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上下坡


賈樂善重重地躺在沙發靠背上,以諄諄告誡的語氣對倆兄弟說:“未來是屬于你們的,有什麽計劃,就去赴之于行動吧。”同時擡頭看了一下鍾表,臉上忽然顯露出疲倦的神态,聲音變得有氣無力地說:“呃——時間不早了,我有些困了,小洛,今天你就在這裏休息吧,思玉,帶你表哥休息去。”

賈樂善本身是疲倦的,但是他知道生存在這個世界,就不是讓人來表現疲倦和消極的,況且那樣于事百害而無一利,他顯露出疲倦,是故意爲之,他的心裏如同壓着沉重的石頭,他正在盤算着等孩子休息之後,他就是悄悄出門,與嬌娃作個了斷,他知道這是營救女兒的唯一途徑,也是保護時空穿越項目不被機器人破壞的唯一辦法,他已經預見了自己的下場,所以他要打發二兄弟離開。

洛念想看到賈樂善很是疲憊,這才意識到已近深夜,連忙起身告辭。

賈思玉的印象中,父親永遠都是有着充沛的精力,很少見他表現出疲憊和勞累,心裏不免酸溜溜的,然而更多的是對妹妹安危的擔憂,怎麽能安心休息呢?他并沒有就此離開,而是追問父親:“爸,妹妹的事情,怎麽處理?”然後看着洛念想,反問:“難道就像表哥說的那樣,坐在家裏,等着警方破案嗎?”

此時他根本不想直接回答兒子的問話,而是給兒子吃一計定心丸,他知道兒子總會吃他的這一套的,因爲他從未讓兒子失望過,隻見了他的臉上露出強者才有的自信笑容,“老爸自有辦法,你不必擔心,你們去吧。”

知子莫若父,賈思玉果然露出淺淺的笑容,離開父親的書房。

洛念想非常執拗,不肯留下,賈思玉已領教過他的脾性,隻能送他到院門外,看着他的車消失視野,才回到自己的房間,睡眠燈柔和地守護在床頭,薛婉兒已經睡熟,呼吸均勻,他俯身過去,輕輕地吻了一下,并沒有睡下,而來到客廳,沏了一壺茶。

他不敢睡下,害怕自己被惡夢驚醒,影響到薛婉兒的休息,因爲他的惡夢,薛婉兒已經很久沒有睡踏實了。

睡意,猶如海浪拍着沙灘,一波未息,一波又起,無情地侵襲着賈思玉的毅志力,終于令他堅持不住了,重重倒在沙發上。惡夢接踵而至,就像視頻之前的惡意廣告,無法跳過。

毫無疑問,賈思玉又一次從惡夢中驚醒,并發出“啊”得一聲。倍受折磨的賈思玉欲哭無淚,痛苦埋怨道:“爲什麽是我?”他貓着步子來到卧室,薛婉兒仍舊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沉睡着,安靜的房間裏,能聽得到她細膩均勻的呼吸。

漆黑的窗外,突然亮了一下燈光,是從他家樓下照射出來的,賈思玉甚是疑惑,連忙來到窗前,并沒有找到光源,卻看到一輛車,是他父親的座駕,車沒有開啓任何燈光,就像一團陰影一樣,正從他家大院往外悄無聲息地開出去。“這麽晚了,父親要去哪裏?難道他去接妹妹了嗎?難道他要與嬌娃談判嗎?”一種前所未有的不詳征兆,籠罩心頭,賈思玉莫名其妙的緊張起來,顧不得聲響會吵到薛婉兒,快步跑到樓下,想要跟着父親。

來到大門前,與母親撞個滿懷,借着魚缸裏的微弱的藍光,可以看到母親臉上挂着淚痕,由此,洛念想已經斷定父親是去和嬌娃做一個了斷,于是甩一下句話,就去開自己的車,“媽,我出去一下。”

母親認定了丈夫一去不回,悲恸之極,他也知道兒子出去要幹什麽,心裏無比哀傷:“思玉,你不用去了,來不及了。”

賈思玉一直都認爲母親是父親背後的偉大女人,與父親風雨同舟,不離不棄,是一個非常持家,且能給父親力量,幫助父親排除萬難,一步一步走向成功的女,從來都是笑對人生,直面困難,寵辱不驚,這樣一個女人,怎麽會流下絕望的眼淚,怎會說出這樣灰心喪氣的話來,這讓他想到了父親臉上的那一陣疲倦,頓時感到事情比他想象的更爲嚴重,他并沒有回應母親,直接開始手動駕駛模式,一腳油門到底,飛一般地竄出去。

他以最高的速度飛速前進,希望能追上父親,可是一直追到公路上,也沒有見到父親的影子。

明亮的燈光,将寬廣的公路,照耀得如同白晝。車輛帶動的強勁的氣流,被揚起零星散落在路面上的枯葉,如驚燕一般飛舞。

“父親應該就在前方!”

賈思玉雙眼全神貫注地盯着前方,一刻也不放松油門,心裏默默念着。

面前是上坡路,路段很長,坡頂很高,通向漆黑的夜空,車子飛速趴升,坐在車裏,賈思玉覺得比飛機起飛的感覺還要強烈。安全系統已經發出警報,建議他降低馬力,以免發生交通事故,但是他不肯這麽做,直覺告訴他,父親就在坡道那邊,一旦降下速度,父親就會消失在坡道那邊的十字路口,追上的可能性,就會大大降低,于是他不停地變換馬力,不至于一直處于警報狀态,導至強制啓動安全駕駛模式,眼看着就要登上頂點,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竟然是父親,于是就連忙接通。

“爸!你在哪裏?”

“我命令你馬上調頭回來,我在家裏,你妹妹你已經安全到家了。”

賈思玉聽了,激動萬分,可是細思之下,覺得父親的聲音有些發顫,聽起來雖然非常激動,卻沒有半點興奮,不由地産生了懷疑,車速隻是稍稍降了一些。誰知父親的聲音炸響在他耳邊:“我命令你馬上滾回來,我不希望你再向前一步……快點滾回來!”沒等他回應,父親就挂斷了電話。

賈思玉身上有些發抖,盡管他從來沒有怕過誰,更沒有怕過自己的父親,父親從來沒有讓他産生過恐懼感;他從來沒有聽過父親會以如此嚴厲甚至到了憤怒的語氣,聲嘶力竭的嗓門向他吼叫,突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奪框而出。他一腳踩下刹車,并提起手刹,另一隻瘋狂地轉動着方向盤,車子快速在坡道飄移急轉,車身失去平衡,車身的一側底盤與地面擦出火花,發出鑽心刺耳的聲音。待車頭調回,他把手刹一落,立即一腳油門,車子在火花與濃煙,吃力地推進中,一步步加速,就像火箭發射一般。

“不好!”

賈思玉叫了一聲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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