,尤其是在年關,而且多半是女子居多。這樣的現象讓柳傾城想笑,她們到底在渴望什麽啊?自由?還是想像當初那個女人一樣,一朝飛上枝頭?可惜,世上沒那麽多二月紅那樣的世家子弟,她們也沒那個女人那般楚楚可憐的容貌。
正思索之際,就聽柳傾城身邊的小丫頭驚叫了一聲“紅夫人”,之後一個人就撞到了柳傾城身上。隻見那女子見到柳傾城便跪了下來,求着柳傾城救她,而她身邊站着一個女子,神情冷淡的看着柳傾城腳下的女子。
柳傾城在聽到小丫頭叫了一聲那個女人的名字,心裏明了幾分,冷聲道:“擡起頭來。”女子依言擡起頭,果然啊。柳傾城嘴角的笑容慢慢擴大,她的第一個棋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