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貢樓就在貼榜的對面,而宋玉等人皆是坐在茶樓一樓,爲了早一點知道消息還特意坐在了靠門的一邊。外面的吵鬧早就引起了樓中衆人的觀看,書生們在努力維持自己風度的同時,也在盡量的拉長自己的脖頸張望。
隻見此時外面已經鬧作了一團,宋玉甚至憑借自己過人的眼力,看到曾經在考場時遇到的姜家公子姜堰被一壯士扯住兩隻纖細的胳膊往外拉扯;而他的腿上又拖着一個仆從打扮的下人;在他身後又有一雙手抱住他的腰肢,這個卻是他的書童。
隻聽姜堰高叫着:“住手,住手,我的胳膊要斷了!阿才,别拉我買的腰了,你要勒死我了。快去把這大漢拉開。”
書童阿才聽了立刻放手,壯漢當機立斷又是拖着姜堰往外沖,阿才見了隻好撲到壯漢身上拉扯。而就在壯漢集中精神對付阿才時,又出現另一個壯漢截胡,扛起姜堰就要走。
姜堰此時衣衫也扯破了,外衣也沒了,哪裏還有之前翩翩公子的模樣。
然而此時又有一群吃瓜子的群衆嫌不夠熱鬧,大聲叫着:
“好!”
“壯士,快,這白臉公子要被人捉走了。”
“抱緊他的腿,不要松!”
宋玉見了不寒而栗,曲州郡一直有榜下捉婿的習俗,而這些沖進來的人是爲了什麽,可想而知。
曲州郡文風不盛,每年院試錄取的名額也不多。在這大秦初建國的時期,能夠考上秀才公的人還是非常吃香的。
而成爲秀才公的人又豈是一般人能夠攀附的,若是強行捉婿又怕傷了他惹了官司,這就是好事變壞事了。再則能夠考上秀才公的年歲也是不小了,基本都娶妻生子了。因此曲州郡漸漸便有了童生試放榜時榜下捉婿的習俗,都當做提前投資。
但是這榜下捉婿也是有潛規則的,捉婿須得捉的沒有婚約的。而這其中凡是文采不錯,未來被看好的新晉童生,皆會被早就等在一側的大家族派人捉回去成親。除此之外,還有大家族之間的聯姻,背景深厚的少年才俊則早早已經被訂下了,他們卻是都待在酒樓裏看戲。
這榜下捉婿是淮陽府各方勢力相互增加聯系和吸取新血液的好時機,因此宋玉等人見三叔公還穩穩地坐在那裏喝茶,便明白家族的意思。這是要他們也參加榜下捉婿,隻是他們基本隻和同等級的大家族聯姻,秀貢茶樓這裏便是暗中約定的地點。
果然,外面鬧做一團的時候,便有人直往秀貢茶樓跑來。這裏是出名的喜氣地,裏面每次都有書生在這裏等待。
其實樓裏書生也有十幾個,但是中了的唯有宋玉、宋捷,還有一個名叫季光風的人。
來人先是大概掃了一眼,首先便發現了英俊潇灑、鶴立雞群的宋捷,當下便繞過其他人,直接沖了過去。
雖說知道來秀貢樓的人不會太過分,可是宋捷還是身體不由顫了一顫,抓緊了手中的折扇。
緊随其後的人立刻尋找其他中了的童生,季光風緊随其後,步入宋捷的後路。宋玉原本還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沒想到三叔公敲了敲桌子,高聲叫道:
“這位是年僅十四的新晉童生宋玉!”
說完三叔公還把宋玉往旁邊推了推,場面爲之一靜。
宋玉其實根底也是不錯,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輪廓柔和。但是他之前畢竟營養不良,即使将養了兩個月也不過看起來更加有氣色而已,萬萬和英俊潇灑關聯不上。加上他才十四歲,日後說不得長開後就變了樣。
原本糾纏在宋捷、季光風兩人身上的衆人,立刻各自分出一半襲來。
宋玉見那兩人凄慘的模樣,趕緊爬起來向外面沖了出去。卻沒想到外面有人眼尖看到秀貢茶樓有人急匆匆的跑出,便知道這是被搶的童生,當下也圍了上來。
因爲在門店樓裏等候的多是大家族子弟,是以他們也不敢太過于動粗。隻好圍着不讓宋玉離開,也不讓他回樓,努力的推銷自己家的小姐。
“公子,我家劉小姐芳齡十三,人美性柔,正适齡呀!”
“公子,别聽他胡說,劉家出身商戶,娶不得!我家小姐今年才十歲,但是夫人卻是曲州郡第一美人。”
“去你娘的第一美人,還不如我家夫人長的美呢!宋公子,我家老爺卻是和敬老爺是故交…”
宋玉隻覺得耳邊有一百隻鴨子嘎嘎的叫個不停,吵的他頭暈。他隻好護住腦袋,一門心思的往外沖。然而他一隻腿挂一個人,腰上還有人拉着,哪裏走的開。
場面一時鬧哄哄的,誰也不願意撒手。
“宋公子,我家小姐乃是正八品孫教谕的女兒,人也美。”
“孫家嫡小姐早就嫁了,你說的是庶出的孫二小姐吧,性子又嬌蠻。我家小姐卻是嫡出,老爺也是靜安縣的正八品的實權官老爺,日後卻是可以關照自己女婿。”
宋玉隻覺得頭暈眼花,當下便随手抓住一個人的手,大叫道:“别搶了,我就做這家的女婿。”
“嘿,公子,我家卻是沒有女兒,不過我卻是有親戚家女兒十分賢惠。”
“走走走,看熱鬧的都站遠點。”
衆人正争奪着,有兩個大漢突地合作,拉開纏在宋玉身上的人,一使勁便把宋玉給架起來擡走了。
宋玉見脫離了苦海,心底不由一松。
兩個壯漢擡個少年久了也是疲憊,半途有人見了便又糾纏了上來。宋玉見這情況不行,隻好趁這時機掙脫開來。爲了甩開身後的衆人,他見前面有戶農家門扉大開,當下便沖了進入,關上了門就死死的抵住。
“你們别敲門了,我就做這家的女婿!”如此高叫了幾聲,門外才漸漸安生。
一轉身,便見身後站着兩人。爲首之人中年模樣,發福圓臉,留有八字胡;着藍錦綢衣,腰懸玉佩吊蕙,打扮講究。身後有一管家打扮之人恭敬地站在其半步之後。
這中年男子卻是州府通判徐良。
隻見徐良笑眯眯的看着宋玉,随後便問道:“你是新晉的童生?”
“是,後進小子宋玉叨擾主人家了。”
“沒事,你可以先躲會,待會我讓人掩護你出去。”
宋玉一見主人家的态度,便知道對方非富即貴,無意與他結親。
他也不在意,是龍是蟲日後自然會知道。而且自己突兀的闖進來,與對方的名聲也有所影響,到底是自己的不對,日後須得賠禮才是。
“多謝主人家,今日是小子唐突了。”
“是魯莽,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徐福,帶宋公子下去喝杯茶歇歇。”
“宋公子,你跟我過來吧。”
跟着管家穿過重重樓宇,最後停留在一處偏僻的院落。
作爲一府管家,徐福自是忙碌,親自送了宋玉這童生過來已是十分的體貼了。
安排了一紫衣小丫鬟上了茶,徐福便離開了。
這院落雖小,可是幹幹淨淨,日常用具一應俱全。房間裏還放着書本、畫卷,想來也是時常用的。
給宋玉上茶時,紫衣丫鬟偷偷擡眼看了一下宋玉的容顔,然後便默默退下。
正喝茶時,宋玉耳朵微動,卻是聽到了窗下有動靜。
轉頭看去,卻見半開的窗戶下露出半截發髻。上面金钗搖曳生輝,随即又隐了下去。
恰在這時任務面闆出現:“任務獎勵已結算到你的賬戶。”宋玉便被轉移了注意力。
成爲童生後的任務獎勵五十兩白銀靜靜的躺在任務空間,皆是成色極好的白銀。
這時宋玉悠然轉首,窗外已經沒了人影,隻有一隻麻雀飛過。走到窗前推開,宋玉隻看到了一個婀娜多姿的背影遠去。
喝完了茶,估計外面人群差不多散去了,宋玉便告辭離開了。
此時街道上熱鬧非凡,之前被捉了婿的童生已經有人整理好儀表,穿着喜慶的大紅色喜服在拜堂成親。
宋玉獨自走在街道,心中感慨萬千。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顔如玉。”這兩句話真是道出了讀書人的經典追求,并激勵着讀書人對科舉的熱情。
自己也要以此爲目标才是。
宋玉回了住所後,卻被告知三叔公和其他人都去淮陽府張大戶家,參加了宋捷的訂婚宴。
淮陽府榜下捉婿并不是要立刻成婚,主要是定下婚約,交換八字。之後男方還是要回去準備彩禮,娶納的過程都是照舊要走一遭的,隻不過省去了媒婆罷了。
而且比方世界雖說也是男尊女卑,但實際上對女方的要求并不嚴格。寡婦嫁人天經地義,婚後夫妻不和諧和離也理所應當,訂婚再悔也是時有之事。
蓋因此方世界,男人力量并不能完全取勝女人,力量繼承亦不分性别,自然也就無法把女人當做純粹的私人财産、生育工具看待。
三叔公等人滿身酒氣回來後,宋玉便安排人帶他們各自下去洗涑休息。
第二日宋捷知道宋玉并沒有被人捉婿後,心中卻生出了一絲蔑視。難不成宋玉還妄圖通過院試來提高身價?
三叔公問了一下後并沒有在意,畢竟宋玉才十四歲,不管院試通過與否,他都還年輕,便是拖一年兩年也是可以的。
雖說自己如今落魄,可是到底和衆人已經不在一個檔次了。自己想要發達,僅憑陸瑤記憶中的秘方便能成爲富甲天下的豪商;也可憑借詩詞成爲首屈一指的大文豪。
對于此事,宋玉微微一笑而過,便不再讨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