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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河北風清人自知(7k勉強2合1)


第400章 河北風清人自知(7k勉強2合1)

這個世界是不講道理的。

這一夜,乃至于此次北渡黃河進入河北以來,袁本初其實一直都遵循着所謂‘道理’來做事的。

他聽從謀士們的建議,在對韓馥取得軍事勝利後卻選擇了政治攻勢,他又聽從建議選擇對公孫瓒進行戰略壓制而非主動進攻,而又因爲大局在握, 所以這一夜交戰期間一直保守至極。

相對而言,扔下平原城,扔下黃河防線,領着五千騎兵渡舊渎突襲的公孫瓒,毫無疑問是一個不講道理的典範。

但結果卻是,講道理的袁本初被對方破營斬将,不講道理的公孫伯圭卻一路殺入對方中軍大營, 一掃十年郁氣!

于是乎,被逼急眼的袁紹幹脆也學着公孫瓒不講道理了。

而最有意思的事情就在這裏, 當袁紹也不講道理的時候,情勢反而逆轉。

袁紹号令全營四處舉火,并下令全軍迎戰……火盆、火把、火炬,乃至于火堆,一時四起,将夯土将台和大營中的大部分地區照亮的宛如白晝,也将袁紹本人的位置暴露無疑。

公孫瓒自然大喜過望,然後親自引騎兵前突,試圖逼近将台,卻不料因爲見到袁紹而振奮的遠非他一人——袁軍大營中各處兵馬親眼看見袁紹持劍立在将台上呼喊指揮,也紛紛奮勇作戰,各自奮力抵擋;而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被驅趕當做開路先鋒的潰兵,在視野清明, 又見到最高指揮官的情況下,居然開始漸漸恢複了秩序, 其中有人躲入營帳, 有人知機往側翼逃竄,還有人因爲手上有武器,幹脆聽從指令,折身回戰。

一時間,公孫瓒雖然遙遙望見袁紹,卻居然不能近身。

非隻如此,因爲袁軍大營中的兵馬格外厚重,而且大營雜物頗多,不利于縱橫踐踏,所以三千幽州騎兵一旦停止了推進後,反而立即陷入苦戰。

更不要說,前後營中的鞠義和張颌看到中軍大營如此情形,一定也在來的路上了。

當然了,事情到了這一步,公孫瓒不但已經出了一口壓抑了十餘年的郁氣,更是在絕境中獲得了一場絕對的大勝。故此,其人揚聲大笑,卻也懶得計較,而是下令手下義從全部吹号,準備再度抽身撤離。

号角連連,中軍大營的三千幽州騎兵立即勒馬回身,有條不紊,邊戰邊退。但袁紹豈能如期所願?其人親自呼喊,連番下令,讓袁營中的士卒紛紛上前,試圖粘住對方。與此同時,又有翎羽虎衛飛馬往張颌、鞠義處,要二人饒營而走,往中軍大營右側破口處阻攔公孫瓒。

不過,這些倒也罷了,最要命的戰鬥卻已經發生在了右側突破口所在的營門處……三千騎兵數量固然不多,卻人高馬大,故此狹窄的營門和破口此時成爲了阻礙騎兵撤退的最大危險地,不停的有殺紅眼的袁軍小部隊沿着栅欄擠過來,試圖用命賭一把不世之功。

畢竟,剛剛袁本初在将台上親口宣告,有能殺掉或者擒拿公孫瓒的,立即加中郎将,賞萬金!

當然了,這種小規模部隊在保持隊形與秩序的大規模騎兵面前就是送死的,但即便是送死此時卻似乎也足夠了,因爲他們極大的拖延了對方撤退的時間。

這就是騎兵襲營的固有危險了——所謂進去容易出去難。

而到此爲止,不管公孫瓒多麽神色從容,卻依舊不能說是脫離了危險。

“此時便是争一口氣而已!”許攸在将台上看到如此情形,不由大振。“本初自在此處激勵士氣,務必與我一支親衛,我上前督戰!”

袁紹此時早已經被戰局刺激的紅了眼,二話不說,立即将之前從對方腰中奪來的長劍塞了回去,而後者也毫不猶豫,立即持劍引着一隊袁紹中軍虎衛親自向前,試圖聚集一支部隊沿着營寨栅欄從側翼擠過去,堵住右面破口。

“這不是昔日洛中故人嗎?”稍待片刻之後,戰場之上公孫瓒目力極好,遙遙望見許攸親自領一支精銳前來指揮堵截自己,卻不由揚聲大笑,依舊從容。“子遠兄,我與你十萬金,可能放我離去?”

對此,許攸冷笑不止,根本懶得理會對方的嘲諷……一來嘛,他沒有公孫瓒的嗓門大,對方喊得出來他卻喊不回去;二來嘛,他也知道公孫瓒拿不出那麽多錢來。

不過與此同時,許子遠卻又心中暗自警醒,因爲公孫伯圭太從容了,這說明其人必有後手。

話說,許攸此時是不知道對方還在外面留着兩千騎兵的,也來不及知道了,因爲戰場瞬息萬變,不過片刻,右營的高覽和崔琰來了!二人帶着千餘殘兵,不計生死,好像跟公孫瓒有什麽深仇大恨一般親自來到中軍大營和右營之間的縫隙,試圖堵截對方。

然後,公孫瓒見狀不驚反喜,而許子遠見狀不喜反驚。

尤其是後者,畢竟是天下的一等一的聰明人,幾乎是瞬間便已經想明白了這裏面的道道——高覽、崔琰如此不計生死來堵截,那必然不是怯戰;可若不是怯戰,那爲什麽之前不來堵?必然是有兵馬牽制住了他們;而此時來堵,必然是牽制兵馬之前聽到号角齊鳴不斷,已然抽身而去。

但是問題在于,那隻牽制兵馬既然如此号令嚴謹,紀律嚴明,又怎麽會真的一去不回呢?又怎麽會真的将公孫瓒和三千袍澤扔在袁營不管呢?這些騎兵全都是幽州口音,怎麽可能在冀州這種地方扔下過半同鄉和主将自己逃跑?!

想到這裏,許攸幾乎是瞬間沒了奪那萬金的心思,因爲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就在高覽、崔琰試圖奮力堵截公孫瓒,而袁營中的士卒紛紛士氣大振之際,忽然間,營外營内齊齊吹号,然後馬蹄聲滾滾而來——幽州軍故技重施,又在右營與中軍大營的縫隙間上演了一出馬踏聯營、摧枯拉朽的好戲。而且這一次是前後夾擊,田楷在外,公孫瓒在内,幾乎是瞬間便摧毀了高覽、崔琰這支殘兵!

這下子,不僅前路盡開,便是各處追兵也被潰兵一時阻攔,難以追上。

而公孫瓒得了接應,還順勢再度殺傷上千不止,卻依舊不急出營,反而在營中擡槊遙遙相指袁紹将台,冷笑宣告:“四世三公,不過土雞瓦狗!”

然後,其人複又扭頭看向身側關靖,揚聲而問:“士起,袁本初昔日以爲我不值一錢,今日複以萬金購我首,你說,我公孫瓒到底值多少?”

關靖渾身浴血,心潮澎湃,再難自已,也是在馬上奮力大聲回道:“主公今日可以傾國!”

公孫瓒再度揚聲大笑,這才打馬而走,從已經空蕩蕩的右營取路,從容而退。

到此爲止,高覽、崔琰倉惶逃竄,張颌、鞠義不及追趕,許攸喟歎而返,袁紹、逢紀目瞪口呆,而陳宮幹脆剛剛折返。

換言之,這一仗,不管前因後果如何,各種曲折如何,隻是就事論事,公孫瓒隻提五千幽州突騎,來攻袁紹四萬餘人的營盤,非但連破袁紹兩座大營,殺左營主将崔巨業,傷右營主将崔琰、中軍大營副将高覽,還一度攻入袁紹大營,并一度動搖對方主營,最後居然全師而退!

而更可怕的是,翌日天明,大略統計,不管是死在刀矢前、馬蹄下、友軍推搡中,還是幹脆被大火活活燒死,袁軍最後整理出的本軍屍首竟然不下三四千,再加上傷員六七千,逃逸的清河本地輔兵數千,這一仗累計減員萬餘不止!

相對應的,戰場上尋到的公孫瓒幽州騎兵屍首,卻隻有三五百具!

事實擺在眼前,無論如何,這一仗,公孫伯圭都是毋庸置疑的大勝,而袁本初都是前所未有的慘敗!

“我今日才知道,亂世之中,決不可小觑天下人!”出乎意料,大敗之後的袁紹居然沒有太多沮喪之意,反而坐在将台之上,親自指揮整理營盤、收攏死傷,許久方才對許攸等心腹露出了一絲疲态,卻隻是攬責于己。“而今日之敗,全在我界橋戰後驕傲自大,自以爲河北在握,才至于被公孫伯圭握住戰機,導緻如此慘敗……”

袁紹如此姿态,更兼昨夜幾乎隻有他一人臨危不退,力挽狂瀾,堪稱唯一亮點,所以剛硬如陳宮,自幼生在西涼野性如鞠義,幕僚也好、将領也罷,此時都沒了脾氣,也是紛紛請罪。

而袁紹自然是又挨個安慰過去,然後其人又親自帶着衆人去慰問受傷的高覽與崔琰,以安後二者之心——這就更讓後兩者慚愧至極了。

不過,随着日頭漸漸西斜,忙完這些事情,袁紹卻還是沒有休息,恰恰相反,他迫切需要一場正式的軍議來讨論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局勢。

“事已至此,我軍傷亡慘重,要不要暫且退兵,以避鋒芒?”由于大帳在戰中受損,所以袁紹便率衆回到夯土将台上議事,而其人甫一落座便開門見山。

“不能退!”陳宮早已經想好,也是睜着滿是血絲的雙目應聲而對。“此時若退,則河北秋收前便不可再期,而若秋收前不能收冀州五郡,則何以對衛将軍?”

“公台說的不錯。”逢紀也是立即上前表态。“經此一戰,不指望秋收前搶攻邯鄲了,但無論如何也得盡力取邺城以自保吧?所以大局不能亂,還是要咬牙挺住。”

袁紹緩緩颔首。

話說,這就是問題所在了……爲什麽袁紹手下所有這些智謀之士都認爲應該要搶攻邯鄲,而公孫珣也認爲對方會打邯鄲,這不僅僅是因爲邯鄲是攻打太行、上黨、太原這個公孫珣勢力最薄弱點的必由通道,更是因爲雙方戰略紅線的交界點就在這個地方,讓雙方不得不在此展開攻防。

什麽意思?

很簡單,莫忘了邯鄲和邺城其實是屬于同一個城市圈,邯鄲和邺城隻有幾十裏的距離,而且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對于公孫珣而言,自然是因爲并州是他的緻命處,所以将邯鄲這塊外圍遮蔽看的極重;而對于袁紹陣營而言,邺城卻也是掌握河北的重要支點,是必須要掌握的戰略紅線節點。

想想就知道了,如今袁本初的基本盤是青、兖,再往後可能會多出來冀州東南這五郡,而他和公孫珣的幾處勢力交界點,最北面涿郡、河間附近有數條大河,易水、漳水、滹沱河,是有充足戰略緩沖的;中間安平、钜鹿那裏有一個龐大的钜鹿澤,也可以暫且放一放;唯獨邺城這裏,真是沒法放的,因爲放了以後河内、魏郡不保不說,就連兖州都會被直接威脅!

所以,不要問什麽袁紹一定要搶攻邯鄲,同樣的道理,如果公孫珣秋收後緩過勁來,邯鄲依舊在手,也一定會試圖強攻邺城的!

這就是戰略紅線重疊的必然結果,在地圖上,邺城和邯鄲其實一體兩面……而整個天下,在智者眼中真的就是如棋盤一般清晰。

“兩位先生說的極是。”袁紹扶着腰中重新挂好的佩刀緩緩而言。“我也是這麽想的……無論如何不能退!此時退了,便是将河北拱手讓給公孫文琪,到時候我拿青、兖兩州怎麽去跟坐擁幽冀并司的其人相對?當年世祖發幽州十郡突騎,盡破冀州銅馬賊,得步卒十餘萬,然後便可以稱帝建制,以至于被人稱爲銅馬帝……如今幽州突騎盡在公孫氏之手,他們的厲害我們昨夜已經見識到了,那這冀州精華步卒就真不能再與公孫氏了!隻是,此番大敗,總是要有所調整的,你們以爲該當如何?”

“若本初以爲此地難以爲繼,可以先難後易。”許攸當先拱手道。“韓文傑那裏暫且不論,先調集界橋精銳至此,繼續鉗制公孫瓒,若公孫瓒敗走,咱們便繼續北向,順手牽羊,攻渤海之餘順便取下安平、河間,屆時魏郡孤立無援,自然瓜熟蒂落。”

“可以!”袁紹陡然一振。

“确實是個中肯之策。”逢紀也是一聲歎氣。“這邊既然大敗,那邊韓文傑處的攻心之策便未必起效了,與其如此,不如暫且調兵回來。”

“但如此一來,必須要防邺城處狗急跳牆,取安平、河間時,韓冀州憤然無力,直接降了衛将軍又如何?”陳宮突然插嘴,提出了一個可能。

“那就讓辛仲治、郭公則他們辛苦一下,繼續留在原處,監視、拉攏。”袁紹眯眼答道。“一旦有萬一,便出奇兵奔襲邺城……内外并蒂開花!”

“也隻能如此了。”陳宮稍作思索,一時歎氣。

“既如此,此事就這麽定下來。”袁紹立即颔首。“着人去界橋召喚部隊回來,再發信與辛仲治他們……諸君再教一教我,界橋援兵回援之前,這幾日内又該如何防範公孫瓒的突騎?”

“我軍士氣已沮,更兼賊人有幽州突騎之利,确實不可不防。”陳宮也是早就想好了,而且就在這将台上居高臨下,左右前後指點起來。“屬下以爲,應該即刻整修大營,避戰不出,同時棄掉左右小營,後營也去掉,拆掉的材料正好可以補修大營,屆時隻留一大一小兩座營寨爲犄角之勢……然後小營以鞠将軍爲主将,領五千衆;中軍大營留一萬人與部分輔兵,主公親領,以張颌将軍爲副将;其餘傷員、新兵,還有需要養傷的崔、高兩位,應該盡數發往鄃城躲避戰事!”

“也是個中肯的主意。”袁紹立即點頭。“昨夜之敗我看的清楚,若以鞠、張兩位宿将引精兵謹守,則騎兵不可能輕易破寨,反而是左右營中新兵新将……連累大局。”

袁本初說到最後,一時卡頓,而衆人心知肚明,乃是其人複又想起崔巨業和他的旬日内必取平原的神奇預言來了,也是各自面無表情。

話說,崔鍾崔巨業昨晚上還神仙豐姿,弄的鞠義、張颌這種人都驚歎不已,結果一戰露出原形……這個原形畢露倒不是說跟張颌等人比,畢竟新兵新将嘛,而是跟他族弟崔琰相比,同樣是書生領新兵,同樣大敗,但崔琰無論是前期的謹慎防守,還是後期跟着高覽一起出兵堵截的膽氣絕對是讓人服氣的。

可崔巨業呢?現在大家早已經從潰兵那裏得知,昨晚上這厮到被公孫瓒弄死之前居然一直不敢出營?!

當然,崔巨業這厮丢人現眼歸丢人現眼,可其人的事迹畢竟也連帶到了袁紹,而從昨夜到現在,帳中幕僚、軍官對袁紹的膽氣都還是很服氣的……真的是輸仗不輸人!

既然如此,衆人自然會忽略掉崔巨業這個小醜,和他的什麽觀星已知旬日内必取平原之類的笑話了。

人死爲大嘛!

“旬日内取平原已經不現實了。”孰料,袁紹并未有避諱之意。“之前是我不識真英雄,不過,若諸君能與我摒除心結,勉力共爲,咱們還是可以把握大局,繼續保持鉗制之勢,然後奪取平原的……”

将台上的衆人愈發敬服,陳宮領頭,紛紛行禮稱喏。

然而,未等衆人起身,也未等袁紹繼續多言,忽然一名翎羽虎衛匆匆而來,手捧一封書信奉上,說是平原使者剛剛送來的。

袁本初強壓怒氣,兀自奪來書信,隻瞥了一樣封皮上的公孫二字便憤然咬牙撕開信封……然後,便愕然當場。

“明公?”陳宮好奇詢問。“公孫伯圭有什麽挑釁言語嗎?”

“不是公孫伯圭,但也說不定。”袁紹茫然将手中信遞給了陳宮,然後猶疑難定。“公孫伯圭是在耍我嗎?以爲我會中此粗略之策?”

衆人不解其意,陳宮大緻一瞥,也是面色猶疑不定起來,而其人一時無言,卻又将信遞給了身側的許攸。

許子遠隻看了一眼,先是同樣失神,卻又恍然大悟,第一個反應了過來:“本初不必疑慮!這不是公孫瓒在戲耍你,實在是真信無疑!”

袁紹一聲嗤笑:“如此荒謬,如何能信?難道崔巨業顯靈了不成?”

“這跟什麽觀星無關,乃是支流彙于大河!”許攸連連跺腳,急切難止。“這二人看起來是公孫氏的支流,卻也是你的天然支流,若公孫珣在還好,公孫瓒如何能與你争奪此道?譬如張颌将軍,固然是文琪舊部,但逢大事時卻是居于你與韓文傑之間,不從你還能從誰?!速速派兵過去,不要誤了大事!”

張颌莫名其妙,而袁紹卻驚疑而起,将信将疑,然後最終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張儁乂。

張儁乂愈發茫然,卻還是拱手相對:“明公見教!”

“若當日衛将軍不取三輔,而取冀州……”袁紹正色相詢。“儁乂直言告我,彼時你在河内我麾下,是從我呢,還是從衛将軍?”

張颌尴尬難名,但還是俯首作答:“屬下實在是不知道。”

不知道,其實就已經給出了一個說法了。

“那不日我與衛将軍決戰于沙場,儁乂從誰?”袁紹複又緊逼不舍。

“主從已定,昔日舊恩不過是退避三舍而已。”張颌正色相對。

“這就是了。”袁紹釋然大笑。“恰如洛中、三輔諸英才,若當日我去與衛将軍相争,多半也是願意從我的,但既然是衛将軍去了三輔,那這些故人便要沙場相見了,這就是合流難再分的道理了……儁乂!”

“末将在!”張颌依舊茫然不解。

“引五千兵,速去平原!”袁紹陡然一肅。

除了已經醒悟的陳宮、正在看信的逢紀,以及袁紹、許攸外,張颌與将台上其餘諸人不由紛紛失色,外加紛紛不解。

…………

與此同時,辛苦一夜作戰,又辛苦大半日渡過舊渎回到平原城外的公孫瓒,也是望着城頭滿臉的不解:“叔父、阿犢,你二人須姓公孫,爲何要反我?!”

“我自然知道我姓公孫。”崔琰的至交、大儒鄭玄的弟子、公孫氏清河分支的族長,公孫瓒、公孫珣的遠方族叔公孫方,此時立在平原城頭,義正言辭。“若非如此,當日我爲何要放棄袁紹的邀請來見你,還不是因爲你我共姓公孫,覺得我可以勸你這個竊國之賊走正道?可我在這裏數月,多次勸你不要自恃才力,擅自作爲,你卻全都充耳不聞,反而變本加厲,擅自毀壞制度;我向你推薦了不少平原本地的儒者、才士,你非但不用,還屢屢侮辱他們,反倒是一些商賈、蔔者之流被你重用!你這種人,眼睛裏隻有兵馬、财帛、地盤,卻不懂得道德風俗,更不懂的體恤人心……當日投你,是因爲同姓,今日反你,是因爲不同道!”

“叔父大人說的好!”不等城下公孫瓒回複,舉盾立在一旁的公孫犢忽然接口。“伯圭兄,我也要與你說一句,你這人不僅不體恤人心,還不體恤人力!你在平原大半年,征發無度,卻又不願意給你幽州騎兵以外的人賞賜、官階……平原百姓早就忍不住了!”

“你與我閉嘴!”公孫瓒勃然大怒。“公孫方讀書讀傻了我是信得,你卻有什麽臉面在我面前說什麽人心道義還有百姓?!之前劉玄德在平原就與我寫信說,你是平原的毒瘤,我還不信,奪了平原後還看在同姓的面上委你重任!不想這才是真正誤了自己!也隻有你這個本地大豪強,方能聚衆反叛成功吧?何必拉公孫方一個腐儒作筏?”

“事已至此,兄長盡管說吧!”公孫犢繼續舉盾答道。“天下人自有公論……你在平原隻知道征發索求,卻無半點恩德,難道是假的?袁車騎在青兖各地行政以寬,難道也是假的?我棄暗投明問心無愧,唯獨念在你我兄弟之份,還請速速退去吧,不然晚上袁車騎的兵馬趕到,你連個立足的地方都沒了!你那義弟劉緯台還有在此地納的幾房小妾,并無緊要,過幾日我自然懇請袁車騎放了他們!”

公孫瓒氣急敗壞,但環顧左右,身邊騎兵雖衆卻幾乎人人帶傷,而且疲憊至極,此時更是垂頭喪氣,哪裏能攻打一個有護城河的如此雄城,也是愈發無可奈何。

“主公,回渤海吧!”關靖無奈勸道。“若袁本初真有膽色,遣一軍乘夜而來,咱們真要失措的……将士們連箭矢都空了,更不要說無糧無水、人人帶傷。”

“伯圭,回幽州吧!”田楷握着馬缰一聲長歎,倒是更幹脆。“你我也該清醒了……大争之世,如你我這樣的武夫,便是再善戰也無法與衛将軍、車騎将軍這種人相比的。”

公孫伯圭驚懼交加,半晌低頭不語,最後卻是指着城頭一聲冷笑:“公孫犢……你今日叛我投袁本初容易,将來我倒想看看公孫文琪如何能容你這種人?!怕不是要你扒皮浸入海中去!”

言罷,其人也不去看城上公孫犢如何臉色蒼白失神,卻是兀自引兵北走去了。

“賢侄不必過慮。”夕陽西下,公孫方目送城下大軍折返北上,正色安慰起了自己的鄰郡族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公孫瓒自己失德于平原,而袁車騎禮賢下士,人心歸附,乃至于有今日之事,與衛将軍何幹?這個天下到底是講道理的。”

公孫犢無言以對,隻能望着遠處舊渎的波光粼粼讪讪失笑:“是啊,叔父大人所言極是,這天下是講道理的。”

——————我是無言以對的分割線——————

“瓒爲人美姿貌,大音聲,言事辯慧。嘗嘲越:‘弟音柔可親,聞之敦厚,唯聲小,不得聞也。’越雲:‘尺表能審玑衡之度,寸管能測往複之氣。故曰,聲何必在大,但問所言如何耳!’”——《世說新語》.言語篇

PS:晚了些,勉強湊了個二合一。

還有,公孫方、公孫犢都是漢末真正的曆史人物,前者是崔琰同學、至交,清河人;後者是袁紹部下,曾經以中郎将的身份往泰山一代騷擾曹操,被呂虔擊敗,都載于史冊。

最後,感謝大家踴躍參加同人歌曲的事情……前段時間太忙,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是官方活動還是管理員們主持的活動……但無所謂,我看了很多大家的作品,都很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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