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李氏喂奶,秋霜這才随意朝她打量了幾眼,卻發現李氏不僅瘦骨嶙峋,還滿身疲憊,根本就不是從前那個體态勻稱耀武揚威的小舅娘了。
可即便如此,秋霜依然對她沒有半分同情,并非秋霜鐵石心腸,實在是一想起當初李氏爲了讨好她奶就總是污蔑她,甚至都害死了原身的一系列她就對她同情不起來。
現在如今,李氏會有這樣的遭遇也不足爲奇,就她奶那種人,怕是誰跟她在同一屋檐下都過會過不安生吧!
李氏抱着小秋合喂奶,臉上終于洋溢出爲人母的喜悅,秋霜本不想打擾她,可一起到姜氏先前跟她說的她還是開了口,隻是面對李氏,那聲小舅娘卻始終叫不出來,隻道“聽說你是同她吵了架才出來的?”
李氏自然知道秋霜口中的‘她’指的是許氏,可她心中對秋霜積累的恨依然在幹擾她不願與秋霜多言,所以她就如沒聽見一般,依舊低頭靜靜的看着小秋合吃奶。
秋霜出于好意,本想多問幾句,卻沒想到自己竟是熱臉貼了人家的冷屁股,不禁翻了一記白眼,想到還要去前面的鋪子幫忙,又不能将李氏母子就這麽晾在這兒,秋霜隻好又道;“聽姜奶奶說你不願回去,也不願去你娘家,還不去找舅舅,可你獨自帶着合哥兒出來總得要有個地方落腳,難不成你還想在這大冷天的帶着合哥兒露宿街頭?”
本就不知何去何從的李氏聽完秋霜的話心情又煩躁了起來,又想到自己對秋霜還懷恨在心,想也沒想就回答道“放心,等合哥兒吃飽我就走,我不會厚臉無恥的留在這兒,就是你想留,我還嫌這地方髒呢!靠勾搭男人弄來的地方,我多呆一刻都覺得惡心!”
“你……”秋霜恨的雙拳緊握,卻始終忍着要打人的沖動,好不容易平複心情才又道“你愛怎樣怎樣!”
說完,秋霜轉身就往前面的鋪子去了。
李氏擡頭看一眼氣呼呼而走的秋霜,臉上露出衆多無法用言語表達的神色。
不過氣歸氣,秋霜一來到前面的鋪子,就讓丁平去學堂喊秋霆了,李氏雖然可恨,但小秋合還是很可愛滴,她也不忍心就這麽看着小秋合跟着李氏挨凍受餓。
其實學堂早就放假了,秋霆作爲教書先生自然也是要跟着放假的,隻不過因爲學堂要抄一些書,秋霆便主動留下幫忙抄書了。
正午時,外面刮起了陣陣妖風,吹的路上的行人都睜不開眼,月夕已準備好午飯,她正要去喚主子吃飯,一出廚房就見李氏抱着秋合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
月夕也是頭一回見李氏,加上剛剛她一直在廚房根本沒見到秋霜和她一起,便趕緊上去拉下李氏,道“你是誰?鬼鬼崇崇的做什麽?”
李氏被突然出現的月夕吓了一跳,卻嘴硬道“你管我做什麽呢?你又是誰?”說罷還将秋合往自己懷裏緊了緊,顯然是怕藏在秋合身上的東西掉出來了。
月夕到底是在大戶人家做過下人,一眼就瞧出李氏不對頭,一把就拉住她朝前面的鋪子大喊“來人呐,快來人呐,有人偷東西!”
月夕一喊,李氏就更害怕了,拼命想要掙脫月夕,還道“你,你少給我亂喊,你哪隻眼看見我偷東西了?”
可月夕才不管那些,盡管自己被李氏拖着走了好幾步,她也依舊大聲喊叫着。
此刻正閑在前鋪的衆人隐約聽到月夕的喊聲後,隻留下雲夕,其他人都沖向了後院,本來還以爲大白天的真敢有不怕死的賊闖入,誰知一入後院看到的竟是月夕死死抓住李氏的一幕。
秋霜皺眉,上前道“月夕,發生何事了?”
“姑娘,她偷了東西正好被奴婢看見!”月夕依舊抓着李氏未松開手。
“放開我,誰偷東西了!”李氏再次試圖掙脫月夕的手,可她還抱着熟睡的秋合,又不太敢用力。
“就是你偷東西了,我都看見了,你還不承認!”
聞言,秋霜會意,卻朝月夕道“月夕,你先把她放了!”
“姑娘……”月夕猶豫了片刻,才慢慢松開了手。
秋霜仔細打量一眼李氏,見她的神情緊張,眼神亂瞟就知道月夕沒有冤枉她,心中不由冷笑。
“我那屋子裏最值錢的也就數那個琉璃盞了,你若說你看上了我便送你就是,何必要做那偷東西的賊人。”秋霜說的一針見血,這讓李氏不由又将秋合往自己懷裏緊了緊。
其實這琉璃盞還是百裏淩霄當初留下的,本想拿賣了換銀子的,後來因爲一直都很忙就給忘了,便始終都擺在客堂的櫃子上,不曾想今日竟被李氏見着,還差點順走了。
“我,我……你,你可别在這血口噴人,什麽琉璃盞的我見都沒見過!”李氏說完就妄想離開。
秋安一步上前又攔在了李氏面前,李氏轉身就朝另一邊跑,真不知她一個看上去弱不經風的女子在這個時候還能抱着孩子是怎麽跑的飛快的。
就在李氏剛要跑到去前鋪的門口,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趕來的秋霆身上。
秋霆一身長衫襖,面帶不悅,朝李氏道“你這是做何?匆匆忙忙的摔着合哥兒怎麽辦?”
李氏沒想到秋霆會在此時來,心裏别提有多慌亂了,生怕被秋霆知道她當真偷了秋霜家的東西,連話都不敢說了。
秋霆見李氏不出聲,就以爲她還在生氣,便想伸手去接秋合,沒想到李氏抱着秋合一扭,一個沒注意,藏在秋合包被裏的琉璃盞就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摔的粉碎。
衆人見此,皆歎可惜!
唯有秋霆怒不可言,“你……”
看一眼地上琉璃盞的碎片,再想想剛才他進門時那種不同尋常的氣氛,秋霆便知李氏做了什麽。
“霆,霆哥兒,我,我……”李氏見事情不光敗露,還将東西給打碎了,頓時就害怕的想哭,她急的趕忙騰出手去扯秋霆的衣袖。
“哼!”秋霆一甩李氏的手,順勢就抱過已經驚醒的秋合,見他被吓的都要哭了,秋霆趕忙安慰道“合兒不哭,乖,爹抱着呢!”
李氏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一想到婆母又總說要讓秋霆休了她,她就害怕的要命,無論如何她也不能被休了,她舍不得秋霆,更舍不得還不到半歲的秋合,想着想着,她便淚水紛飛,滿是淚水的臉被寒風吹的通紅通紅。
秋霆哄好的秋合,才走向秋霜和啞巴,他一臉歉疚,“姐夫,霜兒,實在是讓你們見笑了,那琉璃盞我一定會賠嘗的。”
啞巴看看秋霜,意思是讓秋霜自己拿主意,畢竟那琉璃盞是百裏淩霄留下的。
可秋霜卻道“外面冷,舅舅還是随我先進屋吧,别凍着合哥兒了。”說完,秋霜先擡腳朝客堂走去。
啞巴見此,拉了拉秋霆,于是衆人便又都進了客堂,隻留下李氏依舊在原地哭天抹淚。
月夕終于知道李氏是誰了,可她卻沒覺得自己做錯了,反正在她的認知裏,就算是姑娘的舅娘又怎樣,偷東西就是不對。
衆人落座,月夕很快就拿了熱茶奉上便安靜的退到秋霜的身後了。
秋霆本以爲秋霜會進了屋便會說那琉璃盞的事,可秋霜卻讓人擺飯。
“月夕,我都快餓死了,快把飯擺上吧!”
“是,姑娘!”
沒一會功夫,客堂上就擺了滿滿一桌子的飯菜。
秋霜又道“爹,舅舅,你們都來吃飯吧!月夕,你先抱抱合哥兒!”
月夕聽了吩咐便去接過秋合,秋霆還在想琉璃盞的事,便又道“霜兒,要不讓你舅娘也進屋來吧!雖然她做了錯事,可想必你舅娘她也是一時糊塗,我先替她同你和姐夫道歉,那琉璃盞的損失過陣子我就賠給你們。”
“舅舅說什麽?什麽琉璃盞?那麽貴重的東西我怎麽會有?咱快坐下吃飯吧!”秋霜自動忽略了李氏說道。
“這……那……我明明……”難道是自己會錯意了?可他明明就看出所有人臉上都寫着秋合娘偷了東西啊?還有,秋霜對李氏避口不提想必也是故意的吧!
“舅舅,不如你陪我爹喝幾杯吧!”秋霜還特意讓秋安又溫了酒來,她照舊避開李氏偷拿東西一事,給秋霆倒了杯酒。
啞巴聞言,趕緊端起酒杯就朝秋霆示意,他知道秋霜是故意不願再提的,雖然那隻琉璃盞對現在的他們來說确實很值錢,可面對秋霆這個親舅舅時,那些都不值一提。
這也說明秋霜在心底裏還是認可秋霆這個舅舅的,隻是他們在這裏吃吃喝喝卻将李氏獨留在外頭凍着真的好麽?啞巴擡眸看一眼秋霜,很想提醒,卻愣是找不到機會。
既然秋霜他們都不願再提了,秋霆也隻好不再說什麽,李氏和秋霜之間的過節他多少也聽到一些,大概秋霜是對李氏真的寒心了吧!
如今竟又敢偷拿秋霜的東西,秋霜沒有直接拉她去見官已經很是給他們夫婦面子了,想至此,他也不再提及讓李氏進屋的話了,心想着就讓李氏在那好好反省反省吧!
于是,他端起酒杯和啞巴喝了一個,誰知頭一回喝酒的他竟被口裏的酒嗆到,恁是把他嗆的臉色通紅。
如此情景還引得秋霜好一陣笑呢!就連丁平也起哄道“秋霆叔這酒味道是不是比茶要好喝的多啊!”
好不容易才恢複常色的秋霆趕緊擺手道“實在是喝不得酒,見笑見笑!”
縱始隔着一個院子,那笑聲還是傳進了立于寒風中的李氏耳中,她苦着一張臉朝客堂裏瞄了一眼,心中的害怕和不安頓時轉爲妒恨,她強忍着沖過去掀了他們飯桌的沖動,口中絮絮叨叨罵道“呸!都是些沒良心的貨,早晚有一天都會遭雷劈!”
或許是受生活所迫,讓連二十歲都不到的李氏也變成了怨婦,原本她是懷着期待的心嫁給秋霆,卻不曾想三四年的光景就讓她積怨成恨,越積越深。
可即便如此,在古代女子必須三從四德,她并不能明着怨恨自己的丈夫,抵毀自己的婆母,如若不然,她就有可能成爲下堂妻,如此丢臉之事她是萬不能做的。
秋霜其實也不是那心狠的,開飯不到半盞茶,秋霜就讓秋安去叫李氏進屋,誰知李氏竟拒絕了,還說什麽她就是餓死也不會再吃秋霜一口飯。
秋霜聞言并未出聲,秋霆卻怒了,“真是頭倔驢,既是給臉不要臉,那便不必再管她了,就讓她在那凍着吧!”
秋霆都這麽說了,秋霜自是不會再讓人去叫,于是,客堂裏衆人烤着碳火,吃着熱飯,客堂外,李氏吹着寒風,凍的發抖。
不等秋霜他們吃完午飯,鵝毛般的大雪就飄灑而來。
到底是夫妻,秋霆看一眼屋外,實在不忍再讓李氏凍下去,便放下碗筷道“我還是出去看看吧!”
秋霜和啞巴自然不會阻止,看着秋霆小跑出去就要拉李氏進屋來,可那李氏還真不是一般的軸,依舊不願進屋,秋霆無法,隻好把她拉去前鋪先避避。
秋霜見李氏去了前鋪,自然也不會讓她再餓肚子,便吩咐秋安送了幾樣飯菜,原以爲李氏還是會不吃,誰知最後竟吃的一幹二淨。
一直被月夕抱着的秋合大抵是又餓了,哭着鬧着要找奶喝,剛返回來的秋霆又抱着秋合去找李氏喂奶。
等把小秋合安撫好,秋霆再回到客堂他也吃不下什麽了,等秋霜他們吃完飯,他才聽秋霜說李氏是跟他娘吵架跑出來的,還讓他勸勸李氏快帶孩子回去,哪知李氏态度強硬,說什麽也不肯,在秋霆的逼問下李氏才說出她在家時許氏對她的所做所爲,秋霆聞知,當天就拉上李氏抱着秋合冒雪回了中水村。
直到後來秋霜才得知,那天秋霆一回家便對許氏大發雷霆,還放話說,若許氏再似從前一般無二,那他便帶着媳婦孩子搬到鎮上住,也是至此之後,許氏對李氏的态度有所轉變了,雖依舊見李氏不順眼,但卻再也未曾說過不中聽的話,也不再事事都指着李氏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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