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八九玄功



山洞之中别有洞天,蘇提竟然聽到浪濤的聲音,他去過南方沿海,見識過大海廣闊,波濤洶湧,非江河可比,海浪的聲音與江浪不同,不難分辨出來。

他心中生出一種荒誕的感覺,難道說,這個山洞裏竟還藏着大海不成?

懷着疑問,蘇提向着海浪聲傳來的地方走去,心中一震,眼前豁然開朗,竟真是一片大海展現在他面前,濤聲如雷,波浪洶湧。

海邊豎着一塊丈高石碑,上書: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蘇提目瞪口呆,山洞裏藏着一片大海,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

不知爲何,他站在這苦海邊上,聽着浪濤之聲,心裏有種莫名的悲怆與絕望,往事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現,父親被盜賊匕首穿心,母親在病榻上度日如年,二老雙雙離他而去,獨留他一人孤苦無依,跟随大舅常年走南闖北,終日奔波,曆經艱難險阻,有山匪之患,有蟲蛇之禍,有病痛之擾,有生計之憂,人生苦多樂少,悲哉,哀哉,如何才能解脫。

默然間,兩行清淚落下,蘇提意氣消沉,不知生有何戀,死有何懼,腳步向着苦海邁出,一個浪濤打來,差點将他卷入海底。

就在蘇提即将踏入苦海之時,忽然一聲凄厲的嘯聲憑空傳來,尖銳如刀,直接刺入蘇提的靈魂深處,蘇提被這一下刺激,仿佛一桶冰水澆灌在頭上,瞬間驚醒。

看見自己不知不覺中半個腳掌已經踏出海岸,蘇提冒出一身冷汗,後怕不已,差一點自己就葬身萬丈海底,粉身碎骨了。

驚醒過來的蘇提連忙後退幾步,這苦海邪性得很,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灰暗,最消沉的情緒,讓人覺得活着就是在受苦,萬念俱灰,若不是那一聲突如其來的厲嘯,他此刻已經死了。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蘇提覺得這八個字有些眼熟,好像那些秃驢和尚經常挂在嘴邊,和尚講求了斷塵緣,出家爲僧,四大皆空,隻尊佛祖,蘇提向來不喜,覺得一個個吃齋念佛,斷情絕欲,可勁折騰自己,簡直病态。

曾經有個和尚企圖渡他遁入空門,讓他煩不勝煩,也許這是他對佛門的偏見,但不管怎麽說,他對和尚并無好感。

“難道這裏跟和尚有關?”蘇提心中詫異,他看着石碑上的八個大字,父母的音容仿佛浮現在眼前,他想起父母對他的殷殷期盼,想起辛苦習武的充實和滿足,想起跑幫過程中與兄弟們的苦與樂。

“人生盡管苦海無邊,然而我心安處便是樂土,我身所在便是岸,何須回頭。”蘇提心中明悟,郎朗說道。

話音剛落,便覺眼前一晃,浪濤的聲音竟然從身後傳來,蘇提一驚,回頭發現苦海出現在自己身後,他已經度過苦海,到了對岸。

說實話,到現在蘇提依舊是一頭霧水,看着這般離奇變化,他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和尚淨整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也罷,我就看看你究竟搞什麽鬼。”蘇提笑了笑,身後是無邊苦海,回頭無路,他沒得選擇,隻能繼續走下去。

渡過苦海,蘇提來到一方蓮池邊,蓮池已經幹涸,蓮花也都枯萎,沒有半點生機,他看見池邊五個字:八寶功德池。

蘇提見這蓮池并無異樣,就徑直走過池中一條由蓮花狀石樁構成的石橋,過了石橋,一面石壁擋在面前,石壁上刻滿了字體,這裏是和尚廟,石壁上應該是一篇經文。

石壁上的字體十分古樸,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文字,但奇怪的是當蘇提看向這篇經文,石壁上的字體便閃爍着金光一個個飛出,印入他的腦海裏,經文的涵義自然明了。

這篇經文不像平時和尚念叨的經文,反而像是一篇修行法訣,名字喚作《八九玄功》。

未等蘇提琢磨,山洞忽然傳來巨響轟鳴,一時間地動山搖,四處龜裂坍塌,不知道是不是外面飄浮的山峰、宮殿撞到山崖上,連七彩光幕都守護不住,蘇提心中一慌,豁然驚醒。

蘇提一個翻身坐了起來,四處打量,發現自己還在家裏的床上,哪有什麽山洞、苦海、石壁,原來方才一切都隻是夢境,大概是白天聽了老丈那番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

隻是,爲何那麽真實?

蘇提沒來得及細想,擡眼一看發現窗外天色已經泛亮,今日是父母的忌日,還要上山祭拜,蘇提連忙起床洗漱一番,購買了些祭拜用的香燭、楮錢,往城外山林趕去。

帝都周圍一定範圍内的山巒是不允許安葬的,蘇父蘇母二老葬在離金陵城六十裏外的大安山裏,路程不短,還要趕早才是。

可惜蘇提的馬在回來的路上出現意外,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耽擱了幾日,差點沒趕得及回來祭拜,一匹好馬十分難找,隻有州府大城才可能有馬匹買賣,而且價格昂貴,讓蘇提好一陣心疼。

所幸他是習武之人,腳力不弱,也不雇車馬,自己兩條腿就往大安山走去。

說來也奇,昨日還晴空萬裏,豔陽高照,今日一早天色就陰沉沉,仿佛大雨将傾的前兆,盡管一路上蘇提都在祈禱,可當他走到大安山下時天上已經烏雲壓頂,仿佛一口黑鍋蓋住了蒼穹。

他匆匆進山,在父母墳前供上香燭糕點,給二老多燒了些楮錢,免得二老在下面拮據,又陪二老叙了會話,說實在的,時隔三年,内心的悲傷也已經淡去,隻是每當想起父母健在的日子,就難免有些傷懷。

祭拜完父母,還沒走出大安山,頭頂已經雷聲滾滾,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山風凄厲,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更有不知名的野獸被雷聲所驚,吼聲在山間回蕩,雨點被山風裹挾,打在臉上生疼。

“這賊天氣,說變就變。”蘇提咧咧罵道,看來是回不去了,他記得大安山下有座土地廟,正好可以躲雨,腳下加快了腳步,向土地廟匆匆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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