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寒冬臘月，天幹冷幹冷的。
秋霜的點心鋪已經開了數月，如今也有了正式的字号，叫秋福記，是秋雨給取的。
秋雨在學堂讀書已快兩年，八歲的他早就過了童生考試，以先生之言，秋雨再過兩年就可參加童試，說不定就會成爲白鎮年紀最小的秀才。
秋霜知道秋雨是個聰明的，但卻不知他竟能稱得一聲小神童，要知道古人考試可都是靠寫文章來一評高下。
聽秋雨的先生說，秋雨的文章中盡顯雄才大志，與一般同歲孩子的相比堪稱大作。
“姐姐，你快歇歇吧！剩下的讓我來就成！”放假的秋雨非要呆在秋福記給秋霜他們幫忙，見秋霜已經做好了所有的點心，秋雨趕緊拉着她坐下休息。
“我們家小雨真的長大了！”秋霜确實有些累了，便由着秋雨去，秋雨早已不再是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小團子了，這兩年因爲營養均衡，他長高了，也長壯了，特别是那張與爹爹相似的臉，真是越看越覺得養眼。
秋霜自诩一米六八的個子并不算矮了，反觀秋雨，才八歲都已經接近她的鼻子了，想來以後定然又是個長腿美男。
站在櫃前的丁平看到姐弟倆這溫馨的一幕也跟着笑了，丁平這大半年來跟着秋霜一塊兒學做生意，因着不在太陽底下曬了，他倒是白了不少，就是依舊沒長什麽肉。
“霜姐，雨弟，咱這鋪子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照這樣下去就咱幾個人怕是要忙不過來了。”這會還早，沒有正式開門營業，丁平便說道。
其實這個問題秋霜早就意識到了，隻不過每天都忙忙碌碌的，一忙起來就忘了，這會兒被丁平提起，秋霜也覺得是該考慮考慮了。
“阿平說的倒也沒錯，隻是一時半會兒上哪兒找合适的人去？”
“這倒是個問題！”丁平也覺得可用之人并不好找，轉身去擦架子，剛擡手動了兩下，他突然又說道“對了霜姐，既然外面的人咱不放心用，那咱們可以買幾個自己的人，就是不知道霜姐你願不願意了！”
經丁平一提，秋霜這才想起在古代是可以買賣人口的，于是便道“咱們鎮上可有地方買？”
秋雨對這些并不太懂，他就沒有插話，做完手上的活就拿着書卷坐到一旁安靜的讀書去了。
丁平搖頭，“沒有，不過墨河縣裏應該有，就是這一去一回怕是要耽擱幾日了。”
“隻是耽擱幾日倒不成問題，隻要能找到合适的人就成，這樣也能讓我爹松快松快。”想到獨自在中水村伺候幾百隻兔子和雞的啞巴，秋霜就有些心疼。
“嗯，那霜姐打算哪天去？”丁平又問。
“不如明日就去吧！現在剛入臘月，還沒到特别忙的時候，乘着現在将人帶回來也好早些教教。”
“那不如還是讓啞叔陪你吧，鋪子就先關上幾日，我回中水村照顧那些兔子和雞！”
秋霜聽丁平這樣說，心裏很是滿意，便道“那好，如此家裏就又得煩勞你和劉奶奶了。”
“霜姐說這些就是見外了，要知道我丁平能有今日可都是靠着姐的，要不然我可還在村子裏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刨地呢！”
這話也說的不假，丁家在中水村的田地本就不多，要隻靠那點田地怕也隻能剛好夠他奶孫倆的吃食，更别提能存下現銀了。
丁平如今在點心鋪裏幫忙，秋霜每月都會付他三兩銀子的工錢，還會經常拿點心讓他帶回去，要說這一個月三兩銀子的收入在整個白鎮怕也是隻高不低。
“不管怎麽說，我都還是要謝謝你的，要不是你願意來幫我，我到哪裏去找你這樣的好搭檔。”秋霜從不吝啬她的感恩之心。
不等丁平再說什麽，就有客人進門了，丁平趕緊上前招呼客人了。
這一忙起來就是沒完沒了，除卻每日都要按時給鎮上幾家大戶包點心外，一些散客也是進進出出，讓秋霜他們忙的腳不沾地。
忙碌的一天終于結束，今天做的點心也剩下不多，秋霜把這些都打包好，一些讓丁平帶回去，另一些她和秋雨帶回去給啞巴。
太陽還未落山，秋霜就關了鋪門，三人一同趕了驢車回中水村。
等回到家，天色已經擦黑了，啞巴已經在吃晚飯了。
見秋霜和秋雨回來，啞巴趕緊将爐火燒旺，趕了那麽遠的路肯定凍壞了，他讓兩個孩子趕緊烤烤，随後他便要去廚房，但被秋霜攔了下來，她将手裏的食盒掂了掂，這是他們回來的時候順便在醉仙樓裏買的。
啞巴笑笑，又提起食盒進了廚房，從鎮上回來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這還是坐了驢車的，不然這些菜非得結冰了不可。
見啞巴去了廚房，秋霜烤了一會覺得不是那麽冷了便也跟了過去，父女二人在廚房忙活了一陣就端着香噴噴的飯菜擺在桌上。
三人吃的其樂融融。
飯畢，秋霜同啞巴說了要去縣裏買幾個下人的想法，啞巴聽聞點頭，覺得是該買幾個了，從前家裏日子過的苦，現在過的好些了，他也不希望女兒再像從前一樣起早摸黑的。
父女倆各自帶着心中所思，早早的就睡下了。
……
冬日的天總是亮的很晚，秋霜他們起床的時候月亮還挂的老高。
秋霜做早飯，啞巴牽着驢去套車，秋雨也跟着去幫忙。
直到臨出門，天色依舊尚早，天空中月牙高挂，繁星點點，路旁枯草上結着厚厚的霜，即使秋霜将自己包裹的很嚴實，寒風吹打在臉上依然宛若刀刮。
爲了盡早趕到墨河縣裏，啞巴将車趕的比平日裏要快些。
直到出了白鎮，天邊才開始泛起魚肚白，漸漸的紅光浮現，太陽升起。
就算他們走的很快，等到了黑河依舊已經墨透了。
啞巴和秋霜找了家店住下，兩人要了兩間房，又要了飯菜，等小二送飯過去，秋霜便同小二打聽了下縣裏的人牙子，這才了解到就算是墨河縣裏也隻有兩處可以買到下人，秋霜又問了哪家最公道，小二也是個熱情的，他可以算是知無不言，秋霜見他人不錯，還特意給了十文賞錢，那小二拿了賞錢興高采烈的離開了。
趕了一天的路，父女二人皆是又累又餓，等吃飽喝足，便歇息了。
翌日，秋霜并未急着早起，反正已經到了縣裏，人牙子也打聽到了，也不急于一時，何況去早了怕是人家也沒開門呢！
啞巴也沒急着叫秋霜，任由秋霜睡到自然醒，二人才又用了早飯朝着打聽好的人牙子處走去。
順着客棧左拐，又穿過兩條街，進了一條深深的巷子，接着又是七拐八拐的才到了小二說的地方。
秋霜見門還關着，以爲走錯了，便又向剛好路過的婆婆打聽，确認就是這戶人家後才上去敲了門。
啞巴一連敲了三次都無人開門，又擡手敲第四次時才有人從裏面問了句“誰呀！”但是并未開門。
秋霜聞聲，趕緊問道“請問這裏可是能買奴隸？”
聽說是來買奴隸的，裏面的人才将門打開，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胖漢子，一看見秋霜父女就粗粗的問道“是你們要買人？”
秋霜并未因爲被胖漢怠慢就甩臉，依舊謙和有禮道“是的，聽說你們家的奴隸不僅調教的好而且價錢也公道，所以我們就來了。”
聽到秋霜的誇贊，胖漢臉色也好了許多，“這倒是個實話，進來吧！”
秋霜和啞巴跟着胖漢進了門，然後就被帶到了花廳，胖漢才又道“你們先等着，我去找管事！”
無聊之際，秋霜打量了一下花廳的擺設，很簡單，幾乎看不到幾件值錢的東西，心中還在思量該買幾個什麽樣的下人時，就聽見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其中一個依舊是先前那個胖漢，另一個是個女人。
片刻，兩人就一前一後進了花廳。
“嚴管事，他們就是來買奴隸的！”胖漢指指秋霜父女。
那被稱爲嚴管事的女人大約三十歲左右，身穿錦緞棉衣，頭戴純金首飾，手腕上的那隻玉镯看起來成色也不錯，她将秋霜父女打量一遍，才開了口，“你們要買什麽樣的下人？”
秋霜見她問了，便道“丫鬟，壯年都要！”
聽秋霜想買的不指一個，嚴管事的語氣瞬間溫和了些，她道“先等着，胖子，去帶人！”
胖漢得了吩咐，轉身出了花廳，不出半盞茶，那胖漢就又帶着十多個男男女女回來了。
嚴管事看都沒看那些人一眼就又朝秋霜道“姑娘看看這些人可還有滿意的？”
秋霜點頭，便朝那兩排人走去。
她将這些人逐一看了一遍，隻不過個個都低着頭她看不太清楚，從外表看，這些人衣裳破爛，纖細瘦弱，秋霜并不太滿意，便道“嚴管事，這些人看起來似乎都是弱不經風的樣子，也不知我買回去還能不能使喚？”
一聽到秋霜的聲音，那站在後排的一個少年猛然擡頭朝秋霜瞟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他心裏頓時欣喜，隻盼着秋霜可以買了他去。
那嚴管事也知道這些奴隸的賣像确實不太好，可這還真就怪不了她，現在做這檔子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好的奴隸都被拉到京城或是其他大地方了，就連這些都還是她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
“姑娘這倒是不必擔心，這些人也就是看起來瘦了些，那都是因爲吃不飽飯才會如此，身體倒是沒有任何毛病，我們都是請大夫給看過的！”
“近年來這買賣奴隸的生意并不太好做，有時候一個月也賣不出一人，你說我每日養着上上下下好幾十口人，沒有銀子哪能喂飽他們。”
秋霜再看一眼裝扮的很富貴的嚴管事，她半信半疑，“哦？是嗎？不知一個丫鬟得多少銀子，一個壯年又得多少銀子？”
聽秋霜問價，嚴管事答道“看姑娘也是誠心要買之人，這樣吧，丫鬟我便算姑娘七兩銀子一人，壯年算八兩。”
秋霜也并不知這買賣奴隸到底是個什麽行情，見這價錢說的也不高，便點了點頭，道“你這裏就這麽些人了？”
“倒是還有一些，隻是都還是新來的，還沒來得及調教！”嚴管事答道。
秋霜再次點頭，并未多言，又在那十幾人中看了兩遍，而後才對他們問道“你們有誰會寫字做帳的上前一步。”
話落許久都不曾有一人上前，雖然那名偷瞄秋霜的少年很想上前，可他也确實不識字，他總不能欺騙他的恩人吧！
嚴管事見此，似剛想起來一般，趕緊對秋霜說道“姑娘若是想買個識文斷字的，我這裏倒還真有一個，隻是她是前兩日剛到的，而且這價錢也自是比其他人要高一些。”
“這倒無妨，隻要讀過書就行。”
“如此，還請姑娘稍等些時候。”
嚴管事又讓胖漢去帶人，期間，秋霜将那些人看來看去，最後決定再挑兩個男丁，和一個丫鬟。
啞巴一直靜立于旁，他并不打算插手，他相信秋霜定會選擇得心應手的下人。
站在廳前的有六名女子，五名男子，秋霜又将其打量個遍，才指着六名女子最中央的那名，道“你擡起頭來！”
那女子擡頭，約摸十四五歲的樣子，皮膚很微黃，生得卻很是清秀，就是太瘦了些，秋霜朝她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哪裏人？都會些什麽？”
女子将頭擡起一瞬間又低了下去，趕緊答道“奴婢小憐，自幼就被賣了，并不知是哪裏人，奴婢會做些簡單的點心。”
“哦？你會做點心？”這倒讓秋霜很是意外，她正好缺少個幫手。
“回姑娘的話，奴婢在先前的主家跟着學過一些！”雖聲音不大，但回答卻很得體，想來以前所在的人家并非小門小戶了。
隻是秋霜卻有幾分擔心這小憐的來曆，還不敢輕易就要了，便又道“那你怎會到了墨河來？”
這回不等小憐回答，嚴管事就替她開了口，“姑娘，小憐是我從江陰買回來的，她原是一大戶人家的丫頭，因爲被主家的少爺非禮正好被少夫人撞見，這才被發賣了。”
聽完，秋霜又不覺多看小憐一眼，也難怪會被非禮，仔細看，這小憐确實有幾分特别，圓圓的臉看上去即俏皮又可愛，好在秋霜并未從她身上看出半分不安分之色來。
“既是這樣，你可願意随我回去？”秋霜問道。
聞言，小憐撲通一聲就朝秋霜跪了下去，“奴婢多謝姑娘收留！”
“那好，你先起來吧！”秋霜剛說完，胖漢就帶着一名女子回來了。
那女子的年紀與她差不多大，身穿粉色棉裙，看上去并非窮苦出生，而且生得很是溫婉。
嚴管事見胖漢帶了人過來就朝秋霜道“姑娘，她便我這裏唯一讀過書會寫字的，你看……”
秋霜并未急着回答嚴管事，而是将來人從上到下看了好幾遍，而後才問道“嚴管事，這位姑娘是何來曆？”
“她是我從京城回來的路上救的，誰知她聽聞我是人牙子竟自願賣身于我，我是靠買賣奴隸爲生的，這麽好的事我自然不會拒了，至于其它的我倒還沒仔細過問。”嚴管事一五一直的交待。
如此，秋霜很是意外，從未聽聞會自願賣身爲奴的，不由想讓秋霜知道更多關于這個姑娘的故事，于是秋霜很是果斷的下了決定，這個姑娘她買了。
兩個丫鬟算是有了，還差兩個男家丁，原本隻需買一個就夠，不過秋霜覺得既然決定要買下人多一個也無所謂，何況她還打算等過了年再買些田地，等有了田地自然也需要人去伺候。
隻是這五個男子實在不能讓秋霜滿意，秋霜又朝嚴管事問道“我想買兩個壯年，隻是嚴管事帶來的人怎麽都還是十幾歲的少年？”
“這……姑娘有所不知，這幾個都是我這裏能挑得出來的最好的了，剩下的更是老的老小的小，若姑娘覺得不滿意那就再等上兩個月，兩個月後我保證姑娘準能買到中意的。”
這嚴管事還真會做生意，買個下人都還能提前預約，秋霜頓覺好笑，不過她可不會真的去等，于是便道“不了，我就從他們當中挑兩個身家清白的就成，最多也就是回去了好好養養罷了。”
嚴管事也樂得今日就能做成了這樁生意，終于陪了張笑臉道“姑娘放心，這些人的身家都清白的很。”
隻聽秋霜又道“那就好，隻是這些人買回去怕也沒辦法做重活了，估計還得花不少銀子才能養壯實。”
确實已經三個月沒有開過張的嚴管事生怕秋霜不買了，趕緊主動開口道“姑娘盡管挑人便是，見姑娘一次買下四人，我自是要給姑娘少些銀子的，何況看姑娘的樣貌便知姑娘往後定是那非富即貴之人，這往後我自當還想着姑娘來照顧我的生意。”
瞧這話說的，就算知道是奉承之言聽着也舒服不是，于是秋霜很是受用的去挑人了。
乘秋霜挑人之際，嚴管事不着痕迹的将秋霜看了個遍，以她行走江湖多年的經驗來看，今日這姑娘以後定能大富大貴。
秋霜看着五個高矮不同的男子，估摸最大的也不過才二十歲，于是，秋霜看來看去，最終點了最左邊的一個，和最右邊的一個，這兩個人給她的感覺最是安分守己。
這兩人其中的一個就是先前認出秋霜的那個少年，見自己被秋霜挑中心裏别提有多高興了。
人已經如數挑好，秋霜這才看向嚴管事，“就他們了！”
“姑娘的眼光果然獨到！”嚴管事不忘又把秋霜誇贊一番。
“算算得多少銀子吧！”秋霜直言。
“嗯，小憐是七兩，他們二人是十六兩，這秦沫本就與他們不同，所以得收十兩了，一共是三十三兩，不過看姑娘心誠，我便每人都少收一兩，姑娘隻需付上二十九兩就成。”
嚴管事的确說話算話，這讓秋霜很是滿意，爽快的付了銀子就帶着那四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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