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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北邙故人今何在?


第399章 北邙故人今何在?

左營被輕松攻破,而在潰兵的指引下,一名穿着寬松絲綢長袍,來不及加冠的男人被拽着頭發拖出了已經着火的主帳,然後被扔到了公孫瓒的馬前。

“公孫府君,請務必念在我兄長的份上, 饒過我一回!”甫一獲得喘息之機,原本已經驚懼到極緻的崔巨業便立即俯身叩首求饒,且其人從剛剛周圍人的稱呼中早已經成功辨别出了對方的身份,并理清了人際關系。

不得不說,這也算是某種才能了。

“你兄長是誰?”正在馬上左右觀察形勢的公孫瓒回過神來,本能蹙眉。

“我兄長乃是涿郡太守崔敏,與府君族弟公孫範一起爲昌平南面屏……”崔巨業話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爲就在他報出家門扯出關系以後, 原本還有些猶疑的公孫伯圭直接将手中長槊挺出,刺穿了他的胸膛,讓其人失去了說話與思考的能力。

随即,随着公孫瓒輕松擡槊一甩,這位曆史上極受袁紹寵信的‘觀星将軍’,就如同一塊破布一般被掼在了一處已經着火的雜物堆上,再也沒有了呼吸。

話說,對于袁紹安排了這麽一個草包作爲一營主将,公孫瓒振奮、驚喜之餘,卻也沒有太在意,因爲這個時代從來都不缺這種人。

譬如前豫州刺史孔伷,正牌的豫州刺史,比劉表出洛陽要早的多……當然,并不指望他能像陶謙、劉表那樣統合本州,但隻要汝南兩百萬近乎甲天下的人口, 南陽漢室最大的冶煉與手工業基地還有武庫,颍川的世族人才, 陳國、魯國、沛國這種天下一等一肥沃田土, 其人隻要拿出名正言順的姿态握住其中一項資源,便足以在亂世立足了。

但實際上呢?

實際上就是他還活着、還在任的時候,所有人就都無視了他,以至于豫州最多時出現了一舊三新四位豫州刺史,然後其人在豫州動亂之前便稀裏糊塗的死掉了,甚至死都不知道是病死還是怎麽回事。

反正就是跟這位崔巨業一樣,稀裏糊塗就沒了。

爲什麽會這樣?因爲早在董卓亂政時期,熟悉此人的大臣就明白的告訴董卓,孔伷這個人不值一提,根本理都不用理,因爲他就是個‘坐談客’……說話的時候一套一套的,做事的時候百無一用,什麽什麽都不會。

而這種人之所以能做官,無外乎是家門高,外加善于忽悠罷了。

不過曆史有意思的就在這裏,照理說,所謂三國亂世第一時間戳破的就是這種廢物的僞裝,第一時間淘汰的也正是這種廢物。可恰恰就是三國亂世,到最後因爲長期分裂居然養出了合世族與豪強爲一體的門閥怪物,而門閥怪物又養出了更多的類似廢物。

尤其讓人感到可悲的是,新的廢物無論是質量還是數量都遠超之前,所以最後的結果就是少數民族南下了,他們還不屑于行‘俗物’,以至于死的更多,死的更慘。然後偏偏這種廢物的流毒,卻随着士族門閥的延續一直持續到了唐末。

所以說,相較于那些人,沒被戰争摧殘了人性,也沒有徹底堕落的崔巨業還算是可以的了,最起碼他爲了‘維持’自己的‘觀星術’,對時代大局的把握還是有的,他最起碼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至于說公孫瓒爲什麽不願意給公孫範以及崔敏面子,還真不能怪他。

回到眼前,扔下崔巨業的屍首後,公孫瓒立即将注意力放回到了戰鬥指揮上面。

話說,其實到了這一步,公孫瓒已經可以宣稱夜間突襲成功了,因爲很多時候,夜襲吃的就是這第一口飯,再繼續下去對雙方而言都極度危險。

從進攻者的角度來說,通常選擇夜襲本身就是因爲自身兵力出于劣勢,或者對方的營壘過于堅固,難以光明正大的摧毀,所以繼續進攻的話無疑有可能陷入對方營盤而難以脫身;從防禦者的角度來說,此時最重要的并不是反擊,而是避免混亂……調度兵馬出營固然有可能反撲成功,但一旦部隊脫離營盤引發崩潰,卻也有可能會造成更大的損失。

不過話還得說回來,這一戰,攻守雙方的選擇似乎都那麽理所當然:

公孫瓒此行是抱着十數年積攢的怨氣而來的,其人此戰前甚至已經有了決死之意,又怎麽可能會見好就收?

至于袁紹一方,則更加簡單直接,他們根本沒有冒險作戰的理由。

“公孫伯圭真是好膽色!”眼看着左營被破,之前喝了不少酒,又一直談到深夜才睡下的袁本初一時間隻覺得頭疼欲裂,顯然是被公孫瓒的成功突襲給刺激到了。“讓前營張颌、後營鞠義一起出陣,前後夾擊與我奪回左營,救出崔将軍!”

“将軍不可!”

“明公稍安勿躁!”

“本初啊,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戰鬥開始後,中軍大營中的幕僚與軍吏們紛紛聚集到了袁紹身旁,此時更是趕緊出言相勸。

“明公!”就在此時,作爲袁紹總幕府的陳宮也顧不得之前發生的不愉快,也步履匆匆扶劍而來,而且其人比其他幕僚幹脆多了。“屬下剛剛去左門那邊登高看了一眼局勢,整個左營已經全部淪陷,再無可救……還請你速速下令,讓前後營鞠、張兩位主将小心把守營寨,嚴令不許擅自出戰!”

“公孫伯圭欺辱到我頭上來了,如何能就此放過他?!”袁紹勃然大怒,手裏更是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把劍來亂舞,驚得周圍幕屬軍吏紛紛退讓。“他若是公孫文琪,是天下公認的名将,我忍讓一時便罷了,這厮的本事我難道不知道嗎?!當年在洛陽整日跟袁公路混在一起的廢物而已,而且其人手上必然隻有四五千騎,不過趁着我一半精銳主力尚在界橋才敢來與我抖威風……”

“打赢了又如何,打輸了又如何?”火光之下,陳公台聽得稍顯不耐,便忽然上前摁住了對方雙臂。“明公聽我一言……今日之戰,勝負其實無關緊要,隻要我們主力不失,再謹守營盤便好,強行出戰不過是意氣之争了!”

“戰者,國之生死大事,怎麽能是意氣之争呢?”袁紹被對方按住雙手,也是愈發氣急敗壞。

“明公!”旁邊的逢紀也忍不住勸了幾句。“公台兄說的真沒錯……隻要我們主力不失,繼續與黃河南岸那邊的青州諸郡兵馬一起鉗制住平原,則今日小敗無外乎是讓其人得意一時而已,讓我們晚幾日吞下平原罷了。反而是倉促下令兩位将軍出營,萬一被左營敗兵卷進來,小敗變成大敗,以至于難以維持鉗制姿态,這才會真正影響大局!”

話說,袁本初何嘗是笨蛋?

他也明白這個道理,今日不過是戰術上的一時得失而已,而戰略上他依舊有着足夠多的優勢可言——文醜、李進、于禁帶着兖州部隊中的精銳在界橋,辛評、郭圖那些人在邺城活動;青州地方郡國部隊在黃河南岸;韓猛、季雍帶着一部分後勤民夫和此次出征的大部分糧草在身後鄃城仔細屯守。

換言之,這裏固然是一部主力部隊所在,但隻要他袁紹今晚上沒死,此地大營沒失,此地主力沒有損耗到無法在這裏立足的地步,那麽鉗形攻勢繼續維持下去的話,公孫瓒依舊會慢性死亡,這場戰鬥無外乎隻是拖慢其人還有韓馥敗亡的步伐而已。

而這,就是所謂以大欺小,恃強淩弱的高姿态了,其實也是某種意義上的真正‘決勝于朝廷’。

總之,這确實是值得驕傲的事情,也正是他之前如此驕傲姿态的來源,那麽相比之下,眼前的戰局似乎就并不是什麽需要爲之氣憤失态的東西了。

不知道是想明白了,還是想到了其他東西,總之,袁紹忽然嗤笑一聲,然後望了望身旁意見一緻的諸多幕僚,卻終于是撒手将手中長劍扔到了地上,然後兀自往營中的高處,也就是帳前的夯土高台上去觀望局勢去了。

而幾乎是與此同時,一戰告捷卻不願放棄,以至于在左營中殺傷極多的公孫瓒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尴尬無力……話說,袁紹軍此時的大營走向其實很簡單,就是中軍大營外加前後左右四個營盤而已,原本公孫瓒以爲袁軍很多出色将領和精銳去了界橋後他應該沒有太大阻力,然而事實上,等他破了左營以後,面對着已經有了準備而且嚴防死守的三座大營卻根本無力再推進。

前營張颌,後營鞠義,各領數千兵馬謹守營盤。

用親自引兵去前營試探的田楷的話來說,河間子的營盤硬的跟骨頭一樣,而驅趕敗兵去後營試探的嚴綱更是直接,他是胳膊上中了一箭狼狽逃回來的——張颌還隻是守着大營不許敗兵入内,鞠義幹脆調集了大量弓箭手,不顧自家敗兵直接在夜色中覆蓋性射殺任何接近營盤之人,慌亂中不少驅趕敗兵的幽州騎兵和潰兵一道被釘死在了營盤之前。

兩個沒有占據優勢兵力的營盤難以攻克,副将高覽主持的中軍大營倒是有幾處破綻……但也僅僅是幾處破綻,大營中兵力太厚,若不能摧枯拉朽貫穿到底,到時候陷入其中,前後張颌、鞠義又一起夾擊,那就真的要全軍覆沒了。

“主公!”夜色中,關靖滿身是血從火光中縱馬閃出,正色詢問軍令。“咱們該往何處去?”

“回去!”公孫瓒手提滴血的長槊,望着已經燈火通明的敵軍各處大營,明知道他最憤恨的袁本初就在其中,卻居然沒有生氣,反而幹脆下令。“讓所有義從随我東撤,沿途吹号角聚兵!”

周圍衆人心中愕然,但聽得軍令也不敢多言,而公孫瓒本人的‘義從’,也就是他‘模仿’公孫珣所建立的一支百餘人的親衛(唯獨沒敢用白馬),也趕緊奉命吹号角集結部隊——這是最适合騎兵部隊夜間行動的指揮手段了。

而随着号角聲連連,馬蹄聲滾滾,袁軍上下,從親自登上夯土将台靠觀望火光猜度局勢的袁紹與衆幕屬,一直到下面各營中守寨的士卒,包括驚魂未定散落在各營縫隙以及左營中的潰兵,幾乎是人人确定,公孫瓒确實是收兵了。

從戰術角度來說,這倒也算是很理性的選擇了。

“主公。”夯土将台上,很快有軍吏飛速來此,替主持中軍大營防務的主營副将高覽代爲請示。“高将軍請問明公,是否要出營收攏潰兵,并去尋一尋崔中郎将?”

“這是自然。”袁紹回過神來,立即颔首。

“明公,且等天明!”就在這時,逢紀卻忽然上前搶在那名軍吏身前,然後懇切進言。“凡事小心爲上……萬一是公孫伯圭詐走,專等我們開門時突然反撲呢?”

“說的也是。”陳宮回過神來,也趕緊肅容再勸道。“騎兵作戰來去如風,明公不可小觑,而且左營如此局面,怕是崔巨業已經兇多吉少了,何必再去尋他?”

将台之上,已經披挂完備的袁紹一聲歎氣,卻又頓足反駁:“諸君說的都有道理,但這件事情不是這麽算的。崔巨業、崔季珪新晉之人,一爲中郎将,一爲騎都尉,各自将兵數千爲我左右營……爲何如此恩寵,還不是想千金市馬骨,收清河人心?收河北人心?不管崔巨業生死如何,經昨晚一事,我今日若再不去救,那落到右營崔季珪眼中又算是什麽呢?”

“崔季珪不比崔巨業,他是個明白人。”陳宮也跟着頓足而言。“不會因爲此事對明公生嫌隙的!”

“崔季珪不會,但崔氏其他人會,如鄃城季雍這種新投的清河本地人會,将來冀州其他人也會!”這次輪到袁紹去按住陳宮的手了。“而且他們即便是不敢對我怨怼,也會對公台你生嫌隙的!我用公台,絕不是隻用來安撫兖州人心的,是要真心以公台爲我腹心之任,借你的才智替我統帥大河南北人心的……我得爲足下考慮!”

陳宮一時怔住,卻又忽然後退到将台下正色行禮下拜:“屬下慚愧!”

而說完這句話,其人兀自扶劍而走,竟然是停都不停,便消失在了夜間光影之間,弄的袁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然而,片刻之後卻又有帶着翎羽的傳令兵從高覽處前來觐見,說是陳宮兀自領着五百人馬出左面小門往左營尋人去了。且陳公台走前有話給袁紹留下,還是讓繼續緊閉大門,不必遣過多人出營,而若其人遭遇公孫瓒反撲,也不必出營去救。

袁紹與幾名許攸、逢紀等心腹面面相觑,卻也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陳宮如此舉止,自然是不顧個人安危兼勇于任事,是要用自己的行動來堵崔琰、季雍以及所有河北人的嘴。然而其人如此任性,卻也總讓人覺得無奈。

不說别的,真要是公孫瓒殺個回馬槍,又怎麽可能不救他陳公台?真要講人心、講利害,十個崔巨業也抵不上一個陳公台啊!前者不過是半個清河人望,而後者乃是整個兖州的本土代表。

說到底,陳宮這是對袁紹如此姿态心存感激之餘,還帶着昨晚的三分火氣呢!

不過事到如今,袁本初等人還是希望公孫瓒能不再回來,這樣才是最好的結果。但是,公孫伯圭怎麽可能一走了之呢?

就在袁本初和一衆心腹幕僚、軍吏立在夯土将台上伸長脖子往殘破的左營處無語凝視之時,忽然間,夜色之中喊殺聲陡然再起,而衆人驚慌之餘循聲回過頭來,卻見身後右營處火光沖天……此情此景,袁紹差點沒一個頭暈目眩,一頭從将台上栽下來!

原來,公孫瓒之前破左營之時,已經從俘虜處得知,前營主将乃是曾渡河攻山,名震河北的張颌,後營主将鞠義乃是曾在河内直面呂布救下袁紹的那人,而中軍大營的高覽雖然名聲不顯,但彼處勝在兵力厚重,也無須什麽過于出挑……總之,這三處哪處都不好惹,唯獨右營,主将崔琰雖然名聲很大,但卻和崔巨業一樣是書生領新兵!

于是乎,其人聚攏兵馬佯做撤退,卻是利用騎兵在戰場上的絕對機動優勢和回馬槍的戰術突然性,忽然回身,直撲右營!

可憐崔琰是個道德真君子,本就不擅長領兵,所以戰後不免疏忽,甚至還下令開門去營救各處潰兵……結果被公孫瓒殺了一個措手不及,直接突入營内!

“豎子!”袁本初見到右營火起,強行穩住心态之餘也是怒極反笑。“竟敢如此欺我嗎?!讓高覽引中軍五千兵去援護崔季珪!”

逢紀和許攸剛想說話,卻也各自閉嘴。

畢竟,崔巨業眼瞅着似乎是兇多吉少,這要是崔琰也死了,不說清河本地人心如何,隻說旁邊邺城那裏若是知道了此事,河北人心不附,豈不是耽誤大局?

故此,此時營中兩個真正能勸阻袁紹的人都選擇了沉默。而且平心而論,他們的選擇也真的可以理解。

隻是問題在于,從袁紹到這二人,再到得到命令匆匆引兵出營的高覽,幾乎所有人低估了公孫瓒的能力和那五千騎兵的威力……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長久以來,公孫瓒都被公孫珣的光芒所遮蔽。

在衆人眼裏,公孫瓒可能跟公孫範、公孫越沒什麽兩樣,就是所謂‘衛将軍的族兄弟’,所謂‘還不錯’而已。即便是公孫瓒一時奮起,破了黃巾,奪了平原,一時聚兩百萬人口,兵馬數萬,威吓河北,那也沒用。因爲在智謀之士的眼裏,這天下還是要在公孫珣與袁紹之間一決雌雄的,公孫瓒充其量隻是個在奮力掙紮的攪局者而已。

這麽看,當然也是對的……但還是那句話,由于這些人的着眼點不同,所以他們總是忽略掉公孫瓒本人的情況,他們忘了公孫伯圭也是一名典型的邊郡騎将,而且是一名極爲優秀的騎兵将領。

自幼受邊郡軍事貴族子弟教育;弓馬娴熟、武勇出衆;早在亂世開啓之前便參與并經曆過出彈汗山這種大規模邊郡戰事,黃巾之亂後更是屢屢引兵參戰,軍事經驗堪稱豐富……這種人,戰略上可以忽視他,但戰術上若要小瞧他,那就真的是要付出代價的。

高覽行動極快,甚至有些匆匆的感覺,其人親自披堅執銳,當先出營,又當先進入右營去救人,然而這位主營副将剛在火光之下見到尚在堅守的崔琰,尚未來得及問話,卻和之前将台上的袁紹一樣,猛地被身後動靜所吸引,然後在驚怒之中有所醒悟。

原來,公孫瓒這次早就料到主營會派人出來營救右營,所以在一擊攻破右營後并未一心在營中殺傷,反而隻留下田楷領兩千人繼續将放火殺人,将聲勢造足,然後他本人卻領過半兵馬悄然撤出,繞到袁軍中軍大營與後營外的空隙中潛伏。

須知道,營寨之間的距離是很有意思的……它既不能太遠,遠了不容易相互支援,也不容易聯手對營盤縫隙中的敵軍造成殺傷;也不能太近,近了就喪失了分營的意義,使得部隊在防火和防止潰兵上的努力化爲烏有。

所以實際上,營盤之間的距離以兩三百步爲佳。

而公孫瓒便是将殺機藏在了這兩三百步的距離上,黑夜之中,右營已經起火,中軍大營也在放出大股援軍,到處都在亂,所以公孫伯圭得以輕松拔除了原本擋在兩營之間的鹿角,然後靜待戰機。等到高覽倉促引兵出營後,由于營盤距離的緣故,其人作爲指揮官在前面已經進入崔琰右營,後面的援軍居然還有一部分來不及出營!

就在這時,公孫伯圭再不猶豫,親自和王門、關靖等心腹一起沖鋒在前,引騎兵直撲過去,奮力踐踏殺傷這支被卡在了兩營之中的部隊!

前後脫節,主将不在,敵軍悍勇強勢,這支以步卒爲主的援軍登時潰散,然後又遵循着本能往自家所屬的大營而逃,而公孫瓒持長槊在後,居然一馬當先驅潰兵殺入袁紹中軍大營。

夯土将台上,袁本初目瞪口呆,卻又一時失語。

“明公速退!”第一個回過神來的是逢紀,其人抱着袁紹的腰便往下拖。“前後張、鞠兩位将軍馬上便到,明公千金之軀,不必冒險……”

許攸也趕緊上前推着袁紹下去:“本初且去,事已至此,你個人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其餘皆不足爲道……你随元圖到後面箭樓上暫避,我在此掌軍,調度防禦便可!”

袁紹從失神之中醒悟過來,一面羞憤,一面卻也咬牙準備與逢紀一起離開。

然而,就在他決定不顧面子,準備暫時躲避一二的時候,忽然間,一個明明很陌生,卻偏偏帶着一絲熟悉味道的聲音陡然在營中響起,其聲之大,宛如春雷,震懾半營,也讓袁紹耳中隆隆:

“袁本初!昔日北邙山上你以家門高第,當衆辱我,逼得我隻能羞憤而走,今日我破你營門,殺你愛将,屠你士卒,你卻居然不敢來迎客嗎?!”

袁紹一時隻覺的血氣上湧,再難自制,便兀自返身重登将台。

“明公何必賭氣?!”逢紀幾乎要哭出來了。“黑夜之中,弓矢無眼!要從長計較!”

“天下事哪能事事計較?!”袁紹目眦欲裂,卻是一把推開逢紀,然後又從旁邊許攸身上拔出長劍來,遙遙朝着出聲的方向而指。“若事事計較得失,公孫氏的幾個小兒豈能十年而與我袁氏齊平?!我今日營中坐擁數萬之衆,若連一個隻有幾千兵的公孫瓒都躲,将來怎麽跟公孫文琪相對?傳我軍令,擊鼓舉火,發全軍迎敵,再去告訴公孫瓒,我袁紹就在此處,今日絕不再退,他想見我,便親自來此一會!”

————我是故人重逢的分割線————

“紹既發青兖重兵,隔大河、舊渎鉗平原,瓒坐守無援,乃欲出奇兵渡舊渎襲之。郡丞關靖于城上勸,瓒遂歎曰:‘昔在洛中訪紹,紹視吾不值一錢,今在此,衛将軍亦視吾不值一錢,然大丈夫生于世,豈能心中郁郁久難平?今日戰,非止平原事,亦要天下值吾也!’靖遂不言語,至夜,乃親披堅執銳從之……而瓒既破左營,殺崔巨業,乃撤回,途中顧靖問曰:‘今夜瓒值幾何?’靖于馬上答曰:‘可當萬金!’瓒笑曰:‘固不足也。’遂折身複攻,破右營,蹈高覽後軍直入袁紹中軍營,殺傷千萬,至于縱馬揚聲喝問袁紹,震驚袁營。喝問罷,複顧靖不語,靖知其意,亦揚聲于馬上對曰:‘今日将軍可傾國!’瓒大笑不止。”——《新燕書》.卷六十七,諸公孫列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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