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愕地瞧着炎姬,孟轲估不到這看上去柔弱而溫馴的女孩子,卻有着這般深刻又透澈的洞察與總結,雖然,她說的不一定全對,但是,其中卻多多少少,含蘊着一些一針見血的道理。
怯怯地,炎姬又垂下頭去道:“對不起………我說得太多了………但請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唠叨………我心裏是這樣想的………。”
坦蕩一笑,孟轲緩緩地道:“别放在心上,我并沒有怪你,一點也沒有………。”
頓了頓,他又接着道:“炎姑娘,你方才說得不錯,可是,我卻有幾處向你解釋的地方,這混沌的魔域天下,說穿了,原本便是一個龐大的競技鬥場,也是一個人們用各種方法謀求生存的大舞台,人,自出生到老死,除非他不願活下去,否則,就必須謀求生存之道,要活下去的方法很多,而謀生之道便各有不同,有的人經商,有的人憑手藝,有的人出體力,有的人爲别人賣命,每一種謀求生活的方式皆迥異,但結果卻相同——都是爲了過完這長短不一、貧富不等的人生,而我們,炎姑娘,便……算是賣命的一類吧,但我們是爲自己賣命,而且隻有一條命,不到必要,也同樣不能輕易抛舍,因此,我們便以魔法能力來維護我們的這一個賣命的行當,我用以謀生路,或用以除盡天下惡人………”
感歎了一聲,孟轲又低沉地道:“由于如此開端,便形成了今日魔法界中的紛攘與不甯,因爲比鬥魔法謀生的手段不同,使産生了正邪兩路的分歧,因爲伸張和抱負方式的迥異,便有了各種微妙而複雜的思想,是而整個魔法界便難以平靜了,但是,總體來說,這些隻爲了生存的行爲。”
炎姬專注的聆聽着,美麗的眸子裏浮起一片瑩澈的光芒,她望着孟轲,他又接下去道:“不僅是人,便是自然界中的萬物生靈,也同樣有它們的生存方法,野獸爲了求偶也有互相殘殺之事,蟲蟻爲了争食不也有彼此争殺的行爲麽?這些舉止,看起來是大逆不道與違理的,但在它們那一類中,或者認爲是理所當然順理成章的,人,都太聰明了,有些時候,實在聰明得過了頭。”
輕輕點着頭,炎姬想開口講什麽,孟轲卻搖搖手,他舔舔嘴唇,又清晰而平靜地道:“在屬于我們人的天下裏,大至統權帝國用兵,中至族群爲集體之利而做出的争鬥,小到個人之間的恩怨纏雜,皆不可避免,因爲人有思想,有感情,有靈性,是而便不能将人的生活路子規劃成一定的線路和模式,因爲不能統一規劃,便有一些事情發生,有好的,也有壞的,于是,人們便以順合自己慣常的生活方式分出善惡,所以,過份講求善惡之分的魔法界中便更不得安甯了……”
怔怔注視着侃侃而談的孟轲,好一陣,炎姬才籲了口氣,悄細地道:“孟大師,你講得很對,至少,你懂得比我深………從你這些話裏,我好像一下子又領悟了很多………”
孟轲笑笑,道:“姑娘過譽了。”
她也跟着笑了,道:“孟大師………”
孟轲看着她,道:“嗯?”
炎姬笑道:“我覺得,你剛才像是劃了一個圓,從圓的起點開始,一直到結尾,正好圓成了一個道理,完完全全的證實了你所講的,更囊括了我說過的話………”
用手揉揉面頰,孟轲道:“不敢,我作爲一個修煉魔法之人學,所懂的便是這個道理。”
炎姬低柔地道:“我也懂………這原是魔法界中英雄們的本色。”
孟轲無聲地歎了一下,緩緩地道:“這本色,卻太易令人傷感,還有,疲乏………。”
前面行着的蠻荒之主龍傲天忽然勒住了坐獸,回頭叫道:“疲乏?老弟,你累了麽?”
孟轲笑着道:“不累,隻是心悌煩了點。”
龍傲天雙目一瞪,又沒奈何的繼續策騎而去,路,便在鐵蹄下迅速地向後面倒退,倒退得那麽快……
白天和黑夜輪流着轉動,夜以繼日之間,已過去了兩天。
現在,孟轲等人便已踏進了大野城的地界,這座較爲繁華的城池,在他們心中,像征了一個希望,雖然,那個希望是既渺茫又血淋淋的………。
進了城門,向東大街走,在東大銜的銜尾,聳立着一幢巨大巍峨的大理石宅子,宅子的正前方中心位置,有兩扇帶着許多魔法圖案的漆黑的大門,襯着一式顔色的花崗石圍牆,圍牆裏是樓閣連片,壯觀氣派。
在漢白玉石階前下了獸,蠻荒之主龍傲天先伸了個懶腰,長長籲了口氣,用手一指大門,有氣無力地道:“老弟,到了,就是這個地方。”
孟轲朝四周打量了一番,贊道:“這宅子,有些排場………。”
“嗤”了一聲,蠻荒之主龍傲天道:“算了,夠個啥的排場,海澤那這小子還不是頂了一張嘴巴吃八方,拼了一條命耍狠。隻是這個大野城一群慫人吃他那一套罷了,他的能耐稀松得很。”
下了獸,孟轲又扶着炎姬下來,他低沉地道:“我一直有點擔心,老哥,我們這樣跟你進去,不嫌冒昧麽?”
搖搖頭,蠻荒之主龍傲天大刺刺地上了石階,将那門上的大銅環拉叩一陣,回首嘻嘻一笑,裂着嘴道:“冒昧什麽!這老夥計隻怕高興還來不及哩,你不用客氣,自家兄弟嘛,再客氣就見外啦。”
他正轉頭說着話,漆黑的大門“吱呀”一聲啓開了,但是,卻見啓開了個縫隙,就從這剛好容得一人的縫隙中,八個彪形大漢已一個接着一個擠了出來!
爲首一個,是位大個子,個兒高,塊兒足,披頭散發敝着衣襟,滿臉的橫肉襯着一雙吊虎眼,他前腳一踏出來,已橫眉豎目地一叉腰,暴烈地吼道:“喂,喂,幹什麽的?他娘的擂起門來就像敲鼓一樣,是急着來報喪嗎?就算你爹媽全死了,也不該急成這樣法兒?”
他這連罵帶損地一吼,不由吼得蠻荒之主龍傲天一愕,但是,這一愕之下,陡然引起了他火冒三丈,跨前一步,大叫道:“咦?咦?他娘的這是怎麽回子事?這是反了麽?你這孫子竟對着大爺放起狗臭屁來?怎麽着?老子敲敲門都不能敲了?”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