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事，張健事後也進行了反思。

首先，張甯菀的母親看不起自己，這點是确定的。在很多地方，自由職業者都是受到人們歧視的，在c市這個城市規模不小，但各種層面上來講都有些落後的城市來說，這點表現得尤爲明顯。

之後的問題其實都是這個問題的延伸，因爲沒有固定工作，所以人品差，所以接近張甯菀是别有用心……對方的思路無比奇葩，但對方本人對此卻無比笃定，這讓張健想笑卻笑不出來。

另一個機會貫穿了對方整場對話的思想，就是“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在張甯菀的母親看來，男人接近女人的目的就隻有一個，爲了美色。

對方這種觀點的形成并不難理解，張甯菀今年11歲，她的母親不過三十歲出頭，也就是說對方在大概20歲的時候就生下了張甯菀，懷孕的時間還要再往前推十個月，也就是說張甯菀的母親在十八九歲的時候就……

其中的經過張健不得而知，張健能看到的隻有結果，那就是這十多年來都是她一個人辛辛苦苦地撫養着張甯菀，由此可見，那個男人并沒有承擔起應該承擔的責任。

仔細想想，張甯菀的母親其實也挺值得同情的，她在最好的年紀，付出了能夠付出的一切，收獲的卻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恥的欺騙。不過，理解不表示認同。張甯菀的母親的遭遇确實讓人扼腕，但是因爲自己的不幸，就總是用陰暗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在張健看來卻是不可取的。尤其是她試圖扭曲張甯菀對這個世界的認知，讓痛苦和悲劇延續到自己的下一代身上，這件事張健是絕對不允許的。

不過張健現在實在想不到什麽短時間就能取得效果的辦法。

……

“老楊！這周和下周的課，我可能去不了了。”張健在社交軟件上給楊桃發了一句話。

“怎麽，出什麽事了嗎？”

張健拍了一張自己的照片發了過去。

“噗！”對方回了一個笑噴的表情，“怎麽回事，我們的大高手也有受傷的一天？”

“别提了，遇到一個瘋子。”張健無語。

“哈哈哈哈……”對方發來一個狂笑的表情，“好吧，我能理解。”

張健滿臉黑線，這都是什麽人啊？有必要這樣幸災樂禍嗎？當然，楊濤說的那句“我理解”，倒不是什麽客套話，7級的近身格鬥，在外行人看來确實是不得了的高手了，但要說立于不敗之地，其實差得還很遠。尤其是和人起沖突的時候，與擂台上對打完全不一樣，不知道多少人都在陰溝裏翻過船，楊濤當然也不例外，因此在得知張健的遭遇之後，他才表現得那麽興奮。

當然，這個解釋依然不能掩蓋楊濤人品上的問題就是了。

……

轉眼間，張健的小說上架已經一個多月，再有不到一周，張健就能拿到稿費了，去不了跆拳道館，張健一下子就覺得日子清閑了下來。

——實際上也不是真的清閑，張健這幾天都要碼字将近十個小時，但是剩餘短暫的閑暇，張健還是覺得這三十幾平的小屋子有點空空的。少了一口人呢！怎麽可能不覺得冷清。

有些事情就是這麽不講道理，單身二十幾年，張健都沒覺得怎樣，但現在僅僅是幾天沒見到對方，張健就覺得整個世界都灰暗了許多。

……

說一千道一萬，張健畢竟是一個成年人，而且不是那種沒了愛情就活不下去的言情劇豬腳，稍微孤單一點，張健可以忍受，其實他現在最牽挂的，是對方的狀況。

五樓，面對窗戶的一張書桌面前，一個紮着單馬尾的小姑娘，正在認真地寫着作業，但無奈習題的難度實在太高，小姑娘又沒法靜下心，所以過來好半天的時間，習題本上仍然半頁都沒做完。

“張健現在在做什麽呢？”小姑娘擡起頭望向前方，半晌，歎了口氣，低下了頭去，繼續開始做習題。但是不多時，“啪”的一聲撞擊窗戶的聲音響起，小姑娘擡頭看了一眼，卻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是樹葉嗎？”張甯菀想道，雖然是五樓，但是這裏偶爾還是會有一些樹葉被風吹上來的。然而，張甯菀剛低下頭不不久，又是“啪”的一聲響起，小姑娘推開窗，看到了一架折得非常标準的紙飛機停在了窗台上。

擡起頭，小姑娘看到張健站在對面的樓頂，正一臉的傻笑。

“噗呲。”張甯菀笑出了聲來。張健做了一個手勢，小姑娘将手裏的紙飛機打開，發現上面寫着一句話。

“最近好嗎？”

小姑娘露出一個笑容，拿起筆，想在飛機上寫自己的回複，但是想了想，還是将這張紙收進了書裏，重新拿了一張紙，書寫了起來。

不多時，一架新的紙飛機從窗口飛了出去。但是沒飛多遠，就飄飄悠悠地向着地面飛了過去。

張甯菀：“……”

兩棟樓之間的距離将近三十米，沒有點技術，想将飛機投過去難度還是比較高的，張健看到這種情況，連忙沖着張甯菀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回去，然後自己一路跑到了樓下，撿起了“折翼”的紙飛機。

展開紙飛機，看到上面的文字，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其實張健早就計算得非常清楚，他寫在紙上的話，其實都很簡單，就算沒能飛到進對方的窗口，問題也不大，而對方寫的話，張健卻可以主動回收，同樣不擔心洩露什麽個人信息。

能以這種方法交流，張健的投擲技能是一部分原因，更關鍵的地方，其實是兩人的默契。不過，用紙飛機傳遞消息，畢竟隻是效率有限，兩人相互交流了一段時間，張健揮手告别了對方，張甯菀也關上窗子。

咔擦！門被推開，張甯菀的母親陰沉着臉走進來，“作業做得怎樣了？”

習題本上，還是隻有那半頁字迹。

“快點做，今天晚上做不完不準睡覺！不要再想那些沒用的事情……”對方一通訓斥，然後氣呼呼地摔門走了出去。但是在她走後，張甯菀的臉上卻并沒有出現難過的神情，相反，在對方關上門的那一刹那，張甯菀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就好像偷到了雞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