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哪裏?)
陸凡睜開了眼,身上并沒有想象中的疼痛,或者說陸凡的腦根本就沒有去觸及之前的事件,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僅僅隻是作爲一個旁觀者在看着自己的一切。
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腦海中所留下的隻是對自我的認知----那是陸凡,陸凡是我。
“嘟~~”
耳邊傳來了巨大的振鳴,像是低沉的号角被吹響,但僅從之前的聲響來判斷,那絕對是巨大無邊的号角。
(是船嗎?)
陸凡突然聯想到了船,盡管周圍的景象明明是帶着白瓷磚的教室建築,并非是船的構造,但陸凡無法認知這一點,他從未坐過船,也不知道船的内部,他隻覺得那聲音是船。
爲了證明這一點,陸凡開始走動。
這裏的室内有着三兩桌椅,以一個教室而言實在是稀少的數量,但教室卻因此才成爲了教室,因爲教室就是該有桌子和椅子。
視野的範圍十分狹小,能看到的就隻有牆和桌椅這兩樣。
如果要準确描述,用科學探究的論調來研究的話,那就是陸凡看不到不存在的東西,這是理所當然的----留在眼中的隻有确實的存在,能被自我所證實的存在才能觀測。
雖然教室與船相連有點奇怪,總覺得少了許多細節,但在陸凡眼中這裏卻沒有空缺,所有該有東西的地方都被簡單的填了東西,所有應該存在的東西都有其存在,那麽這裏便是存在的空間。
(如果是船的話...應該會有通向外面的地方...)
有了,陸凡看到了門框,僅僅是個長方形的空缺而已,淡黃的暖光透進來布滿了空缺。
(甲闆...)
是了,外面就是船的甲闆,地面和開闊的四周,天空和淺色的光輝。
陸凡走了出去,在牆的另一面,就是門口的右側,那位置靠着一個人影。
(是誰?)
不知道。
(好奇怪?我在做什麽?)
陸凡沒有停下腳步,他的頭部保持直視着前方,右轉,但是脖子并沒有扭轉。
右轉、右轉,像是回過了身,但卻來到了另一個門口。
陸凡變得急躁起來,他加快了腳步,走入門口,裏面是之前的教室。
繼續右轉,繼續前進,他又到了甲闆。
人影也仍然靠在那,帶着淺淺的微笑。
陸凡在恍惚中,撐大了自己的眼眶。
所有的細節都被無限放大,柔軟流順的紅色長發,綠色的百褶短裙,純白帶綠色肩領的水手校服。
但無論如何陸凡都看不清她的全貌,無論如何陸凡在那個位置總是背對着少女,無論如何陸凡即便正對着少女的方向也還背對着她,好奇怪,好奇怪?奇怪嗎?
陸凡沒有注意到異常,因爲那是确實的存在被自己證實了,自己無法正對少女,這是事實,所以沒有疑問,不該去質疑确實的存在。
永不止息,陸凡不停的轉圈,隻有那兩個空間在來回交替,陸凡一遍一遍的走着。
(我要做什麽?)
一遍又一遍的經過那裏,一次又一次的轉身,一次又一次放大着自己的瞳孔。
陸凡卻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爲,他隻是這麽的重複着,重複着毫無意義的行爲。
焦躁,意義不明,失去了探查的中心點,沒有了存在。
恐慌,不安,思維被限制了,有着無法觸及的禁區。
突然之間,陸凡聽到了少女的輕笑聲。
“呵...忘了吧,忘掉()吧”
像是有什麽東西破裂開來,思維的隔膜隻剩了那最後一絲帷帳,也是與那不存在最後的一絲維系。
(()是?)
是誰?是誰來着?自己動手描繪過無數次的人影,自己喜愛過無數日夜的人影,爲自己帶來了整片世界的人影。
绯色、灼熱、自信的笑容,是誰!!!
(是...夏..)
就差一點了,最後的一點點,唯一的機會,可是,卻戛然而止----帶着巨大的刺痛。
(啊...嗯...唔啊啊啊啊!!)
“呵啊,呵哈....”
陸凡驚醒了,帶着滿身的酸臭。
厚重的棕黃色窗簾導緻室内昏暗,陸凡周圍是一片暗沉的暖色。
他呆愣在原地,之前的夢在一點一點消失,直到完全沒有了痕迹,他才脫離出來看清自己的處境。
這是一間旅館。
極度精簡的構造,電視與電視櫃,床和沙發,自己以及少女。
(少女?)
陸凡看向了她,後者也正面帶淺笑望着自己。
“我...怎麽會在這裏?”
“你搶我的雞腿吃,然後被我打暈過去了,忘記了嗎?”
“诶?”
(是這麽回事嗎?)
陸凡低頭思索,腹部還有着痛意,自己口中也确實有香甜的油脂味,少女所說的事情也回憶起了部分,她沒騙自己。
隻是...總覺得少了什麽。
有什麽地方沒能銜接。
些微的認知偏差感。
“對了!!”
陸凡霍的擡起頭,盯向少女。
“那明明是我的錢!你憑什麽不讓我吃啊!”
“呵”
少女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氣,向陸凡說明起來。
“你這家夥還真是小氣,之前那個時候确實是我有點過分了,不過...”
她先是承認自己的過失,又在站起身後轉動了口風,這樣做可以避免與陸凡的沖突。
“人在長時間沒有進食後會易怒,所以你在那種時刻想要靠理性說服我是很難做到的,你隻要想想自己在吃東西的時候被人拿走想吃的是什麽感覺就知道了,再加上我可是三天三夜沒有進食,而且...還是爲了你”
“我?”
陸凡驟起了眉。
“對,沒錯,就是爲了你”
面對疑惑的陸凡,少女仔細叮囑他要仔細聽講後,才繼續說道。
“在大約三十五年前,有一種名爲紋理之力的東西突然出現在部分人的視野中,并迅速傳播,就是我和之前的那兩個黑家夥用的東西”
“哦...”
陸凡全神貫注的帶入了思考,并在少女停頓的恰到好處的地方,告訴她自己聽懂了,好讓其繼續。
“接下來,圍繞着這一新生力量的誕生,一場浩大的圍剿戰争打響,幾乎所有國家高層都在刹那間達成一緻,建立起了秘密的多國聯軍意圖摧毀這種新生的超現實能力,可怕的行動力和迅捷的信息戰讓當時的初代紋理師們節節敗退,那些國家就好像早已知曉這件事會發生一般...”
“接下來,轉折點到了,戰争才打響了不到半月,從東亞、歐洲、美洲,世界各地突然如雨後春筍湧現了大大小小的紋理師聯盟開始與國家對抗,他們不僅有着言明的紀律,彼此間還擁有避過政府耳目的交流手段,一舉一動都像是盤踞了多年的恐怖組織,在那個時期,有些人稱呼它們爲‘外界宿’”
少女靜了下來,仔細探究着陸凡的反應,在确認到陸凡隻是在認真的聽講後,她微微一笑轉過了身。
“戰争持續了五年,誰也沒有占據優勢,國家能動用的隻有部分機密部隊,因此在人數上其實處于劣勢,紋理師還可以散布他們的技能并把走入紋理世界的人們以保護爲理由收納起來,即便這樣也打了五年”
“直到有一個人出現,他發明了紋理能夠讓人無法察覺的使用方法,把戰局在瞬間扭轉,逼各大國以核武威懾,其實紋理師聯盟中大部分也是不想與國家進行沖突的,于是一場談判在中國開始,雙方就紋理組織的合法存在開始了激烈的讨論,那時候紋理界的代表組織,領頭的是名叫燈塔的組織,據說是紋理的開創者所在組織,中國最大的紋理師組織,這就是之前你還不了解的世界格局,躲在陰影裏的一面”
“呃..嗯,還可以理解”
“哼!”
少女揚了揚下巴,似是在嘲笑着陸凡的裝模作樣,看着少女這樣目中無人的态度,陸凡不由得生起了氣。
“幹什麽啊?我可是真的聽懂了,這種東西比起輕小說裏的世界觀好理解多了”
“呵,啊呀,那你還記得原本是想知道什麽的嗎?”
少女雙手叉腰俯下了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床上坐着的陸凡。
“......對了,這和你爲了我三天三夜不吃飯有什麽關系?”
毫無聯系,沒有一絲線索,隻能肯定少女還有部分事實沒有交代。
“之前的那兩個人來自燈塔”
少女的面色陰沉下來,笑意也有所收斂起來,如同錯覺一般在少女身上察覺到了一絲寂寞。
她避開了陸凡的雙眼,食指開始在大拇指的指甲上來回摩擦。
“他們是被燈塔派來的殺手,而目标,就是你”
“什麽?”
陸凡不知所措。
面對着失去了思緒的陸凡,少女雖然從那寂寥的心境中拜托出來,但卻與之前嬉笑的态度截然不同。
毫無生氣的面容。
“我也是他們的一員...”
“......?”
無法理解。
(這個女孩...是來殺我的?)
一陣寒意從胃底湧了上來,陸凡略微警惕着少女,顫抖起來。
可是她卻保護了自己。
“到底是怎麽回事?”
“哼,所以我才說你是我的人,你的生命,一切都該屬于我”
不寒而栗的冷光流轉在少女的瞳中,陸凡被驚的呆在原地,那股冰冷逐漸在體内累積,凝結住了他的時間。
然而這時少女卻又輕快的笑了起來,不。
那是略帶深意的笑,從她的眼中和那依舊無生氣的面龐,陸凡能明白這一點。
“呵,不過你很幸運”
“幸運?”
陸凡松了口氣,在意識的角落裏,存在着那麽一個他能夠預知少女将要說出的話,是她的恩賜。
“因爲你和我的一個熟人關系不錯,我在考慮了三天時間後,才下定了決心”
嘴角的弧度逐漸增高,少女盯着陸凡像在審視着自己買回的物品一樣,讓陸凡不寒而栗。
“我會暫時保護你,但是有條件,你必須學習紋理之力并變得足夠強大,如果不能滿足條件的話,我還是會親手殺死你”
沖擊性的話語接二連三襲來,陸凡消化着這樣的事實,被迫接受、整理、思考自己的現狀,久久沒有說出話來。
眼前的少女是随時會将自己格殺的恐怖分子,她擁有無可匹敵的強大實力,自己甚至沒有在這裏反抗的勇氣。
(等等?警察之類的呢?)
沒用的,這不是他們能夠幫到的事情。
才剛一找到的突破口,就被自己輕易反駁,陸凡意識到自己陷入了絕境。
不得不學習那種強大力量的絕境。
自己并不是不想學習那種神話中的東西,隻是...很懷疑。
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失敗,以及失敗的後果,陸凡就想要搜尋其他的存活可能。
(逃跑?)
不對,逃跑被發現的話,可就是瞬間的事了,而且如今少女還有一層保護者的身份,還不如先在少女身邊學習,一旦察覺到自己不行了,就立刻逃離。
(對啊,到那時自己甚至可以利用少女教導的力量,逃亡的機會也會增大)
陸凡勸慰着自己,接受條件,但卻下不定決心。
少女一直在旁,靜靜觀察等待着陸凡的回複,可時間一久她終于是失去了耐性。
“好了,看來今天隻能先到這了,我就在隔壁的房間,還有什麽事要确認的話就來問我吧,你應該沒有别的選擇了”
談話就到此爲止了,少女留下陸凡孤身一人躺在了黑暗的旅館房中。
你沒有别的選擇。
少女的聲音還回蕩在陸凡胸口,這種自以爲是的态度,就好像在說陸凡隻是個任她擺布的玩偶一樣。
“可惡!”
陸凡憤恨的錘在了床墊上,血液一陣沸騰,也多虧此他才能逃離那永無止境的理性思考。
煩悶。
但是毫無辦法,隻能如此了。
隻能先待在少女身邊,在她保護的同時,學習異常的能力。
“...也不一定是壞事吧”
陸凡歎了口氣,起碼現在的自己還有機會,不需要太過煩惱,或者說煩惱也并沒有用。
對方是中國最大的組織,孤身一人遠離少女的話應該隻會是死路一條。
陸凡回想起了那恐怖的黑洞,那種東西他可不想自己去面對。
“我還以爲,她是個好人呢..”
初見時的少女擁有着能夠鼓舞自己面對黑暗的氣魄,現在自己的處境則是被世界孤立了,處處都是未知的恐怖。
唯獨隻能和這位随時會張開獠牙的怪物作伴。
但也好過沒有,不是嗎?
陸凡做下了自己的選擇----跟随少女,直到迎來最後的決斷之日。
“安心”下來的陸凡,頓感疲憊。
(先要整理好自己的精神,明天就開始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吧)
陸凡開始脫下自己的衣物,就在這時----一個小物件從他的兜裏滑落下來。
“嗯?”
那是一個橡膠的小人偶,擁有灼紅的長發與雙目。
“這是...什麽?”
喃喃自語,陸凡像是失了魂魄,盯着這個玩偶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