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今天是休息的。
煙氣從口中漫出,作爲一個老煙民來說,老鐵最喜歡的就是早上一杯茶一根煙,坐在天台上,望着略帶霧氣的秋晨,思緒翻湧,子落了一半,接下來才是重點。
他簡略的吃完早點,走下樓,看一眼還在沙發上睡着的石燈,悄悄開門,走到車庫,開着老面包車,換成大披風鴨舌帽,外加一個黑色大口罩與墨鏡,開車去往黑手即将分解的一個地下大賭場。
來到地下賭場的外面,他把車子開到偏僻的巷子,走下來,找到一個井蓋口,撬開,攀了下去。
在下水道裏忍着惡臭走了大約十分鍾,來到一處泛着紅光的牆壁,他推了推牆壁,石牆像是自動打開一般,出現了一扇門。
老鐵沒有猶豫的進去了,門内幹淨,微帶着桂花的香味。再往前走,就到了一個鐵門處,他在指紋識别器上按了按手指,鐵門開了,迎面傳來的不是以前喧嚣熱鬧的樣子,而是一聲棍棒打人的聲音,一聲被打人的慘叫。
“司馬大哥,饒...啊!!!”
人群中,一個穿着夾背心,染着紅發,胸口紋着一隻狼的男人舉起沾血的棍子,往扒光了衣服、肢體臃胖的男人身上打去,每每下手都是往死裏打。
“吃裏爬外的東西!敢私吞咱們組織的錢,我們在南城是混不下了,可是到了海外,還不是任我們逍遙自在!!!”紅發男子兇臉暴戾,地上的人挨了下這無情的一棍子後,在地上男子也噎了氣,不動亦不求饒了,躺在地上的男子死了!可是紅發男不願意松手,繼續打,周圍的人都是這個大賭場的骨幹,其中有不少吞了錢的,等待着這裏解散,然後跑路,現在被查出來了,這場面明明就是殺雞儆猴!
老鐵慢慢的走進,并不說話,隻是注意着周圍的人的神色,藏在墨鏡下的眼睛一一掃視着這些人的面孔,看到一個記下一個,并且在腦海中思索着他認出的人的情報。當他看清紅發男的面貌的時候,心中微微一驚,沒想到是這個家夥,這就是天網安插的釘子嗎?真是下了血本啊。
紅發男名叫司馬慶,本來是一名教師,因爲學生不聽話,所以發生了一些暴力事件,将學生打成了殘疾,判處了六年的刑罰,後來越獄了。對于隐藏了自己的能力的家夥來說,越獄不算難事,可這家夥在監獄裏整整呆了三年,被黑手的人看上,通過接觸,挖了出來,如今算是黑手的一個比較的核心成員。
“你們,誰吞了錢,誰吐出來!别以爲我不知道啊!”司馬慶瞪着布着血絲的眼睛看着衆人,顯然是火氣上了胸口,化作了欲要吃人的猛獸。
周圍的那些人不敢說話,有的低下頭,有的挪開視線,他們心中有鬼,不敢看自家老大的眼睛,如今黑手要跨,誰沒有一點私心己意。
“今天抽煙抽到了芙蓉,牙齒都黃了!”老鐵在站着的人群中突然發話,夾着煙,用打火機點起,朝着紅發男揚了揚。
“那就抽黑煙,黃牙變黑牙,你要幾根啊?”司馬慶扔下棍子,歪着腦袋看向裹得嚴嚴實實的老鐵。
“本來要三根,現在隻要兩根了。”
周圍的這些大西服和小西服各自眼神交流,都明白過來,這是總部來的人。司馬慶看着周圍的這些手下,揮揮手,衆人這才慢慢散去。
一個私人房間裏,司馬慶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飲而盡,也不管老鐵喝不喝,自己僅給自己倒上,接着喝。
老鐵看着這個男人,估摸着比自己年齡差不多,或許小一點,他也不确定。
“咳,最近鳥都飛遠了,你咋辦?”
“我沒有翅膀,飛不起來,你借我一雙如何?”司馬慶放下酒杯,審視着眼前這個‘密不透風’的男人。
“翅膀是要靠自己掙的,這和命一樣,有時候,鳥兒飛不起來,不是因爲沒有翅膀,而是因爲背上的負擔太重了!鳥兒力氣太小了。”老鐵雙手交叉,放在兩膝之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友軍!友軍!”
司馬慶大笑着走上前,握住了老鐵的手,眼睛裏裝出來的血絲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激動的樣子,等待這一天或許對于這個男人來說太久了,從潛伏時開始,一直在這裏,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快要被黑暗同化的時候,時機到了!眼前的一抹黑消失不見,他看到了光明的大道,重生的希望。
開着面包車的老鐵吹着口哨,這時候的他已經脫去外套摘下面罩,心情大好。黑手南城的三個地下大賭場的全部情報,以及這次貨物交易的金主,另外抓點名要北歸笑并且安排黑手轉移海外的家夥,讓他着實驚訝。
“北都冷家?他們想幹什麽?冷家聯合的另外一家又是誰?交易地點竟然不在南城,果然連自己人都騙。”這些疑問他已經來不及去追尋了,接下來,他還有一個接頭點必須去,那是黑手的棋子,或者說‘棄子’吧。老鐵一邊開車一邊悠哉地說着,旁邊的大花貓翻動身子,站了起來。
“喵了個咪!這裏面水很深啊,你們人類就喜歡勾心鬥角喵,我一點都不喜歡你們的世界喵!”大花貓六根長須擺了擺,展露出一個鄙視的表情。
“呵呵,這才是人類世界的有趣之處,沒有心機,沒有城府,沒有逢場作戲,就會被吃得一幹二淨,什麽也不剩!”
“哼,這次事情結束,本喵要走了,去淨明寺淨化淨化心靈了,之後再去藩國旅遊一趟,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喵。”大花貓話鋒一轉,扭開腦袋望向窗外。
“不走行不行,我這裏虧待你了?”老鐵語氣有些不高興了,這隻貓與他相處了五年,算是一個老朋友了,他還是不希望對方離開的。
“或許喵,我也不知道,你知道的,我本來就是從迷霧中來的。那個大陸有一條龍,我是侍奉那條龍的仆從之一,流落出迷霧,我就在你家住了五年喵,也該出去找找,看看那個藩國是不是我的故鄉。”大花貓扭回腦袋,看着老鐵滿是胡渣的側臉。
“哈哈,到時候一起去,一起去!”老鐵也瞥過來看一眼大花貓。
一家咖啡館裏,一個穿着白色襯衫的青年煩躁地坐在二樓的廂間裏,手上握着書,而眼睛經常往外面瞥着,顯然有些心神不甯,桌子上的咖啡始終沒有動過。
這個青年二十六歲,在天網也隻是一個情報收集員而已,大概和情報科的老師傅關系比較好的緣故,最近上層的會議他經常去參加,一些重要的情報也得到了,比如天網開始收手,黑手的那幾個基地已經被端掉了,現在黑手老大馬上要逃亡,國将将要鎮守城門這樣的内容都在會議中闡述得明明白白。
他更在意的是,黑手組織潰散已經成爲了事實,如果可以的話,這次關于天網行動的消息他并不想傳回去。
張子寒接到消息後徘徊了許久,畢竟現在已經不用躲着過日子,不用靠偷靠搶了,這一份工作雖然是黑手賀極道給他安排的,不過現在立場不同了,他有家有妻子兒女,現在突然收到賀極道的消息,賀極道本人親自來接頭的消息,以及做出關于‘他’的安排。
張子寒隐隐覺得事情不簡單,在存着資料的卡上動了手腳,萬一他出了意外,也方便追蹤,至少現在得留一手,很多本事都是這個男人教他的,狡黠如狼才可能存活下來,他也對這一點深表認同。
屏風門開了,進來一個一身黑裝的男人,此人身形消瘦,毫不客氣地往張子寒對面一坐,憂郁的眼光映射在張子寒的臉上。一隻手放在桌子下面,一隻手放在桌子上面。放在桌子上面的手,尖銳的指甲在桌子上劃出微微刺耳的聲音。
“錢,準備好了?”賀極道憂郁的聲音響起,隐隐透着一股威脅的意味。
“準備好了,我的貨物呢?”張子寒微微眯眼,心中卻忐忑起來,賀極道的這副樣子不太對,如果是談判,雙手應該放在桌子上,而現在一隻手在上,一隻手在下,他要殺我!
“錢,交出來!”賀極道命令道。
張子寒瞳孔縮了縮,望着賀極道,嘴唇抿了抿,好像是在罵,可是終究說不出話來,他心裏這一刻像是跌入了冰谷。事情總是往壞的方向走,他鎮定的面容就在這一瞬間崩塌了,整張臉開始不受控制,扭動着,最後扭曲了。
“交錢!”
面對着賀極道帶着威脅命令,他想起來曾經受到的訓練和懲罰,不能通過的,當着面直接殺掉,有失誤就用刀子紮手指,踢打都是比較平常的事情。咬着牙齒,不甘地拿出口袋裏的情報,顫抖着緩緩遞到了賀極道的手上。
賀極道迅速拆開檢查并用手機核實裏面的情報,看完後這才點點頭,陰郁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魚兒咬餌了!
“是組織的命令嗎?”張子寒不再打啞謎,而是直當地問。
“不,是我的決定!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利益了,那麽,你知道我的事情太多,你必須消失!”賀極道擡起下巴,看了看杯子裏的咖啡,一根手指頭往杯子裏攪了攪,然後往嘴巴裏嘬一下,“咖啡不錯,趁熱喝了吧!”
“賀老師,能不能放過我!求求你了!”張子寒在極大的壓力下,苦苦的哀求着,聲音裏透着畏懼。
賀極道不再言語,從懷裏拿出一張照片,用手指摁在桌子上,慢慢地往前推去,推到張子寒的視線下。
照片裏一個牽着女孩和男孩的女人正在歡快的笑着,這是什麽時候的照片?他努力地讓自己的情緒穩定,艱難地從腦海中擠出一段記憶,這是七夕的時候,在中心湖沙灘上,一家子快快樂樂的遊玩了一整天。
張子寒用手揉去眼眶裏的淚水,他鼻子裏聞到一股鹹鹹的味道,從臉上擦去淚痕,嘴邊傳來苦澀的感覺。淚水,鹹苦得如此真實。
他目光兇狠起來,望向賀極道,端起了桌子上的咖啡。
賀極道放在桌子下面的手也掏出了一把蘸過劇毒的短匕,随時準備翻臉。
吱呀,屏風門再次開了,賀極道臉色陰冷地看向門口,隻見一個少女拿着手機,紅色的瞳孔裏倒映着正準備殊死一搏的兩人。
在兩人廂間的旁邊,老鐵和大花貓正偷聽着他們的談話,老鐵的最後一顆棋子,也快要落下了,這個叫張子寒的家夥,是黑手培養出來的第47号殺手,前幾年讓其考核進入天網,從事天網的情報工作,經常出賣情報給黑手,其中死在黑手手上的天網戰員也挺多的,就是因爲情報的洩露,導緻行動失敗,人員傷亡。
老鐵對于黑手,早就看不習慣了,雖說有心思對付黑手,卻沒想到來得這麽早,石燈那個少年是個可以培養的接班人,隻是現在陷入情網,無法自拔,又被黑手搞了這麽一套,整個人似乎都變得沉寂起來,像是雄獅蘇醒前的征兆,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既然間接的幹擾到了老鐵,那就早點動手,這才有了上傳關于鍾瑤母親的視頻,給天網施壓,逼着黑手提早放棄南城的基地。
隻是,他沒想到黑手背後的竟然會有冷家,冷家的人,都是一些冷血之徒,洛小衣那個神秘少女究竟哪裏吸引了他們的注意,不管那麽多,這次的事情,可以将矛頭引向冷家,他盤算着,等待着隔壁廂間各自掀桌子,但意外發生了。
“君悅哥,就是他!黑手賀極道,專門負責暗殺的!”少女黑色的頭發異常妖豔,深紅的嘴唇發出童真的聲音。
緊接着少女身後冒出一個高個子男生,亦是紅色的瞳孔,張開嘴,笑了起來,前面兩顆尖尖的獠牙顯得十分猙獰。
“哈,情報沒出錯啊,信冷的沒白吸!”
“你們???”賀極道驚呆了,血瞳獠牙,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