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前,下午七點,這是滄瀾市的黃昏。
上城區第九街區,有一個老人坐在車店前,哀歎今天的生意可真是少。
小吃車店的師傅想着今天也不會有什麽生意了,幹脆也不呆在後面,直接來到前面拉出來一張凳子坐下。
“這生意,啧啧!”師傅給自己倒了杯陳年威士忌,一口喝下大半,“今天那個老東西不會來了吧?天天拿我這裏當他的食堂,害得我每天都得換個地方。”
師傅搖頭晃腦,送到嘴邊的杯子一頓,微紫色的雙眼看向了黃昏的天際,“要變天了。”他感歎着把剩下的酒倒進嘴裏,又倒了一杯。
日落西山,師傅頗惆怅的看着漸漸落下的恒星,他在這個世界活了多久?數不清了,有時候其實也挺想那些煩人的家夥,但已經回不去了。
他哼唱起了一首音調怪異的曲子,師傅面色有些微紅,可見他是有些喝多了。哼出的歌聲像是帶有魔力一般,附近所有的飛鳥和小生物都受到了影響,陷入了詭異的癫狂中。
唯一不受影響的是不時經過的人群,他們根本沒有聽到那怪異的哼唱聲。
師傅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仰頭一口全部喝下,那哼唱中的魔力好像也被酒精催化了,影響力越來越大。
飛在半空中的鳥兒有十幾隻掉到地上,翻滾着抽搐,行軍的軍蟻們隊形也崩潰了,領頭的軍蟻已經分辨不清方向,整支軍蟻大隊混亂不堪。
師傅肆無忌憚的哼唱聲嘎然而止,那雙微紫色偏黑的瞳孔一縮,盯向前方——他感覺到了同類的味道,血統跟他貌似是同一個階級的。
同樣生有紫瞳的女孩背靠夕陽的餘晖,她漫步走來,那雙眼睛是那麽的淡漠,看天下都好像俯視自己疆域的女皇。
女孩來到師傅面前,嘴角牽出一個冷笑,“親王殿下多年不見,居然成了這副模樣。”
師傅也不理會她的這句話,轉過話題說,“沒想到那個女孩是你,看來這麽多年你的記憶一直都沒有恢複。”
“是啊,多少年了,直到現在我也才恢複一點,很多都想不起來了。”女孩說,“要不是剛才聽到你的聲音,我的記憶還不會恢複。”
“恢複?暫時性的吧。”師傅端起杯子看着杯中的酒液說。
“很多時候都處在渾渾噩噩的狀态裏,我也不知道最近這些年的生活是什麽樣的。”女孩把被風吹起的頭發扶到後面,那雙看向夕陽紫瞳的眼睛中充滿了迷茫。
“忘掉過去,活好當下不好嗎?不管在怎麽變,你還是你啊。”師傅說,“承受那麽多,誰也受不了,我就想當個普通人類好好活下去,最好在品嘗一下滿滿老死的感覺。可惜,這麽多年了,我深愛的人都死去了,我還活着。”
“這可不像是你能說出來的話啊。”女孩譏諷說,“當年你可是……”
師傅打斷了她,“過去了的就過去了,現在的我隻是做爲人類而已,我現在的名字是岡薩雷斯。”
“名字嗎……我好像都沒有自己的名字啊。”這個氣質如女皇般的女孩頭一次露出來了虛弱的神态。
“你其實有的。”岡薩雷斯想這麽說,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去說這種事情。
“有辦法解決我的記憶問題嗎?”女孩問。
“沒有。”岡薩雷斯沉默一下說。
“結果會怎麽樣?”
“力量會被保留下來,而你的意識将會沉睡,多少年沒有人知道,最終你的記憶可能會永遠不會蘇醒。而取代你主意識的記憶,将代替你活下去。”
女孩又恢複成了那個君臨天下的女皇氣質,她是那麽的張揚狂氣,仿佛手中攥着至高的權與力。
“代替我?不,那也是我。你以爲我會這麽一直下去嗎?我遲早會回來的。”
女孩手腕上的腕表發出振動的嗡嗡聲,她皺了皺眉将其摘了下來扔在地上一腳踩碎,“煩人的東西。”
岡薩雷斯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地上碎掉的腕表,他可知道那個東西是幹什麽的。
“我能夠感受到他們的氣息,不在這顆星球上,你知道他們想幹什麽嗎?”那女孩說。
“你是說你父親他們嗎?”
“在我們這個族群裏,可沒有所謂父親的稱呼。你該不會忘記了吧,還是你真的把自己當成人類了嗎?”
“當人類也挺不錯的,不用去考慮那麽多的事情,我隻要守好我這裏就足夠了。”
“如果用人類的話來說,親王殿下您已經不是獅子了,混迹在羊群中的你,也變成了羊。”女孩幽幽的說,忽然她的聲音變得高昂起來,“你難道還要忍受這樣的生活嗎!看看這個世界吧,人類的發展曆史是由戰争推動的!他們嘴裏說着永遠和平,但戰争卻從沒有消失過!即使和平了幾百年,戰争卻終究會來臨,洗禮着這個世界!”
女孩俯下身子,那雙紫瞳中滲出了可怖的光彩,是那麽的瘆人,“親王殿下,您難道想要賭賭看這個種族的文明之火會不會在下一次戰争熄滅嗎?”
女孩忽然起身,伸手向一邊,“就像他們……醜陋、堕落!”
說着伸手悍然一攥,巷中幾處陰影中浮現出了幾個人,他們倒地再也沒有了呼吸。
“親王殿下,看來您的僞裝也不是多高明啊。”
岡薩雷斯歎了口氣,“你以爲他們發現了我的真實身份所以來監視我?他們不過是蹲點的,監視着這附近,想看看他們的目标會不會出現。”
“目标?”女孩不明所以。
“希爾頓,算是我的朋友,上次來找我的時候沒甩丢尾巴,結果把麻煩帶到我這裏了,還好沒影響我的生意。”岡薩雷斯說的好像他這裏有多門庭羅雀似的,明明來他這裏吃東西一天也沒有幾個人。
女孩忽然回過神,她可不是想跟他說這些的,結果被他帶偏了話題,“我不是跟你說這個。”
岡薩雷斯也不理會她,繼續喝着酒,目光卻瞟向了女孩的身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終于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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