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是最近幾天唯一一個離開過李牧草場的人，薛文死後，林江和掌櫃的一會面就立刻派人來了這裏。”
少年笑了笑，道：“或許，掌櫃的當時是想讓他來當這個替死鬼的。他當時不在草場，正好可以說成是畏罪潛逃。”
馨芳也笑了：“可惜了，先來了你這個送死的。”
少年又笑了：“送死的沒死成，可替死的或許已經死了。”
“爲什麽？”
“因爲隻有死人才最好嫁禍，就像是昨天殺我一樣，掌櫃的和林江派來的多半是殺手，而我的出現又太突然，林江沒時間召回他的手下，殺手還是會如期動手的。”
馨芳沉默了。昏沉沉的天色裏看不出她有什麽表情。
少年安撫了一下瘦馬，眺望了一下山腳下的附郡村，道：“我們就在這休息一下吧，你已經一天沒有吃飯了，吃點我的幹糧吧，明天早上我們再進村。”
“好。”
馨芳一點點的嚼着幹糧，少年想給她點酒，暖暖身體，她卻說自己不喝酒。
少年當然不會勉強，強迫女人喝酒隻有流氓才做的出來。
少年靠着瘦馬，假寐了起來。
許久之後，天亮了，雪卻落了下來。
一片一片，飄飄灑灑，如櫻如花，下抵後土，上承天宇。
天地白茫茫，山村甯靜祥和。
馨芳早已醒了，或許她根本就沒有睡，她獨立崖邊，遙望着茫茫的天地，雪花已要将她埋葬。
少年悄悄的走到了她的身後。
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響。
她靜靜的不動，她仿佛已可以聽見雪落的聲音，她已融入其中，陶醉不醒，天地間似真的有一種無聲無息的歌唱：
“北方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不負傾國城，零落如草木。
人情惡衰歇，萬事随轉燭。
誰言風塵女，不能入世途？”
風聲蕭蕭，雪花如點，絲絲縷縷的餘音正在一點點散盡，廣闊而高遠的天地也在輕輕咆哮。
輕輕，又何來咆哮？
少年似不忍去打破此刻的意蘊，默默無聲。
雪落也無聲。
白茫茫的大地上留下了一串串腳印，很快的，大雪又再将它掩埋。
一切都了無痕迹。
附郡村到了，一個甯靜的村莊。
人們起的都很早，門前對聯都已經貼好。新年馬上就要來了。
雖然少年和馨芳都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但要找到他卻并不是很難。
因爲馨芳還記得他是李牧草場的馴馬師，這是個很風光很賺錢的職業，他又是李牧草場唯一一個回家過年的人，李牧草場也很有名，所以一定會有人認得他的。
少年陸陸續續的問過了四個人，這四個人明顯都認得那個人，可他們卻全都說不認得。
提及那個人的時候他們的眼神裏竟都帶着一絲慌恐。
少年和馨芳都皺了皺眉頭。
可他們也并不是沒有收獲的，他們知道了那個人的名字“張四哥”。
因爲有一個驚訝的失聲：“你們是要找張四哥！”，然後他就慌慌張張的跑了。
難道張四哥已死了？
可縱是在新年前夕死人大有不祥，也不該如此避諱吧。
少年的興緻更高了。
方法總是有的，況且他們已經知道了張四哥這個名字。
馨芳找到了幾個滾在雪地裏瘋玩的小孩子。馨芳長的很漂亮也很溫柔，漂亮的女人騙人總是一流的，更何況是騙幾個小孩子。
沒過多久她就已‘得逞’了。
“你們要找張四叔？”小男孩的臉紅撲撲的，十分可愛，可他們的目光裏也流露出了一聲恐懼。
馨芳也笑的很可愛：“嗯，你們知道他在哪嗎？”
小男孩立刻道：“神仙姐姐你可千萬不要去找他啊！”
“爲什麽？”
“因爲……因爲……”小孩子的眼睛左右瞟，心裏一定已怕的不輕。
另一個小女孩子突然道：“因爲他已經被狐妖抓走了，他全家都被狐妖吃了！”
“什麽！”
少年眉頭一皺。
小男孩回身責怪小女孩：“不許說，不許說！媽媽說過不讓說。”
馨芳輕撫發梢，溫柔的笑道：“沒關系的，媽媽一定是擔心别人知道了也跟着一起害怕，可神仙姐姐是根本不怕的。”
小男孩還在猶豫。
少年很配合的動了動手指，雪花忽然聚合，流螢回繞，變成了七隻雪花小鳥，圍着馨芳飛來飛去。
小孩子們瞬間呆了。
馨芳微笑，伸出一指，一隻小鳥恰落在了她的指尖。
“哇，你真是神仙姐姐！”
“這回你信我的了吧，我是不會怕什麽狐妖不狐妖的。”
小男孩連連點頭，又突然擡頭，小鳥正從他頭頂飛過。
“噗”小鳥突然炸開，撒下了一捧雪花，落了小男孩一臉。
小孩子卻仿若未覺，呆住了。
馨芳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小女孩立刻連連點頭，道：“嗯。前幾天北面鳳凰山上鬧狐妖，打雪兔的李大爺被吓得到現在還卧床不起呢，好像是前天……還是大前天來着，張四叔買了好多好多的年貨騎着高頭大馬回的家。”
“他家都沒回就想要去山上看看，他說：狐妖都是女子，都漂亮極了，他們草場也有個女人，他倒要去看一看哪個更漂亮。”
少年微微一笑，馨芳卻道：“然後呢？”
小女孩咬着下嘴唇，似有些怕了。
小男孩立刻接過道：“然後他就去了，再沒回來過！第二天張大爺和張大娘到處哭着求人出去找，可沒有一個人敢去的，我親眼看見他們垂頭喪氣的回了家。可第二天我就聽大人們說：那天夜裏他們的房子裏發出了一種極其詭異的笑聲，然後一切聲息就都沒有了，他們夫婦再也沒出來過。”
馨芳追問道：“沒人去房子裏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沒人，誰也不敢，直到那天晚上來了三個人，都配着刀劍，地保攔着他們，可他們根本不聽直接闖了進去。”
馨芳立刻追問：“然後呢？”
小男孩咧着嘴，眼神顫抖：“都死了，就在昨天早上，仰面躺在張四叔家的牆頭上，都凍硬了。”
小女孩道：“是地保爺爺先給他們找個地方埋了。”
少年目光一閃，突然道：“埋在哪了？”
“不知道，大人們不讓我們去看，也不讓我們亂說。”
馨芳輕輕的摸了摸兩個孩子的小臉蛋，低頭附耳，輕聲安慰了幾句，少年卻一句也沒去聽。
他好像又在思考着什麽。
在那兩個孩子的指引馨芳和少年找到了那個鬼宅。
臨近過年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難怪村中人忌諱莫深。
兩個孩子拿着馨芳送給他們的小禮物走了，大雪依舊，這裏隻剩下了少年和馨芳兩個人，風聲呼嘯，莫名的陰森，沒有一絲喜慶的氣氛，一眼望去隻覺一派荒涼。
就連附近的鄰居都已搬去親友家了，他們都很害怕。
可少年卻一點也不害怕，他安撫了一下瘦馬，一個人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無論這裏發生了什麽，少年總該來看一看。
大雪掩門，這裏至少已有一段時間沒人來打掃了。
空院空宅，竟像是個百年無人的廢棄之地。
沒有血腥味，大雪已掩蓋了一切。
門前有兩幅通紅通紅的春聯，格外瘆人。
少年的腳步很輕，積雪上幾乎看不出他的足迹。
門已在眼前，他一把就推開了房門。
風雪瞬間灌入。
突然，裏面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誰！”
“啊！”馨芳被吓得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