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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給他的淩霄一個交代



百裏淩霄再回到靜泊院時,百裏泊依舊未醒,可他卻并不憂心了,要知道他喂給百裏泊的可是從楚雲澈那兒尋來的。

這藥還是上回楚雲澈替穆王的女兒婉臾郡主在來無影去無蹤世人顯少知道他存在的容羽大師那兒所求,可醫天下所有奇症,珍貴的緊。

在百裏泊床前守了近一個時辰,直到百裏泊面色漸漸紅潤,氣息穩定,百裏淩霄才站起身來離開,臨走前還特意吩咐門口的下人,不要告訴百裏泊是他救了他,并又讓斷魂親跑一趟去請太醫。

從進侯府開始,一直折騰到現在,此刻子時已過,外面更深露重,回到自己的傲睨苑,百裏淩霄就一頭紮進了書房。

隻不過他并非睡覺,而是……

翌日,侯府異常熱鬧,因爲原本病入膏肓的百裏泊醒了,且精神其佳,隻需慢慢再調養些時日便無大礙。

可侯爺夫人楊品璃卻一覺睡到了天黑,醒來後就神志恍惚,口中喃喃自诩,百裏泊不僅沒讓人請太醫替她瞧病,還說了一句中什麽因,得什麽果,是生是死,皆看她照化。

侯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個個人心惶惶,侯府的天要變了!

三日之後,原以爲楊品璃會一直恍惚下去,可她卻莫名的好了,而且還張羅起了七小姐百裏墨蘭的婚事來。

日子就訂在三月初六,還是穆王府定下的日子,連聘禮都一起送來了。

百裏泊得知自己的七女兒竟然被楊品璃許給了年過六旬的穆王後頓時就暴跳如雷,不僅将楊品璃狠狠的指責一頓,還特意去向百裏墨蘭詢問她是否是被逼迫的。

百裏墨蘭的詩墨軒裏,玄色銀絲暗文袍子的百裏泊沉聲坐于堂上,朝安靜的百裏墨蘭問道“墨兒,你母親她糊塗了,難不成你也糊塗了?以你的才情容貌再加上我侯府的威望,你怎麽也能嫁個合适的高門郞君,你怎就能入了那深不可測的穆王府?

更何況……何況他還是個老朽鳏夫,你總不能是因爲貪墨那個穆王妃的位置吧?”

看着百裏泊誠心實意的在勸着自己,百裏墨蘭的心裏總算有一絲安慰了,這至少證明了父親的心裏還是有她這個女兒的,可她決意已定就不會輕易改變,擡起頭看向百裏泊道“父親!

您無需在勸女兒了,女兒心意已決,是不會再變的。

母親…她并未逼迫女兒,都是女兒自願的,穆王爺…他雖老了,但聽聞年輕時也是意氣風發,是難得的英年才俊,就是現在也是老當益壯,女兒,女兒喜歡他這樣的。”

說完這番話,百裏墨蘭羞答答的低下了頭去,鵝黃色滾邊白底印花對襟褙子顯得她更加嬌羞,嬌嫩白晳的小臉印上了一抹抹紅暈,盡顯女兒家柔美的姿态。

聽聞了百裏墨蘭的話,百裏泊縱使再不願她嫁,他也說不出阻攔的話了,隻道“爲父心疼啊!既然你意已決,爲父再勸也無濟于事,隻盼将來你不後悔才是!”

他能不心疼嗎?好好的一個花樣年華的女兒竟執意要嫁個比她年歲還老上不少的老頭子,任誰家的父親都要不忍心。

百裏墨蘭并未擡頭,她隻輕輕的晃了下腦袋,道“父親放心,女兒不會後悔。”

“罷了罷了,既如此,出嫁之前就好好在家裏養着,還缺什麽少什麽的隻管跟你母親要。”百裏泊再也呆不下去,起身說了這麽兩句話就走了。

百裏墨蘭還未來得及起身朝百裏泊行禮,人就已經出了廳堂不見了,這得是有多不甘願才會走的如此之快。

而另一邊,楊品璃爲了百裏墨蘭的婚事可謂是操碎了心,光是替她清點嫁妝都是親力親爲,爲了彰顯他們侯府嫁女的風光,光是嫁妝就給百裏墨蘭準備了二十擡,還有鋪子十間,良田五百畝,金銀各一萬兩,恨不得把侯府所有的好東西都添進去。

侯府的小娘庶女一大堆,這麽些好東西自然就引起了某些人的眼紅,隻不過紅歸紅卻沒一個敢說的,誰讓侯府的大權依舊握在楊品璃的手裏呢?

倒是百裏幽蘭在自己的雲幽軒内鼓着腮幫子碎碎念。

“母親的心當真生的是偏的,竟給七妺備了那麽些嫁妝,好東西全都給了七妺了,還記不記得她旁的女兒?”百裏幽蘭朝她的貼身婢女紅裳念叨着。

“三小姐,夫人自然是記得您和九小姐的,你們可都是夫人所生,她怎會偏一個向一個?”紅裳隻能撿好聽的講,心裏卻道現在知道嫉妒了,當初明明是你自己不願嫁入穆王府的。

“哼!我才不會相信!咱侯府有多少家底我還是知道些的,母親幾乎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七妺填箱底了。”百裏幽蘭此刻的眼中全都是嫉妒和不服,明明她才是楊品璃的長女,這些好東西不是應該都留給她才對嗎?

紅裳實在不知怎麽回答好,她立于百裏幽蘭身後偷偷翻了個白眼兒,才道“三小姐,您就别多想了,到底是不是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了七小姐您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對呀!我怎麽沒想到,紅掌,走,去庫房!”百裏幽蘭一白腦袋就起身朝外走了,桃紅色遍地金水草紋褙子如一道靓麗的風景在向前移動,頭上的金步搖伴也随着她的步子發出淡淡聲響,好似急的不得了的樣子。

……

傲蜺苑内,百裏淩霄斜躺在院兒裏的貴妃榻上,紫色銷金雲玟團花的袍子在陽光下閃爍着點點金光,他拿一柄折扇輕蓋在人神共憤的容顔上,斷魂一身玄衣立于一旁正在禀告着什麽。

“爺,這些是秋璃閣那邊給七小姐備的嫁妝單子,爺可要看看?”

半晌不見百裏淩霄出聲,斷魂又問道“爺?七小姐的嫁妝單子您可要親自查看?”

這回,百裏淩霄才悠悠吐出了幾個字“不用看也知她快将府裏給掏空了。”

果真是什麽人都被他家主子了解的極透徹,斷魂看一眼手裏厚厚的一疊紙道“那爺您是如何打算的?”

百裏淩霄總算緩緩伸手拿開了蓋在臉上的折扇,慵懶的坐起了他高貴的身子,很是突兀的冷笑了一聲,“時候未到,沒打算!”

嗯?這可不向主子一慣的作風,斷魂有幾分不解,但仔細一想,又全都懂了,他不再多言,而是默默收起了那厚厚的一疊紙離開了。

……

半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天氣漸暖,春意襲來,人們換上了輕薄些的衣衫,同時,楊品璃爲百裏墨蘭趕制的嫁衣也終于做好了。

楊品璃親自将嫁衣送來了詩墨軒。

“墨兒,快來試試母親親自爲你選的嫁衣!”一進屋子,楊品璃就喜笑顔開的拉過百裏墨蘭的手說道。

百裏墨蘭隻是擡眸輕瞟了一眼,并未表現出有多在意,但正因這樣,看在楊品璃眼中卻當成是她害羞不敢大着膽子去看。

于是,楊品璃便直接從彭媽手裏拿過來遞給百裏墨蘭的丫鬟,又道“墨兒,快進去穿給母親看看。”

“母親!還是不試了,留着大婚的時候再上身,反正是母親親選的,女兒相信母親。”百裏墨蘭總是給人一種平易近人,乖巧溫順的樣子,這番話說的楊品璃心裏陣陣溫暖。

“還是墨兒最懂母親的心!”

百裏墨蘭笑笑,便讓丫鬟将那刺眼的紅色拿入她卧房裏了,她實在不願多看一眼那衣裳,更别說讓她穿了。

如今在她的心裏,隻要一看見有關她大喜的任何一件物品都能讓她記起在危急時刻把她推出來當盾牌的家人,她哪裏還有心思去穿上那即将毀去她一生幸福的衣裳。

“墨兒,母親爲你備的嫁妝可都瞧過了?可還滿意?你将來可是要做王妃的,那王妃出嫁自然不能讓别人看低了,你若是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就隻管跟母親提,母親好提早爲你準備。”現在的楊品璃滿心想的都是女兒做了王妃後她得如何如何耀武揚威。

聽着楊品璃喋喋不休的話,百裏墨蘭有些煩燥了,可又不能表現出來,隻能道“母親!女兒昨晚未曾休息好,有些乏了。”

這可讓楊品璃驚呼了一聲,“可是有哪裏不舒服?母親去給你請太醫可好?”

“母親不必去勞煩太醫,我沒事,休息一會兒即可!”百裏墨蘭就差說你走了我就什麽事都沒了。

“那好,母親就先走了,若有不舒服可定要讓人去跟母親說!”楊品璃此刻盡顯慈母姿态,可在百裏墨蘭的眼中隻認爲她是在惺惺作态。

可事實也真如此,楊品璃就是擔心百裏墨蘭會因爲生病不能以最佳的狀态嫁入穆王府,到時候穆王爺要是看到一個病病歪歪的新娘肯定會拿她侯府試問。

終于送走了楊品璃,百裏墨蘭的眼神漸漸變的冰冷,她此刻的臉色就如她身上白色粉綠繡竹葉梅花領褙子一樣,高冷的不敢讓人靠近。

看的屋裏的丫鬟們都不禁抖了抖身子,不知從何時,她們這位向來和言悅色的小姐竟變得深不可測,讓人看了害怕。

百裏墨蘭靜立了片刻,擡腳朝卧房裏走去,丫鬟将那身刺眼的紅衣放在金絲楠木桌上,她一眼就瞧見了,極度不高興的她即刻就低聲質問道“誰讓你将它放在這裏的,立刻給我拿走,三月初六之前不許讓我再看!”

跟着進來的丫鬟見主子發怒,她即便不理解,卻還是小心翼翼的将嫁衣捧出了卧房,生怕惹惱了百裏墨蘭自己就沒好果子吃。

可剛走到門口,又聽百裏墨蘭說道“以後誰都不許再往我房裏拿任何紅色的東西。”

丫鬟停步轉身,聽着很平常的一句話,竟讓她聽出了莫大的憤怒,她隻得道“是!”

因此,百裏墨蘭的卧房裏原應喜氣洋洋才對,卻愣是被她弄的冷冷清清,直到出嫁的頭一天才被楊品璃發現,頓時就将詩墨軒裏侍候的下人們狠狠責罵了一頓,還特意派了秋璃閣的婆子在詩墨軒裏相着讓人連夜在百裏墨蘭的房裏挂滿了各種喜慶的物件兒。

……

靜泊院裏,百裏泊自從在鬼門關裏走了一趟後便将所有的事都看透了,沒想到他原以爲最合他心意的楊品璃竟是那般蛇蠍心腸。

事情還要從數日前說起,他原本就有咳喘之症,但隻要每日按時按量的服藥就不會有大礙,可後來楊品璃居然讓下人每日都一點一點的減下他的藥量。

他每日雖同樣在服藥,可病卻日漸加重,他以爲是因爲天氣太冷,他又服藥太久,原來的劑量已經控制不住他的病情了。

誰知某天夜裏,他睡到一半卻發現身邊的楊品璃不見了,他便起身去找,這一找就聽見楊品璃鬼鬼碎碎同一個人說着什麽,等他偷偷靠近才聽了個大概,原來他病症加重是因爲被楊品璃減輕了劑量。

此後,他便以各種理由提出讓楊品璃去請大夫給他重新配藥,卻都被她給拒了,不僅如此,她還命府裏所有下人都不準聽從他的安排,就因爲他那時已經卧床不起,竟真的沒有一個人聽他的話。

久而久之,他便整日都開始咳血出來,而且府中還傳言他得的是傳染之症,之後便沒一個人敢靠近他住的靜泊院,直到他快要斷氣那晚,楊品璃就通知了百裏家所有的人都出現在他的房裏。

他知道楊品璃想做什麽,不就是爲了那塊兒可承襲侯位的金印嗎?不就是不滿他當年親自向先皇請旨将世子之位給了百裏淩霄嗎?

可這東西本來就是該給他的,他是他唯一的嫡子,也是他最相信的人,别看百裏淩霄在他面前總是一副不服管教的樣子,他深知這并非他的本性,隻是因爲當年淩霄的母親之死讓他對他産生的莫大的誤會。

當年他并不是真的不在意淩霄母親,無論如何那也是他八擡大轎迎回來的嫡妻,看她慘死他怎能不痛心。

當時他會毫不在意隻因他吃了擾亂他神志的藥,連他的那條狗也是被人喂了毒的,等他清醒後,已是第二日,淩霄母親的遺體更是已經被楊品璃匆匆下葬了,連狗也不知去向。

此後,他也找出了給他和狗下毒的人,那人也如數都交待了,說他是受府中新進的一位小娘所使,且那位小娘當時榮寵正盛,便想殺人奪命好取而代之。

當時他就直接處死了那位小娘,根本就沒有任何疑心,現在想來,才知那位小娘怕也是做了替死鬼。

自打在生死門前轉了一趟回來,他便決定要徹查當年之事,無論如何也要給他的淩霄一個交代,這一查便查到了楊品璃的頭上。

憤怒的他本想直接削了楊品璃的掌家權,可因爲她這些年将賢妻良母發揮到了極至,乃至整個百裏家族都對她極其認可,聽說他要拿了她的掌家權,幾位叔伯便出面替她求情,再加之百裏墨蘭出嫁在際,他也隻好就此先行作罷。

楊品璃将家中最值錢的東西,田産,鋪子都給了百裏墨蘭做嫁妝他也全都看在眼裏,雖然并不太贊成,可百裏墨蘭畢竟是他親生的。

因爲沒能阻止她嫁進穆王府心生愧疚便隻能任由楊品璃去了,也算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對女兒的一點關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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