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宋氏一族來考試的學子,就宋玉的名次最高,甚至有望考取生員。便是三叔公也撫摸着自己蒼白的胡須,下意識的點頭表示欣慰與期待。
當天晚上,三叔公便命人整治了一桌豐盛的酒席,衆人齊聚一堂飲酒作樂,個個喝得酩酊大醉。而宋玉酒宴開始不久後便不勝酒力昏睡過去,在被扶回房間後,他睜開炯炯有神的雙眼,哪裏還有醉酒的模樣。
第二日,衆人則是拜會座師,然後去縣府領取學政大人頒布的證明以及府試的憑證。第三日的時候便乘着牛車再次回歸平安鎮,遠遠的宋玉便看到自己的母親站在街道口的大樹下焦急的等待和張望。
宋玉立刻下了牛車跑了過去,然後跪下道:“讓母親擔憂了,孩兒終于沒有再讓你失望,得了縣試第八。”
周氏聽了便激動的流出眼淚,忍不住擦了又擦,心中卻是感慨萬分。熬了八年了,終于得到了回報,隻要玉兒成了生員,她也就心滿意足,沒有辜負亡夫的期盼。
回了家後,宋玉原本想專心讀書,一心準備府試,但是卻不想族長宋征忽然召喚他。
原來這縣試之後對考生的試卷管理松懈,而宋氏一族在臨安縣又是大族,因此族長宋征便輕而易舉地得到了宋家子弟的試卷,也打聽到宋玉名次靠後的原因。
宋征先是找了族裏的老秀才三叔公,問道:“玉哥兒的事你還清楚?”
三叔公不急不慢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緩緩道:“宋玉文采已足,隻是氣運不足。我之前特意找了老王頭算了他的八字,僅有一絲官運,可爲能吏。若族裏支持,說不得還能成爲記名官員。”
宋征聽了不由皺眉,相術雖說有看命算運之能,實際隻能看出這人現在的淺顯的命格,通過最近的氣運推算此人接下來兩三年的兇吉。這隻能斷定普通人的命運。而有人此時雖說氣運不好,看起來要貧困一生;說不得幾個月後就時來運轉,成爲人上人。
而且真要說起來,命格改變之人多出于讀書人。就如亂世草莽英雄,在平安時代說不得隻能做流民附庸,但是亂世一來,他就翻身成爲了蛟龍之相。
沉吟了一番後,宋征便心中下了決定。
這次他打算錦上添花,送宋玉更上一層樓,一鼓作氣的通過府試成爲童生。
宋玉跨越重重門戶,來到族長宋征的書房。
宋征四十七歲,但是因爲平時養尊處優,又是個心寬體胖的公正人,是以看起來比較年輕。笑起來,便如同彌勒佛一般和藹。
“你的文章我看了,文思清晰,文章老練,便是取得前三都是可以的。但是這氣運卻是不夠,是以才得了第八。這次我便準備舉族給你添上幾分氣運,不要辜負了家族對你的期盼。”
“這世間真的有神明命運一說嗎?”
見宋玉表情詫異不似作僞,宋征以爲宋玉之前一直在讀書,不通俗事。更何況有些事的确不是宋玉這般少年可以知曉的,因此他便準備把一些淺顯的東西告訴給宋玉。
宋征笑着解釋道:“這世間其實是有神明在世的,隻是前朝一直有神權皇權相争之事,王朝後期的時候更是達到頂峰,皇族一心鏟除打擊神明信仰,而神明便煽動信徒抵抗皇權。此事便是動搖了前朝的根本,這才有了大秦的建立之由。因此自從大秦建朝也是全力打擊神明信仰,但即使如此,神明信仰之事在民間也是從未斷絕。”
宋玉聽了略微點頭,然後便眼睛閃閃發光地看着宋征,疑惑地問道:“添運?”
宋征眼眸微眯,緩緩翻:“你家的田我會讓你世仁大伯還一半給你,隻是你家畢竟人力有限,因此還是會交給族裏人租種。這便是合理的氣運,沒有隐藏的弊端,你的氣運自然會緩慢的增長。這運氣雖說也不多,但是讓你在府試裏不至于落了名次卻是夠的。若想讓族裏鼎力支持你,那就要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宋玉聽了便是明白,這卻是要他表現出自己有投資的價值了。
被族長熱情招待了一番,甚至得了可以随意到宋征書房看書的權利,宋玉回了自家被修葺一新的草房後,更加體會到世人的涼薄與趨利。
想當年他父親在世的時候也是勤勤懇懇、操勞一生,在左鄰右舍、家族之中,都是有着良好的聲望。但是人死如燈滅、官走茶涼,但是在孤兒寡母被欺負的時候,卻并不見有人出來幫助。最後還是周氏要帶着宋玉跳河,宋氏一族這才覺得宋世仁做的過了,有損宋家的名聲,願意出面調解。
爲什麽?還不是宋世仁是族裏唯三的秀才,讓衆人敢怒不敢言。
如今自己表現出了過人的天賦,這才又得了族裏的青眼,被另眼相看,得到照顧。
隻是這氣運雖說可以族中支持,可是絕對不多,到底還是要從其他地方獲取。
宋玉也不點燈,就這樣在院落裏慢慢踱步思考了起來。
最後想起自己體内的大能,就算身受重傷,但是也無法掩蓋對方法力通天的事實。若是自己信仰了她,作爲唯一的信徒,是不是也能借到一絲氣運?
這樣一想,他又想到自己和對方一絲意識相融,按理說應該已經得到了陸瑤氣運的支持的。
想不通後,宋玉決定自己雕刻神像偷偷祭拜。
蓋因沒有得到大秦冊封的神明,不管前朝有無正名,如今都算做邪神,要被打擊的,宋玉也不敢頂風作案。
因着府試在縣試過後的兩個月内考,由知府主持,因此宋玉在家安心讀了一個多月的書後,便又帶着母親的期望前往府城淮陽府。
淮陽府比起臨安縣更加熱鬧,街道上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大部分都是行人,也有趕毛驢運貨的商人,或是推着獨輪車平民,挑着擔的貨郎,偶爾還有坐轎和騎馬的貴族子弟經過。貫穿淮陽府的金陽河中船隻也是不少,雖然大部分都是漁夫捕魚的小船,經不起風浪,可是堆積在一起也是十分壯觀。
府試的考生來自淮陽府下屬的七個縣,每個縣五十人也有三百五十人。因此雖說淮陽城的客棧夠多,也阻止不了房價上漲。
所幸宋氏一族在這裏卻是也有店鋪在的,是以宋玉等人也不必費心思去找安靜的客棧,直接投宿在家族的店鋪就是了。
府試流程和考法都與縣試差不多,隻是府試卻是連考三日,對考生的基本功要求更嚴。同時也對考生的身體有些要求,身體不好的考生便可以借此刷下去。
府試的考場如同縣試一般都是青磚,但是卻隔了一個個不到兩平方的小隔間。裏面不僅放置了桌椅,還配備了,鍋碗,燒爐,床被,可謂是準備齊全。
經過嚴格的檢查後,宋玉進入考房便閉目養神,他這次卻是因爲住的遠了,起的太早。
待所有人學子全部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後,負責主考的知州曲鍵檢查一番後便開始宣布開考。
這次考的同樣是策論,貼經,雜文,主要考記誦、辭章、證見時務,并且要求考生言之有物、才思敏捷。
宋玉得了試題便凝心聚力的開始書寫,這次他心有腹稿卻也不敢直接在正稿上書寫。一則是打眼,二則是求穩。
淮陽府屬于曲州郡,地處東南,雖說屬于文風鼎盛的南方,可是因爲位置偏僻,錄取的名額也是不多。别看今日考生多達三百人,可是隻取前五十名,有時名額甚至更少。實際上這錄取率已經是極高的了,日後這錄取率隻會低不會高。
而到院試的時候,更加殘酷。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童生更多,而這院試結束後又隻取前六、七十人。一州三府,一府七縣,平均一縣每年不過有三個秀才出現。
在這人口流動極低的古代,宋氏能夠成爲遠近聞名的望族,靠的就是舉族之力考出了個舉人,又有三個秀才,童生也是每年都有中的。
待草稿寫完後,宋玉認真的将其重新抄眷到正稿上。這次字迹更加風挺俊秀,凸顯少年風流。
這次考試同樣有神明在場監視,隻是更加隐蔽。宋玉也隻是隐隐約約的感覺到有目光掃過,并且這目光似乎在他身上短暫停留過。
三天後考試結束,衆多考生都腳步輕浮的走出考場。有錢的富貴子弟自有仆從接送,譬如同族的宋捷便有書童扶持;而如宋玉這般的寒門子弟隻能自己拖着疲憊的身子往回走。
此時正是百花齊放的春末夏初,三日不洗涑,便是宋玉也是狼狽不堪,身心疲憊。回到住所後洗了澡,又吃了一碗粳米粥,他便上床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
這一覺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才醒來,醒來後尚且覺得身子酥軟,這卻是身體營養不良,至今尚未完全健康。這次考試,身體底蘊不足的後果便暴露了出來。
對于任務獎勵的練體術一層,宋玉十分期待,而且五十兩白銀也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是以在這等待放榜的日子中,宋玉也不由心中暗暗期待。
放榜的當天,宋玉等人便早早的坐在淮陽府出名的秀貢茶樓喝茶吃糕點。
茶是好茶,糕點也是精心制作,形色具美,隻是誰都沒那心情品味。宋玉看似淡定,其實也是味如嚼蠟。
待到放榜之時,貼榜的牆下便已經是人擠人了,衙役貼完了榜後隻能萬分艱難的擠出來。
這次同樣是甲榜二十名,乙榜三十名。宋捷卻是在乙榜第七,宋玉甲榜第二十。
榜單一出來,立刻便有幾波報喜人前去報喜。宋玉和宋捷各自散了銀錢,因爲宋捷手腳大方,給的錢都比宋玉多,報喜人都比宋玉多了兩波。
三叔公怕宋玉尴尬,便偷偷塞了錢袋給他。
宋玉雖說并不在意這些,卻也感動于三叔公的關懷。
正想說些動聽的話時,門外卻是喧鬧了起來。三叔公一聽便忍不住露出一抹感懷的微笑,而宋玉等人卻是開始坐立不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