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朦胧，遠山也朦胧。
少年要去那鬧狐妖的山上看一看。
山就在眼前，可要走過去卻要費好多時間。
時間一旦閑置，人就會遐想。
少年想到的是一個人，馨芳。
馨芳她一天沒有吃東西，天寒地凍裏，一連三十多裏山路，卻面不改色，四肢無礙。
這份修爲雖然說不上多高明。
但張四哥的那一劍她不至于毫無反抗之力，被他老老實實的把劍架在脖子上。
隻有一個原因，馨芳認識他，而且信任他！
這裏的事情處處透着蹊跷。
馨芳，也是一個神秘的人。
他承認她很美，也很迷人，可自從再遇上她，少年的态度始終有些冷淡。
隻因爲他是個浪子，浪子是不配，也不該有愛情的。
所謂情話，隻是該說的時候說，該走的時候，還是要走的。
情，就像是酒。
可這次卻好像有些不同了！
他開始在意，可連他自己都沒發覺，他在思索的同時，他的腦海裏，都是她。
短短一天一夜，他已完全記住了她身上的香氣，清馨、芳香。
可他隻以爲這是他自己是在關心這裏離奇的事件。
他想：她一定對自己隐瞞了什麽，或者欺騙了他什麽。
但他卻絕不會怪她。
還是因爲他是個浪子，他閱過的女人數不勝數。
女人薄情。
如果一個女人肯毫無保留的信任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男人，那她一定是傻了。
而如果一個男人去完全信任一個風塵女，那他也是傻了。
他不怪她，因爲在這樣的世界裏，一個孤身一人的女人，想要活命，實在太難。
他本該忘了她，這樣的女人也多不勝數。
可他偏偏忘不了。
她的騙術一點也不高明，他也不是一個初涉情愛的少年。
可他偏偏卻有些無法自拔了！
少年突然低頭，他的腳深深的陷在了積雪裏！
他竟忘了，他自己是踏雪無痕的。
他本是個無拘無畏的浪子，可從何時起，他的腳步竟已變得沉重了？
他茫然的摸了摸瘦馬的腦袋，又想起了他已故的師姐。
瘦馬好奇的看着他，把自己的馬腿從積雪裏拔了出來。
夜風卷起殘雪，撲在臉上也冰冷冷的。
少年皺了皺眉，望了望天色，月升的更高了。
鳳凰山已經到了，但要到深處卻還有很遠。
朦胧的月光下，有一縷更加朦胧的煙氣，如果不是少年的眼神特别好，任誰也無法看清。
他看得清，那是炊煙。
山上怎麽會有炊煙？
少年尋迹而望，那裏是一段長城，深青色的磚石，綿延的身軀，沉寂在夜色之中。
少年一步步向那裏走去。
大雪地裏留不下他的足迹，風雪淹沒了一切的痕迹。
長城腳下，炊煙更濃了。
他敢确定，這裏有人，而且有夜宵。
他餓了，瘦馬也餓了，他的肚子沒先叫，馬肚子卻先叫了。
他和瘦馬對視了一眼，決定走進去看一看，然後再吃一吃。
長城是禦敵的，裏面是可以屯兵駐軍的，現在這裏已經荒廢，所以裏面要是住着兩個連過年都無家可歸的人，也沒有什麽太值得令人驚異的地方。
可一進城内，瘦馬就受到了驚吓。
瞪着大眼睛，腿開始打哆嗦，卻沒敢叫出一聲。
少年悚然道：“有妖氣！”
手腕一繞，灼灼清光中仙劍再次出現。
他總是不喜歡把仙劍帶在身上或背在背上，雖然那樣出劍最快，施法也最快。
因爲他的劍不是給别人看的，也不想給别人看。
提劍，小心翼翼的前進。
長城裏沒有木門，隻有黑漆漆的門洞。
劍光照亮了前路，瘦馬緊緊地跟在身後，一步不敢離開。
這裏隻是一個小城樓，沒有翁城。少年從馬道直接走上了城牆，然後從城牆門洞走進城樓。
悄悄潛入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走正面。
這裏有月光也有劍光，可反倒讓人覺得更恐怖了。
瘦馬被吓得夠嗆，可少年隻是警惕，因爲很快就可以見到城樓裏的人，或者妖了。
果然，他一進城樓就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看上去已經不是很年輕了的男人。
這人似是聽到響動從下一層上來探探究竟的，他就站在樓梯口，樓梯下還有微光。
少年突然站住了，仙劍也垂了下來。
瘦馬驚在原地，後退兩步退出了城樓。
少年默默的看着他，然後，叫出了這個男人的名字：“顧青。”
他們似乎是老相識。
顧青驚愕了一刹，也叫出了少年的名字：“穆無忌！”
※※※
“聽說你被孤雪峰逐出了師門，我一點也不驚訝。”
穆無忌微微一笑，算是回應了。
兩個人還是站在原地，月光灑進來，灑在了少年腳邊，樓下的微光也籠罩在顧青的身旁。
“你沒被清理師門可真是幸運。”
穆無忌還是笑笑。
清理師門，就是師長爲了公理或名譽殺掉那些本門的叛徒、惡徒。
“聽說你風流成性，一擲千金，家财揮霍盡了就開始偷，偷師父的偷師叔的，把師姐們的嫁妝都給典當了，然後把後山的古茶樹劈了一半，當柴火燒了烤雞吃。”
穆無忌還是笑笑。
“可你的師長還是縱容你，你的師姐在你被逐出師門的那一天竟把自己的身份寒玉偷偷給了你，讓你在江湖上還可以繼續用孤雪峰的名頭招搖撞騙。”
穆無忌已經不笑了。
顧青卻還在說：“以至于你的師姐劉飛卿在傳遞七殺令的途中因爲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死在了大漠。”
穆無忌的眼神開始變得冷了，冷的和雪一樣：“我會爲她報仇的。”
顧青也不再說這些了，他隻歎了一口氣，眼神也很冷：“希望吧，你師姐是我的好朋友。”
這冰冷的眼神似責怪，也似激勵，希望穆無忌可以擔起自己的責任。
“一定會的！”
穆無忌沉聲道：“七殺令不是一塊令牌，它既已出，擋它的人都會死，執行七殺令意念的人，都是七殺令的主人！”
顧青看着穆無忌，又看了看他的劍，道：“既然你已經不是孤雪峰的傳人，你怎麽還留着孤雪峰的傳承之劍。”
“它已經選擇了我，那麽隻要我還沒死，我就仍然是它的主人。”
“千山、暮雪，孤雪峰的兩大仙劍。”顧青頓了一下，目光一閃：“聽說你的大師伯還沒死。”
穆無忌的劍叫千山。他有個已經死了很多年的大師伯，他大師伯的佩劍叫做暮雪。
他不願顯露他的劍，因爲他的劍代表着他的身份。
穆無忌道：“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