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内人是靈玉後人,許格也是。”
當許瑞遠說完這句話,許格看見面前的無墨身子一僵,臉色瞬間鐵青,幾秒後又轉爲寒冰如雪,就連眼神裏也帶着一股子的陰郁,正幽幽地看向躲在許瑞遠身後的許格。
許格從來沒想過陳大哥那張溫潤如玉的臉竟然也可以做出這麽令人心驚膽跳的表情,隻是被他那眼神掃過一眼,她立即感受到了刻骨的寒意,偏偏他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她甚至覺得,下一秒他就會沖過來把她掐死。
身子於是忍不住發顫,上下排的牙齒都不禁嗑在了一起。許瑞遠察覺到女兒的異樣,将手探到身後握住她冰涼,且不停顫抖的手。
他接着說:“閣下也說了冰魂玉是靈玉女神的東西,那麽由她的後人所有,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事。”
無墨聞言沉默幾秒,突然嗤笑一聲,再看向許瑞遠和許格時,眼底已經恢複平靜,唇角依稀挑起一抹笑。
他也注意到許格那一臉的恐懼,眼神一黯,卻是笑着道:“你很怕我?”
許格盡管渾身抖得不行,卻依然咬着牙道:“誰怕你了,你這個冒牌貨!”
“不怕就好。”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戲谑的口吻,眼神裏卻帶着笃定道:“因爲我是一定會再回來找你的。”
許格:“……”
她嘴裏的一句“爲什麽”差點就脫口而出了,她真的不懂他爲何那麽執着,難道是因爲想吃了她?如果是的話,她很想問問他到底爲啥非要吃了她?難道聞起來她比較好吃嗎?
還沒問出來,無墨卻率先回答了,隻見他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下唇,笑得一臉邪魅:“你的魂魄很香。”
許格:“……”
我去,還真的是因爲這樣!
還有,原來他在超市裏說的“很香”是指她的魂魄,他還真特麽把她當成食物了……
“閣下就别吓唬小女了。”許瑞遠盯着他,眼神銳利,“你不會得逞的。”
無墨聞言挑了眉,似笑非笑道:“你以爲就憑你們幾個凡人能擋得住我?不要說你是焰華的後裔,就是他本人當年也不過是我的手下敗将。”
說到這,他突然啊了一聲,低笑道:“還有那些跟蹤了我好幾日的小家夥,我不過是沒拆穿你們,還真以爲自己隐藏得很好?”
他含笑的目光沖四周一望,明明空無一人,許格卻感覺周遭似乎隐隐埋伏着什麽,有股劍拔弩張的氛圍,使她一顆心突然提了上來。
就在這時,幾道模糊不清、帶着一股刺骨陰涼的黑影突然現身,從四面八方朝無墨襲了上去,無墨卻是輕笑一聲,溫和的嗓音裏帶着倨傲的不屑:“在我還沒動時,你先動了,那就是找死。”
說完,不見他動,他的周身卻陡地刮起一陣勁風,就像許格在遊樂園裏遇到的那樣,不過力量更強勁,帶着令人恐懼的威壓撲向四周。
數十道黑影在轉瞬間被消滅,似灰煙般煙消雲散。
許格有自家老爸站在前頭擋着,可當那陣陰風刮過耳畔時,她還是感覺臉頰一陣刺疼。一道橘紅色的火光同時亮起,溫暖之馀也像是一層保護,讓那股陰風吹得她不那麽難受。
接着,她便聽見“陳逸銳”的聲音在說:“不錯,倒真有幾分能耐。”
說完還戲谑地輕笑一聲。
不知怎地,陰風正在逐漸減弱,當徹底停下來時,她聽見了一道陌生而陰冷的嗓音,像是貼在她耳邊喃喃細語着:“親愛的,等我回來。”
似與情人低語,然而溫柔中卻又透着刻骨的冷意。
許格聽了隻覺得雞皮疙瘩都冒了上來,别回來!回來個屁!
雖是這麽想,然而在聽見這道聲音時,她卻覺得心口處傳來一陣鈍痛。
就像下午在遊樂園時一樣,那時她聽見的也是這個聲音,而在聽見這個聲音後,她的心髒也莫名地痛了一下。
許格将這個原因歸於她對那個人的恐懼,不然就是他對她的心髒做了什麽!
待周遭終於平靜後,面前的那人已然不見,方才的一切就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許格這時卻突然想到,那個人消失是很好,可是陳逸銳的身體也被他帶走了!
她於是轉而繞到她爸面前,着急道:“爸,陳大哥他……”
然而當她看清了她爸的情況時,卻是瞬間瞪大了雙眼,失聲道:“爸!”
隻見她爸灰頭土臉的,甚是狼狽,一身衣服變得破爛不堪,那上頭竟像是被人用刀子刮了又劃似地,就連臉上也是,布着大小不一的傷痕,相同的是那些傷口都正往外冒着血,手上、身上也被傷得都是血。
許格一下子急了,頓時紅了眼眶,哽咽道:“爸……”
“丫頭,别哭,傷口很淺的,就是多了點。”許瑞遠安撫地對女兒笑了笑。
許格心疼地拉住他的手,道:“走,我們去醫院!”
許瑞遠卻反拉住她,道:“不去醫院,我們要去外公家。”
許格聞言一愣,外公家?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突然駛到他們身旁停下,當車窗搖下時,就見坐在駕駛座的正是許格她媽媽,賀心蘭。
賀心蘭擰着眉頭對他們說:“快上車吧,我們得快些趕去爸那。”
許格於是在一陣愣神中被她老爸推上車。
在往外公家去的路上,許格一邊拿她媽帶來的醫藥箱替幫她爸簡單處理傷口,一邊又實在有很多問題想問,然而她才開口,便聽她媽媽說:“等會到了外公家再說。”
再看向她爸,就見她爸也沉默地點頭,面色異常沉重。
許格於是也沉默下來。
賀家大宅位在隔壁c市的郊區,離許格家不遠,大約半小時能到。賀家的建築近似於古代的那種大宅院,宅邸有樓閣、庭院,花園和池子,從小許格便覺得賀家如若裝修一下,根本可以直接拿去拍古裝劇。
到了賀家後,許格遠遠地就瞧見了那抹站在門口的身影。待車子停下後,她一下車那人便疾步迎了上來。
許格喊了一聲:“外公!”
來人是一名穿着藏青色繡雲紋唐裝的老先生,手持拐杖,渾身透出一股子的清貴之氣。雖然頭發發白,但他的面容卻意外的年輕,明明已年近七十,看起來卻像是五、六十歲的人,相貌端正,劍眉星眸,身子雖然微微倚樓,但身量卻仍是很高,可以看出他年輕時應該是個英朗高大的俊美男子。
這便是賀家家主,許格的外公,賀清鳴。
隻見老先生一來到許格面前便着急地握住她的手,道:“孩子,你沒受傷吧?”
許格愣了愣,搖搖頭,道:“沒有,但是爸爸他……”
她回頭看向被賀心蘭扶着從車裏走出來的許瑞遠,而賀清鳴也同樣朝女婿看去,見他一臉的血,當即哼了一聲:“學藝不精,早說過要你真遇上個厲害的非得完蛋不可!”
對於嶽父的冷哼,許瑞遠倒是不在意,反倒笑吟吟地說:“這還真的是個特别厲害的,幸好我挺住了,沒讓小格受傷。”
許格看了看自家老爸,又看了看外公,正要說些什麽,賀清鳴卻先一步拉着她往宅子内走,一邊道:“孩子,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先進來吧,我們還得等一個人到。”
啊?等一個人到?誰?
許格覺得腦子愈來愈糊塗了,她總有種所有人都知道内情,卻隻有自己被蒙在鼓裏的感覺。
當被外公牽着來到正堂後,許格發現客廳裏來了好多人,都是與外公交好的朋友,從小看着她長大的爺爺奶奶們。
讓她最意外的是,陳逸銳的父母也在。
隻見陳阿姨一見了她立即着急的奔了過來,握着她的肩膀道:“小格,你沒事吧?”
“我沒事,可是……”許格張了張嘴,突然有點想哭,“陳大哥,陳大哥他……”
她該怎麽說?說陳逸銳被一個會吃人魂魄的怪獸附身,現在不知道去哪了嗎?陳阿姨會相信嗎?
“我知道。”隻見陳阿姨眼眶微紅,安撫地沖她笑了笑,“逸銳的事我和你陳叔叔都知道,你沒事就好。”
許格更震驚了,她簡直不敢相信!
陳阿姨和陳叔叔都知道陳大哥被附身的事,那她的爸媽呢?她的外公,這一屋子裏的人……
她睜大眼睛朝着屋子裏所有人一一望過去,就見他們各個神情凝重,明顯也是知情的模樣。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問什麽,該從哪裏問起。
她的腦子徹底亂了。
這時她媽媽賀心蘭走上前來圈住她的肩膀,道:“小格,你别着急,再等等,等那個人到了我們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
許格紅着眼睛看她,莫名有點煩躁地大聲道:“那個人是誰啊?我們現在又是在等誰呀!”
話完,卻沒人回答她。連她母親也一樣,他們一個個都正看着她身後的門外,就在許格也正要回頭去看時,她聽見一道聲音說:“是我。”
那是一道清冷的,淡漠的,她無比熟悉的聲音。
許格愣愣地回頭看去,就見那人正站在門外,身姿挺拔。皎潔的月光兜頭落了他滿身,彷佛他此時隻要抖抖肩,就會有月輝自他肩上落下。他就靜靜地站在那,眉眼如畫,眸光沉靜,伴着身後的夜涼如水,庭院雅緻,宛若畫中人。
而在瞧見她轉過頭朝自己看來後,那人的唇角立即噙起一抹笑,瞬間化去了周身籠着的一層寒勁兒。
很奇怪的是,許格在瞧見他之後,聚了一個晚上的恐懼、心慌、急躁全在眨眼間煙消雲散,她莫名地安心下來,卻又覺得委屈而紅了眼眶。
“斯澤!”
許格喊了他的名字,一邊朝他快步而去,直到站在他的面前。她正仰頭看着他,覺得眼裏似有水澤聚攏,她啞聲問:“你怎麽會來?”
“來看看你。”斯澤微微一笑,原本清冷的五官都因這抹笑而柔和下來,他擡手替她将頰邊散亂的發别到耳後,看着她蕩漾着水光的眸子,忍住想抱一抱她的念頭,隻輕聲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許格覺得,要不是後頭那麽多隻眼睛看着他們,她肯定鼓起勇氣撲斯澤懷裏了。
可是衆目睽睽,衆目睽睽!
想到這,她微微紅了臉,側過身子道:“你進來吧。”
這語氣表情,完全就是小女兒家的羞怯之态,先不論其他人,單單就許瑞遠見了他家的寶貝閨女和這位……大人的互動,他一雙眼都看直了。
我去,這個情況他沒猜中啊!
賀清鳴倒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他沖門外的斯澤笑了笑,做了個“請”的動作,并甚是恭謹地道:“神君請進。”
斯澤颔首,緩步踏了進來,在走過許格身邊時順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而許格則在那之後一邊順着略微淩亂的頭發一邊紅了臉,看得她老爸的眼睛又是一直。
這……這不對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