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格,你好香……”
低啞的聲音似呢喃,伴随着溫熱的吐息籠罩住許格的耳朵。她聞言摟着他的手臂微微一僵,接着,一張臉突然變得通紅,有些結巴地說:“香什麽?我還沒洗澡呢,渾身都是汗味!”
“不……”陳逸銳輕笑一聲,鼻尖湊到她頸畔輕輕一嗅,道:“很香……”
許格的臉於是更紅了,因爲緊張的關系,她整個人都變得無比僵硬。她微微側頭看他,低聲道:“你還好嗎?我們先回去吧……”
陳逸銳的鼻尖與她的幾乎要碰在一起,清潤烏黑的眼在此時看來似乎格外深邃,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就在許格屏住呼吸快要喘不過氣來時,陳逸銳終於将壓在她身上的重心移回來,站直了身子道:“嗯,我們回去吧。”
“好。”許格呵呵兩聲,又道:“啊,我去拿牛奶!”
說完,她轉身奔回冰櫃前,随手拿起一瓶牛奶,看着瓶上标記的日期時,她的眼底隐隐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她拿着牛奶轉過身去,笑着走到陳逸銳身旁,道:“走吧。”
超市就在許格家的社區外不遠處,因爲離得很近,所以他們并沒有騎車來,而是一路步行。回去的時候也是,許格和陳逸銳兩人并肩而行,她的肩膀幾乎就貼着他手臂,模樣親密。
回去的路上路過一座小公園,許格指着公園裏的秋千笑道:“陳大哥,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常常一起在這比賽盪秋千?”
陳逸銳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唇角微勾,道:“當然記得。”
許格繼續道:“有一次你硬要耍帥,盪到最高處時突然跳了出去,結果落地時扭了腳了,最後還是我扶着你回家的!”
她轉頭看向他,一雙眼亮晶晶的,道:“你記得嗎?”
陳逸銳同樣看她,笑道:“那麽糗的事,一輩子都忘不了。”
許格聞言哈哈地笑了幾聲,接着又瞧見社區外的一潭小水池,道:“還有一次,我媽買給我的布娃娃掉到水池裏了,我着急得不行,還哭了,幸好你從旁邊找來了一根竹撈才把它撈上來。”
她又看向他,笑道:“這個你記得嗎?”
“記得。”陳逸銳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道:“愛哭鬼。”
一邊說着話的同時,兩個人也已走進了社區,路旁略微昏黃的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在地上投出兩道一長一短的影子。
許格看着那兩道影子,又道:“陳大哥,我跟我爸學做麻婆豆腐了,你不是最喜歡吃了嗎?我以後做給你吃好不好?”
陳逸銳沉默幾秒,應了一聲:“好。”
許格卻猛然停下了步伐。
當陳逸銳回頭看去時,就見那提着牛奶的小姑娘正垂着腦袋擡手揉着眼睛,一邊道:“啊,沙子跑進眼睛裏了……”
陳逸銳於是往回走到她面前,道:“我幫你看看……”
然而他的手才正要碰上她的,卻猛然被她揮開。
她的神情莫名有些慌張,道:“不用了,我回去點個眼藥水就行……”
說完,一邊揉着眼一邊往她家的方向而去,同時心裏默數着,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默數着距離的同時步伐也愈來愈快,愈來愈着急,然而就在離她家約十米的地方,一隻手突然從身後探過來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之大,使她疼得不由松開了提着牛奶的手,裹着塑膠袋的牛奶於是滾落在地。
許格沒有回頭,隻見周遭沉默幾秒後,一聲嗤笑響起,緊接在後的是陳逸銳的聲音,卻比平常的語調更加冷:“小格……”
許格渾身都僵硬得不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陳大哥,牛奶不趕快拿回家冰會壞的……”
“你看出來了?”他突然打斷她的話,邁前一步将嘴唇湊到她耳邊,語聲低啞意味不明:“看出來我不是陳逸銳了?”
許格聞言身子又是一僵,心裏猛然一沉。恐懼在這時終於徹底漫上心頭,她心知自己此時再裝傻也沒用,於是閉上了眼,道:“盪秋千的時候,是我硬要耍帥,在盪到最高點的時候跳出去,結果扭傷了腳,那時候是陳逸銳背我回家的。”
淚水從眼角滑落,她繼續說:“還有水池那件事,那個布娃娃是陳逸銳買給我的,是我八歲時的生日禮物,當時布娃娃掉進池裏的時候,是他跳進水池裏幫我撿上來,後來回家就發燒了……”
說到這,喉頭的哽咽再也藏不住,連她的雙肩也微微顫抖着。
無墨見狀眉頭一皺,扯着她的胳膊将她轉了過來,在一旁路燈的照耀下,他瞧見她蒼白的臉上布滿淚痕,一雙眼通紅一片,就連鼻尖也染上一點紅暈,看上去楚楚可憐。
許格一邊哭着一邊又說:“還有,真正的陳逸銳一點辣都吃不得,最讨厭的食物就是豆腐……”
說到這,她猛地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瞪着面前的人惡狠狠地道:“你這個冒牌貨,你他媽的把我哥弄哪去了!還不把他交出來,王八蛋!”
看着面前這個白兔般的小姑娘突然變得張牙舞爪,無墨沉默了一會,緩緩地笑了,這時,他陡然伸出一隻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瞬間就把她嘴裏的咒罵給掐沒了。
“你還挺聰明的,小姑娘。”無墨微微勾了下唇,明明是屬於那個溫柔和善的陳大哥的臉,此時卻露出了一抹邪惡而陌生的笑,令許格見了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抖得不行。
“我本來想把你留到最後的……”無墨湊近她,薄唇幾乎貼着她的臉側,“我計畫着先吃了你哥哥的魂魄,再吃了你的,可誰讓你這麽不聽話……”
許格抿緊了唇,恐懼在四肢百骸流竄着,逐漸籠罩住她整個人。這時,她的心裏卻乍然出現一道光,浮現一股莫名的勇氣,這股勇氣令她生生地将骨子裏的恐懼壓下去,於是纖弱的身子不再顫抖,瞪着他的目光也愈發憤怒灼熱。
她冷笑一聲,揚起下巴倨傲地道:“你試試。”
無墨被她逗笑了,掐着她脖頸的手又是一緊,他挑高了眉梢淺笑道:“嗯,成全你。”
說完,那雙漆黑的雙眸突然變得暗沉一片,在他瞳孔的最深處,一抹紫色的亮光緩緩浮現,最後籠罩住整個眸瞳,不消片刻,他的一雙眼已經徹底變成了妖異的紫色。
許格硬着頭皮與他對視着,卻在下一秒感覺腦袋似被人重擊了一般,暈沉得不行,即便是這樣,她卻仍硬撐着瞪住他的眼睛。
無墨見狀笑道:“雖然不曉得上一回是怎麽被你給逃了去的,但這一回可就沒那麽簡單了……”
眼裏的紫光蓦然大盛,許格腦裏的暈沉愈發加重,像是有什麽東西即将自她腦海抽離,有股四分五裂般的痛意襲卷全身,使她的眼睛幾乎赤紅一片。
她感覺他掐着她脖子的手愈來愈重,掐得她幾乎沒辦法呼吸,一張蒼白的臉不多時便變得微微青紫。
“唔……”
就在她已然有些絕望的時候,腦裏卻突然炸開一片藍光,溫柔的光暈讓那股暈沉在轉眼間煙消雲散,靈魂抽離的感覺也消失了,反倒像是又狠狠地被一股力量給撞回了自己的身體裏,腦海頓時清明一片。
當她再睜眼時,就見面前無墨的表情驚疑不定,掐着她脖頸的手一松,她整個人便無力地摔到在地,不停地咳嗽着。
“咳咳咳!”
無墨看着趴坐在地上的小姑娘,那抹藍光還未從她胸口消失,他盯着那道藍光略微失神地道:“你怎麽會……”
許格艱難地擡頭與他對視,目光清亮冷沉,這個神情,竟是與記憶中某個人的樣子重疊在一起。
他於是皺緊了眉頭,幾步上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盯緊了她,道:“你……冰魂玉怎麽會在你這?你怎麽會有冰魂玉?回答我!”
握着她肩膀的手收得愈緊,他的眼底已然血紅一片,連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到底是誰……”
許格冷冷地盯着他一會,半晌,嬌唇微啓,惡狠狠地道:“是你大爺!”
無墨咬牙切齒地吼了一聲:“許格!”
就在這時,“劈啪”一聲乍然響起,一道火光猛地襲上他的手臂,熾熱的溫度燙得他不由松了手,站起來後退幾步,待他滅了手上的火光後,發現自己的手背被那火焰燙的一片通紅,而火傷的中央處,竟出現了一朵暗紅色的火蓮印記。
他眼神一凜,如刀劍般的目光冷厲地朝不遠處的來人望去。
那人此時正負手緩步而來,目光銳利,唇角噙笑,道:“如此月黑風高的夜晚,閣下想對一個小姑娘做什麽?”
許格聞聲一愣,猛地回過頭去,一看清了來人立即詫異地喊道:“老爸!”
來人正是許瑞遠。
許瑞遠這時也已來到許格身旁,一把将她扶起,就在她正要問他是怎麽回事時,卻被他給制止了:“站我身後,别說話。”
許格於是閉嘴了,乖乖地站到自家老爸身後。
這時無墨突然笑了下,道:“啊,我就說這火傷怎麽如此眼熟,原來是焰華君。”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許瑞遠,“焰華君此番前來,莫不是來多管閒事的?”
許瑞遠聞言笑了一聲:“正确來說,我是焰華一族第六十七代後裔。”他手裏撚着一串暗紅色的佛珠,語聲幽幽地說:“許格是我女兒,閣下欲傷小女性命,我豈可坐視不管?”
無墨聞言一愣,複又冷笑了下,“那冰魂玉爲何會在她手裏?焰華一族什麽時候開始替靈玉保管她的東西了?”
“這個嘛……”許瑞遠挑了下眉梢,唇角噙笑,眼神幽冷,道:“因爲内人是靈玉後人,許格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