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一家子将秋雨順利送進墨山書院後隻在墨河縣停留了兩三日就返回到白鎮了,可能因爲秋雨離的遠了,秋霜總感覺心裏更加空落落的,每天還總是丢三落四,忘東忘西的。
這一切楚天稷全都看在眼裏,他總擔心有一天秋霜體内的毒會突然暴發,以鎮上那幾位大夫的醫術他實在憂心,幹脆同秋霜提議直接把點心鋪開到墨河去。
秋霜聽後覺得甚是有理,墨河人口更多,有錢人也更多,這不失爲一個賺更多銀子的好法子,于是衆人一合計就同意了,隻是卻不是舉家搬走,而是去墨河開一家分店。
至此,秋福記在北越就有兩家鋪子了。
白鎮的秋福記依舊交給丁平,月夕和秋安,中水村養兔養雞的活也還是交給秋康,就是新買的幾十畝良田還未種上,秋霜思來想去,最後就隻能讓秋康花些銀子在村裏雇些人幫忙種上。
秋霜隻帶走了雲夕,照理說不應該把雲夕和丁平分開,可現在人手不夠,月夕要留在白鎮的鋪子做點心,丁平因爲劉奶奶的緣故也不能離開,秋霜就隻能将雲夕帶在身邊幫忙了。
秋福記在墨河也開了一個多月了,每日人來人往,比白鎮的生意還要好上好幾倍,把秋霜他們三人忙的團團轉。
後來實在忙不過來,便又找到了上回的人牙子嚴管事,從她那兒又挑了兩個丫頭和兩個少年,秋霜打算把這四個人都培養起來,到時候就可以讓雲夕回到白鎮和丁平好好相處了。
秋雨原先說的想試一試院試,考考秀才,可書院的先生說,秋雨雖然資質絕佳,但爲保他一次考中,最好還是明年再去,秋霜他們自然也認爲先生說的有理,便聽了先生的勸。
隻是秋霜卻在墨河見到了幾個月都未曾見過的韓錦桓,如今已經以墨河縣最好的成績考中了秀才。
春天總是個多雨的季節,陰雨綿綿,總是下個不停,但秋福記的生意卻從沒因着下雨的緣故間斷,今兒也依舊如往常一般無二。
新來的丫頭春喜是個十七歲的姑娘,長相平平,卻是個能言善語的,秋霜便讓她在鋪子裏招待客人。
“公子可是第一次來?我家的點心可是整個墨河口味最獨特的,不知公子想買些什麽?”春喜一見有人進來便趕忙上去招呼。
可進來的人隻盯着架上的點心看,隻字未言。
春喜不知何意,好心又問道“公子?公子想要些什麽?”
這回,這人總算動了動,隻不過一轉身就看到了從樓上下來的秋霜,如今的秋霜早已不再是從前那個衣着普通的農家女了。
她穿了一件淡紫色蘭花刺繡領子對襟褙子,三千青絲在頭側挽了小發髻,再插上一支碧玉簪,剩餘的頭發全都散在身後再用頭繩綁着,整個人容光煥發,說她傾國傾城也不爲過,一舉一動皆與從前大不相同。
在看到面前許久未見的韓錦桓時,秋霜竟有些驚訝,“韓少爺!你……”
“霜兒,許久不見,可還好?”韓錦桓一開口便響了她一聲‘霜兒’,實在讓秋霜始料未及。
秋霜張了張嘴,最後隻是點了點頭,又朝春喜道“春喜,去沏壺茶送到樓上來!”
春喜這才從神遊中走出來,弄了半天,這看上去滿身書香的公子竟然和自家姑娘這般熟絡,她趕忙跑去沏茶了。
秋霜想了想才又道“韓少爺請随我來吧!”
轉身往上了樓梯,韓錦桓擡腳跟了過去。
這是一座兩層小樓,外加一個小後院,樓上還有兩間房,一間被秋霜用作休息室,平日也可招待客人,另一間給了兩個新人少年住着。
“韓少爺請坐吧!”秋霜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嗯,好!”不知爲何,韓錦桓竟然緊張了起來,藏在衣袖裏的手,手心竟然冒出了點點汗迹。
少時,春喜端着茶點而來,匆忙放下便轉身走開了,她好奇極了,得趕緊去向雲夕打聽打聽樓上的公子和姑娘是何關系。
“那個……我……”
“韓少爺想說什麽?”
“我,霜兒可還記得我曾經同霜兒所說的話?”猶豫了半天,韓錦桓還是說出了心中所想。
其實他早已知道秋霜已經忘了百裏淩霄這個人,隻是一直沒有勇氣再來找秋霜,他害怕自己會再被拒絕一回。
秋霜如遠山般的黛眉緊了緊,一時間并未想起韓錦桓曾經說過什麽,便道“韓少爺還是喚我秋霜的好,至于你曾經說過的話我當真是想不起了。”
聽完,韓錦桓說不出的失落,他不由将頭低了下去,真的忘了嗎?可是霜兒,我卻忘不了,就算你如今……如今已經是……
“秋霜,我曾經說過,等我中了秀才我便會向家裏說我要娶你的。”韓錦桓不想錯過這次機會,或許秋霜忘掉百裏淩霄就是老天特意給他的一次機會,他必須得抓住。
“那就是韓少爺你現在已經考中了是嗎?那我便要恭喜你了。”秋霜直接忽略了重點,露出醉人的笑容,端起面前的茶杯就要向韓錦桓表示祝賀。
“我……”韓錦桓最無法抗拒的便是秋霜那如桃花般迷人的笑臉,最終,到嘴邊的話隻能化作無言,也端起茶杯飲下了杯中茶。
“韓少爺若無事的話我便不送了,我還有事,先失陪了!”秋霜說罷便要起身離開,不料便被韓錦桓一把拉住。
秋霜措手不及,差點就要摔了下去,韓錦桓迅速伸手攔腰将秋霜接住,這一幕剛好被上來添茶的春喜看個正着,驚的她張大嘴巴,趕緊轉身跑下了樓。
雲夕見春喜這麽快就下來了便問道“春喜,你不是上樓添茶了嗎,怎麽這麽快?”
春喜趕緊放下托盤,戲精似的開始描繪剛才她所看到的,“雲夕!簡直太刺激了,你知道我剛剛看到什麽了嗎?”
雲夕完全懵了,“我怎知道!”
“嘻嘻!我剛才看到咱們姑娘和那位俊俏公子……這樣,這樣!”春喜伸手就将雲夕給抱了個滿懷。
雲夕可不信春喜的鬼話,趕緊将春喜推開,“春喜,你可别亂說,咱姑娘可不是那種随便的,來客人了,趕緊去招待客人。”
春喜一看真的有客人來,隻好按捺住内心的小忐忑先招呼完客人再同雲夕争辯是真是假。
樓上,秋霜迅速跳離韓錦桓的懷抱,尴尬的就要再次走開,卻又被韓錦桓叫住了。
“霜兒你先别走!”叫全名,他實在覺得别扭,幹脆不管秋霜願不願聽,他還是叫她霜兒。
秋霜剛走一步,又被叫住,瞬間化尴尬爲不耐煩,轉身就韓錦桓苦着臉問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啊,我跟你又不熟,你就是救了我幾次而已,你總不能真的讓我以身相許吧!這麽老套的戲法你就别跟我講了,ok?我很忙的大哥!”
一口氣說了一長串,這也不怪秋霜隻記得韓錦桓曾經救過他,實在是後來的時間隻要出現過百裏淩霄以及關于百裏淩霄的話題,秋霜全都不記得了。
韓錦桓也不管秋霜的話是什麽意思了,既然秋霜都挑明了,他也就直說,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你說的沒錯,我就是想要你以身相許,從見你的第一面開始我就喜歡你了,你就是我想要尋找的那個可與我共渡餘生的人,霜兒,别再拒絕我了好嗎?”
“你!”秋霜實在被氣的說不出任何話了。
“霜兒!”韓錦桓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緊盯着秋霜,一刻也不舍得移開。
許久,秋霜終于又道“想要我嫁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如今隻是個秀才而已,除非你在三年之内能高中,否則想都别想!”
韓錦桓的手緊了緊,猶豫了。
“怎麽?做不到了?”秋霜冷笑一聲,這都做不到還想來纏她,真是可笑,雙手一環就要下樓。
“不!我不是做不到,我隻是害怕你等不了我三年!”
秋霜又一次停腳,這是何意?她轉身看向一臉愁容的韓錦桓,難道自己真的不該如此心硬?
鄉試本就是三年一次,他今年剛考了秀才,隻能三年後才可參加,可三年對他來說是何其漫長,他不知道秋霜哪一天便會想起她所忘掉的那個人,介時,他哪裏還有機會!
“你不信我?那你想怎樣?”
不信,當然不信,我想怎樣?自然是想盡快與你成親,可是你能答應嗎?
韓錦桓多麽想直接說出心中所想,可他知道這不過是自讨苦吃罷了。
“霜兒,你真的願意等我?哪怕某天出現了旁人,你也能不爲所動?”他不知道百裏淩霄爲何又突然消失直到現在也不曾出現,但他依舊害怕某天他又會跑出來把他的霜兒從他身邊搶走。
“未來的事我可不敢保證,不過你也總得讓我看到你的誠意,或許你要真的打動了我的心,不用三年我也可以嫁給你!”秋霜向來都是爽快的。
“好!”有了這句話,韓錦桓自然踏實了不少,霜兒,我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裏讓你喜歡上我的。
心情舒暢了看什麽都是美好的,連外面的雨也讓韓錦桓覺得不是那麽煩人了,從秋福記出來,韓錦桓一身輕松,歡歡喜喜的就回了墨山書院。
原來他也在墨山書院讀書。
隻是樓上的秋霜透過窗子看到歡喜離開的韓錦桓卻搖了搖頭,心道真是個讀書讀死了的書呆子,本姑娘的芳心可不是那麽好得的!
等秋霜下了樓,春喜一招呼完客人就趕緊沒大沒小的拉着秋霜問東問西,秋霜直接賞了她一記白眼兒。
“春喜,你這丫頭該不會想嫁人了吧!要不要姑娘我明兒就給你尋個人家嫁了?”秋霜沒好氣的說道。
“姑娘,我可沒說過,再說了,我是姑娘的丫鬟,姑娘都還沒嫁,我怎能先嫁?”
“懶得理你,我去廚房看看!”
待秋霜走後,雲夕便朝春喜說道“你這丫頭,總是沒大沒小,也就咱家姑娘不與我們這些下人計較,若換個脾氣大的,說不定你早就沒命了。”
“哼!姑娘要是脾氣大的,春喜我還什麽都不會說呢!明哲保身的道理我還是懂得一些的!”春喜嬌笑着朝雲夕道。
“就你懂得多行了吧!”還真别說,春喜這丫頭能說會道的,還真是個做生意的好苗子,這些天跟着她也學了不少做帳的本事了。
……
轉眼便是端午佳節,烈日當空,熱的有些讓人喘不過氣來,秋雨也放了節假,這天一大早的就在幫忙大夥在鋪子裏撒雄黃,這也是北越的習俗,是可以驅除蛇鼠蟲蟻的。
也就是這天,秋霜收到了一大箱黃白之物,看的她都瞪直了雙眼。
“嗻嗻……沒想到他還真是出手大方啊,這麽多,不要白不要,秋吉秋利,快把它們擡進我的屋子裏去,我就喜歡這些實用的,嘻嘻!”
還好來送這金銀的不是斷魂親自出馬,不然肯定會發現秋霜的不妥,來送金銀的兩個人見秋霜收下就立刻離開,反正上頭隻是交代隻要這姑娘收了他們就不用浪費口舌。
隻是楚天稷,秋雨還有雲夕卻相互對視一眼,卻不敢在秋霜面前提及任何關于百裏淩霄的隻言片語。
楚天稷幫着秋吉秋利把箱子擡到了秋霜的房裏,眼看就要晌午了,秋霜估摸着也不會有什麽客人再來買點心,幹脆先關上一個時辰的門,等吃完午飯再開也可以。
哪料剛把門闆上到還剩下兩塊,韓錦桓出現了,今天的他身着一件月白色素面細葛布直裰,頭發用黃楊木簪子挽着,與他素淨的臉倒十分貼合,雖不是絕美的容顔,倒也是難得一見的俊俏小哥。
“咦?韓公子,你怎麽又親自來了?不過剛剛你讓人送來的那些我家姑娘可喜歡了!”春喜一見到韓錦桓就說了一大堆。
讓韓錦桓頓時有種找不到北的感覺,他…何時讓人送東西來了,而且他要送的可都還在他手裏拿着呢!
韓錦桓進了門,便朝春喜問道“春喜,你們姑娘何在?”
“哦,姑娘正在廚房,公子可自己去。”
“嗯,多謝春喜!”
說話間,秋吉秋利便已經将剩下的門闆全都上好,三人也都往後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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