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三聲鼓響,王林放下手裏的鼓槌,惬意地伸了一個懶腰,長達三個時辰的值夜終于過去,隻要一會兒有人過來接班他就可以休息了。
去街邊的豆花店要上一大碗熱騰騰的豆花,就着店裏老闆娘親自煎的燒餅,在吃飯的間隙欣賞欣賞風韻猶存的老闆娘那細若拂柳的腰肢,遮掩在圍裙下面的翹臀,運氣好的話還能摸上兩下,揩一揩油……仿佛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還是混幫派的日子好啊,就算他調戲了豆花店的老闆娘,豆花店的老闆都還得對自己笑臉相迎,一想到這裏,王林就覺得心裏癢癢,手也癢癢,恨不得立刻有人過來接自己的班。
“林子!想什麽呢?”大門口另一側的守衛看到王林一副陶醉的模樣不禁出聲問道。
王林不滿地看了對方一眼,這一眼完全是出于本能,不過随即他的眼神中就充滿了不屑之色。
“錢老蔫,老子想什麽關你屁事?”王林罵道,雖然對方比他早加入風雲幫,但此人在幫内一向懦弱,混了十幾年還隻是一個最底層的守門弟子,即便在低級弟子中也是最受人鄙視的存在,因爲此人姓錢,所以有好事者就給他起了個錢老蔫的渾号。
本來和錢老蔫這樣一個無趣而又懦弱的人一起值夜守衛就已經讓王林厭煩了,此刻自己的美夢又被其打斷,王林焉能不怒。
對于王林的憤怒錢老蔫隻覺得莫名其妙,不過到底是和自己搭夥值夜守衛的人,他也不生氣,反而收聲說道:“林子,這些天還是穩當些吧,最近進出總堂的人這麽多,咱們得多長個心眼,能進出這裏的人咱們可都惹不起,一個伺候不對可就沒有咱倆的好果子吃,你可别忘了前天的李老三是怎麽死的!”
錢老蔫一提李老三的名字,王林頓時吓得一哆嗦,李老三也是一名值班守衛,隻不過其人交友廣闊,與統領守衛的頭目關系較好,所以被安排在白天值班,就因爲在值班的時候偷了一點懶被功堂堂主無心鬼童發現而被其虐殺,恰好那天王林目睹了李老三被殺的過程,極其殘忍血腥,李老三整個人好似被餓鬼噬咬一樣全身痙攣,而後被那位功堂堂主當場撕裂四肢,最後的頭更是被一把擰下,全身隻有孤零零的上半身軀幹,血水流遍了整個總堂門口,到現在空氣中還依稀可以聞到淡淡的血腥味,青石縫隙中更是塞滿了暗紅色的血痂。
王林吓了一哆嗦,不過看了看天邊泛起的魚肚白,随即膽氣一壯:“行了吧錢老蔫,吓唬誰呢?現在天才剛剛亮啊!那些大人物這個時候應該都在被窩裏摟着美人兒睡覺,誰閑得蛋疼這麽早過來?”
“噓!你想死嗎?”錢老蔫臉色大變,左右看了看一臉鄭重地說道:“王林,你剛加入風雲幫沒多久,不知道這裏面的水深。現在的風雲幫不比從前,以前老幫主……額……孔千異在時就算咱們犯點錯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現在是新幫主當家,幾個月來光是因爲犯錯而被處死的人還少嗎?
老弟,我在風雲幫混了十幾年,雖然被别人瞧不起,但跟我同時期入幫的人沒幾個活到現在的,打打殺殺十幾年,都是爲别人做嫁衣裳,活到現在我才明白,在江湖中讨生活,什麽權力、财寶、美人、名聲都是暫時的,隻有自己的命才最重要,命沒了,那就什麽都沒了。
風雲幫今時不同往日,血手人屠楊易,無心鬼童以及刑堂的烏衮哪個不是手上人命數百的煞神,他們稍微看誰不順眼就取人性命,更何況現在幫裏各堂主之間明争暗鬥,尤其是武堂和刑堂以及功堂都不對付,一不小心你我等人就會丢了命,要想活下去還是做個縮頭烏龜的好。”
王林臉色一變:“聽說那位武堂堂主才剛剛十八歲,但現在的武功已經僅次于幫主了,上一任的武堂堂主莊飛死在他手上不說,就連無心鬼童這個煞神都曾經在他手上吃了虧。
乖乖,無心鬼童可是一流高手啊!聽說還是從外面來的黑道巨魁,竟然也不是楊堂主的對手。
血手人屠!啧啧……這個稱号多霸氣啊,什麽時候我也能像楊堂主那麽厲害就好了。”
“楊堂主确實厲害,年紀輕輕就能執掌一大堂口,北坊這十幾年來還從未出過如此人物。
不過林子啊,不是老哥看不起你,當初誰加入風雲幫不是抱着出人頭地的夢想,但真正能實現的恐怕也就隻有那位血手人屠了,人和人不能比,咱們恐怕一輩子也達不到楊堂主的境界喽!”錢老蔫摸了摸懸在腰側的刀感慨地說道。
王林雖然性子急躁但也有自知之明,心知錢老蔫說的沒錯,自己這一輩子也達不到楊堂主的境界,一時間洩氣不已,就連去豆花店的老闆娘那裏吃飯都沒了興趣。
就在二人各自感慨地時候,一個身影出現在街頭朦胧的晨霧中,直到離總堂門口隻有幾丈遠的時候二人才察覺到。
“什麽人?”王林被突然而至的人吓了一跳,長刀出鞘,指着逐漸清晰的身影厲聲喝問道。
錢老蔫也大吃一驚,不過随着來人的走近,看清來人的形貌之後頓時臉色大變,一步跨過去将王林手裏的刀打落在地,身子一轉跪下道:“值班守衛錢進拜見楊堂主!”
楊堂主?
在風雲幫姓楊的人不少,但堂主可隻有一位,正是他們剛剛議論的血手人屠楊易。
想到了這一點,王林頓時渾身如糠篩般顫抖,面色變得慘白,站在一邊如同失了魂一般。
“你叫錢老蔫?我聽說過你。”楊易沒有搭理一旁的王林,反而将目光放在了跪在地上的錢老蔫身上。
他的确聽說過錢老蔫這個人,以前在聽人介紹風雲幫的一些奇人趣事的時候聽過這個錢老蔫的名字,之所以對其有印象是因爲兩個原因,一來,在風雲幫混了十幾年卻仍然是最底層的守衛弟子,這可不多見;二來嘛,混了十幾年卻仍然沒死,這更是難得。
雖然幫裏的人都以稱呼其錢老蔫,未嘗沒有嘲諷他懦弱怕死的意思,但在楊易看來此人卻是一個人才,他可是知道在幫派的底層混日子的艱難。
對于錢老蔫這樣的人,楊易并不會看不起,相對于王林這樣的愣頭青,楊易反而更欣賞錢老蔫,不過他的修爲太低僅僅修煉出了真氣,連三流武者都算不上,要不然他絕對會想盡辦法把其收攏到自己手下。
“堂主大人厚愛了,錢進的賤名能入您的耳朵那是我的福氣了。”錢老蔫一叩頭,激動地說道。
楊易搖了搖頭,也沒有說話徑直就走了進去。
剛剛進門,就有眼疾手快的守衛引導着楊易向正堂走去,同時另有人疾步匆匆地消失在楊易的視線中,自然是去通知孔秋了。
不一會兒,孔秋陰着一張臉走進了正堂,看也不看楊易,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楊易心裏暗笑,想必孔秋是因爲自己遲遲不來而生氣了,不過他并沒有放在心上,反正雙方的關系已經如此壞了,再壞又能壞到哪裏去,隻要楊易還對這個風雲幫幫主的位子有威脅,那麽兩人的關系就一定無法改善。
“楊易,想見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沉默了許久,孔秋冷冷地說道,聲音像冬天裏的冰碴子一樣刺耳。
楊易不以爲意,起身抱拳回道:“屬下多謝幫主厚愛,隻是那一夜和霸刀一戰,屬下被其所傷,而身後又有許多潛伏在黑暗中的鼠輩想要緻我于死地,爲求自保,屬下不得不遁出城外,昨日方才養好傷回城,倒是累得幫主擔心,實在是屬下之過啊!”
楊易話中的‘鼠輩’二字被他說得很重,他相信孔秋應該能聽清楚裏面的意思。
孔秋臉色陰晴不定,一股凜冽寒冷的氣機在大堂之内彌漫,良久方道:“當夜和你一起圍殺霸刀的兩人是何人?其中一個是否就是在酒仙居重傷無心仙童的小和尚?他們是何來曆?”
楊易點了點頭:“沒錯,其中一人正是重傷無心鬼童的那個小和尚,此人佛号接引,另外一人名叫抱劍,他們二人都隸屬于東坊一個叫鐵獄的勢力。”
這些話都是楊易在來之前就想好的,此次來總堂,孔秋必定會詢問接引和抱劍的事情,畢竟如果說第一次在酒仙居楊易和接引小和尚的碰面還可以說是緣分,那麽這一次三人一起伏殺霸刀那就不是偶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