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張樂早就醒了,雙手枕着腦袋,看着天花闆發呆。
他從記憶中獲取了一些信息,足以引起他警惕的信息。
死去的張樂是個儒雅的秀才郎,來這陌生的靈江做縣令,立志要造福一方百姓。
初來此地,張樂人生底部受,隻能依靠這個曆任三個縣令的老師爺。
而這老師爺起初盡職盡責,後見張樂生性軟弱,便開始借助張樂的名義,搜刮民脂民膏。
這個鍋自然就扣在了張樂的腦袋上!
“身邊是有一隻老白眼狼呢?還是一群?這可如何是好呐!”張樂想想都覺得頭疼。
裝病吧。
找個機會收集證據。
“老爺,師爺備好了宴席,請您過去。”房外的侍女輕聲歡道。
“跟師爺說一下,我身體不适,就不去了,多謝他的好意了。”張樂回道,聲音有氣無力,聽着像是病的不輕了。
“好。”侍女應了一聲便離開了。
真夠沒良心的,也不知道進來看看。
看來白眼狼不是一隻,而是一群!
張樂深深歎了口氣,急忙從床上下來,伸手抹了一把牆壁上的灰,往臉上抹去。
即然要裝病,至少外表看起來也得像一些。
果然,那牆灰抹在臉上後,在蠟燭光下,看起來是發黃的病态。
就在張樂重新躺在床上後,房門便被推開了。
“老爺,您沒事吧,下午還好好的,怎麽就病了呢?”師爺快步走了進來,一臉着急。
不敲門直接進來,這個師爺壓根兒也沒把縣令當回事了。
張樂心中更加确定了,但現在壓根兒沒有證據,不是揭穿他的時候。
“咳咳……”張樂睜開眼睛,緩緩地撐起身體,連連咳嗽,氣息喘喘,說道,“可能是着涼了,不大礙的,師爺不必擔心。”
“老爺,着涼可不能大意啊,我讓徐林去請大夫來。”師爺坐在床邊,輕輕地拍着張樂地後背,對着徐林喊道,“徐林,趕緊去請張大夫來,快!”
“是!”徐林點頭離開。
“師爺,你回去吧,萬一我這病會傳染,你……咳咳……咳咳咳……”張樂說着,咳嗽不止,偏偏還都朝着師爺的臉。
師爺心裏苦啊,可是又不能直接避開。
“那……那老爺您先躺下,我去領張大夫來。”師爺一聽,心頭一驚,急忙放着張樂不顧離開了主房。
吓死你丫的!
張樂心頭暗樂,也怕師爺沒走,急忙又開始咳嗽起來。
師爺站在門外,側耳貼在門上,聽見裏面還在咳嗽,當即笑了。
“師爺,還叫張大夫來嗎?”徐林就站在門外,輕聲問道。
他根本就沒有去叫張大夫,隻是配合師爺演個戲。
“叫!”師爺點點頭。
“這……”徐林心中不解,想要繼續問下去。
“我自有主意,你快去。”師爺擺手制止了徐林的話,叮囑道,“越快越好!”
徐林沒有再問,因爲他從師爺的眼中看見了一絲狠意。
如果縣令老爺是裝病,那就讓他真的病了。
如果縣令老爺真的病了,那就趁機讓他死。
一盞茶功夫,徐林領着一個男子回到府中。
“師爺,不知您急急忙忙喚我來是爲了……”張大夫不解問道。
徐林并沒有說明原因,而隻是說師爺有急事請他。
“張大夫。”師爺起身來到張大夫的面前,湊近他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這……”張大夫面色爲難,連連搖頭,“醫者救人,哪有害人之理!”
“張大夫!”師爺眉頭一皺,目光陰翳地看着張大夫,提高了音量,“你一家老小世代可在這靈江縣生活!”
張大夫神色一變,慌張說道,“師爺,你……你想幹什麽?”
“今日之事,你已經聽見了,你是幹也得幹,不敢也得幹,要不然你一家老小都活不到明日!”徐林一把揪住張大夫領子,一臉兇煞的說道。
“你……你們……”張大夫怒目圓瞪,随即眼神一暗,深深歎了口氣,“哎~”
“張大夫,不必如此。”張大夫妥協了,師爺笑了,“我隻要有個看診結果就行了,你也不用太爲難了。”
“徐林,帶張大夫去給将死的縣令老爺看看吧。”師爺回到座位上,抿了口茶,擡手一揮。
“張大夫,跟我來吧。”徐林拉着張大夫胳膊向着主房走去。
“哈哈哈~~~”
屋内的師爺放聲大笑。
砰砰砰!
徐林擡手敲門,師爺可以不敲門,但是他不敢。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萬一這縣令老爺想要拉個人墊背,那自己就慘了。
“咳咳……誰啊?”張樂問道。
“老爺,我帶張大夫來給你看病了。”徐林回道。
“咳咳……進來吧,咳咳……”
“張大夫,你進去吧。”徐林推開門,側身示意張大夫入内,而自己不再進去了。
萬一真有病,那豈不是自己也有染上的風險。
反正這張大夫也不敢糊弄他們,那自己在外面等着便是了。
“老爺,可有哪裏不适啊?”張大夫進門後,放下藥箱,來到床前問道。
“渾身難受,無力,胸悶,咳嗽。”張樂有氣無力地回道。
他不敢大意,生怕被看穿。
“這般難受可不成,還請老爺伸手,小的給您把把脈。”張大夫看着張樂的臉色,也是皺起眉頭,看樣子病的不輕了。
“好。”張樂伸出了手。
門外還站着一人,自己要是不配合,可就真的露餡了。
張大夫的手指輕輕搭在張樂的手腕上,不再說話。
“咳咳……咳咳……咳咳……”張樂隻能更加賣力的咳嗽,試圖影響張大夫的判斷。
張大夫面色猶豫,一咬牙,撲通跪下,低聲道:“老爺,師爺他們要害你啊,還請你趕緊逃吧。”
他是醫者,救死扶傷是本份。
害人之事,他不敢!
他害怕!
“張大夫,你爲何要告訴我這個?”張樂坐直了身體,饒有興緻地問道。
人人厭惡他,巴不得他早點死。
現在突然出現一個人,讓他趕緊逃命,這倒是稀奇。
“老爺初到靈江縣時,可曾記得給了路邊叫花子一兩銀子。”張大夫不答反問道。
“記得啊。”張樂點點頭,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不會就是那個叫花子吧?”
“正是小的,那時候我身無分文,隻能一路乞讨求生,要不然老爺出手救濟,我當時已經死了。”張大夫說着向張樂拜倒。
一兩銀子雖然不多,但是對于當時的他便是救命稻草。
這也行!
張樂啊張樂,還真的感謝你當時的善舉啊。
“張大夫,我問你,咳咳咳,我有病嗎……咳咳……”
“老爺身體健碩,并無大礙。”
強弩之末,還在硬撐呢!
徐林聽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