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威的一句話讓顧北崇一下子癱坐在了沙發上。
那個時候……
十三年前,顧琅把沈蓉芳從樓上推下去之後就關閉了自己的内心,誰都不願意見,整天整天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隻有顧北崇耐着性子在她耳邊說話,她才會有點反應,視線會放在顧北崇的身上,卻一句話不說。
那時候,顧北崇推了所有的事情,在家裏陪顧琅,但是顧琅的自閉症卻一點都不耽誤他将薛孟英娶進門。
沈蓉芳死後還沒有一年,顧北崇就将薛孟英娶進了家門,薛孟英嫁進來的時候還帶着比顧琅大一歲的顧青。
那時候顧北崇還沒有将裕興做這麽大,所以這件事情隻在他們地方引起一震轟動而已,連個報紙的副刊都沒有上去。
沈蓉芳在世的時候,薛孟英就各種看顧琅不順眼,因爲自從顧琅出生後,顧北崇對他們母子倆的關懷就少了,确切的說,她認爲是顧琅将顧青的寵愛給分走了,而且還有可能分走屬于顧青的家産。
顧琅的情況在薛孟英進了家門後又加重了,對顧北崇的話也沒有反映了,甚至開始拒絕進食,一天能吃上一碗米飯就算是她那天心情很好了。
顧北崇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不可能一直在家裏照顧顧琅,一家人需要他養活,他不能停下來,而他又怕薛孟英會變成第二個沈蓉芳,所以他将顧琅送進了專門看管治療自閉症兒童的福利院中。
顧琅在那裏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後,顧琅被接回來,已經學會怎麽和人交流的她開始按照顧北崇的安排上學,她之前小學上到一半就被迫中止了,顧北崇找家教将她剩下的課程補完,通過那一年的中考,顧琅以第一名的成績進入了當地的最好的初中,實驗初中,而正常上學的顧青則是排在百名之外,在顧北崇的罵聲中花錢買上了實驗初中。
這麽多年來,林威一直是顧琅的醫生,隻要顧琅的心情一有變化,顧北崇就會找林威。
“那快治療啊!”顧北崇使勁排着沙發扶手大喊。
林威爲難的皺起眉頭:“顧先生,顧小姐本來心理防線就弱,這次突然變成這樣,如果要恢複的話,會比之前困難的多,而且成功率……不大……”
一個高高的警察拿着記事本走過來對着顧北崇敬了個禮:“顧先生您好,我是赤甯市公安局……”
“她在哪裏?”顧北崇努力的壓制着自己的怒火。
高個子警察頓了一下,指着卧室道:“我們将薛女士和顧小姐隔離開了,薛女士在卧室。”
“誰報的警?”顧北崇站起身往卧室走。
“顧先生,是匿名報警。”警察在這方面做的還不錯。
顧北崇精明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們進來時是什麽情況?”
“薛女士手中拿着長約二十公分的水果刀往顧小姐胸口紮去,但被顧小姐的手臂擋住了,顧小姐被水果刀割傷了左小臂,所幸我們及時制止了薛女士,顧小姐的傷口不深,我們的醫護人員及時爲她進行了消毒和包紮。”
“謝謝你們。”顧北崇握住警察的手對他道謝。
“爲人民服務,鞠躬盡瘁,在所不惜!”
卧室裏,薛孟英坐在床邊上,或者說是癱比較好,因爲如果沒有那個女警察在旁邊扶着她,她恐怕就要躺在床上了,全身無力的聳搭在女警官的身上,雖然她并不胖,但是還是讓小姑娘累得滿臉通紅,都是汗水。
一看到顧北崇進來了,薛孟英眼中仿佛注入了一絲神采,她想要站起來,卻沒有成功,重力和慣性的雙重作用,讓小姑娘的胳膊都快斷了。
顧北崇看着薛孟英,臉上帶着責怪,手舉了舉最後放在了薛孟英的肩膀上,“孟英啊,她隻是個孩子……你這……這又是何必?”
薛孟英搖着頭,聲音染着哭腔:“不是……不是的……北崇不是的……”
顧北崇歎了一口氣,問剛才那個警察:“警察同志,這件事情算是我們的家事,能不能私了?”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薛孟英,她擡起頭不可思議的看着顧北崇,臉上帶着劫後重生的驚喜,她以爲顧北崇會就此跟她恩斷義絕,沒想到……
高個子警察回頭看了看還坐在沙發上顧琅,“這件事情得問一下當事人的意見,如果受害者同意私了,這件事情就能私了。”
“警察同志,您也看到了,小琅現在的狀态并不樂觀,所以……我作爲她的爸爸,能不能替她做這個主?”
高個子警察思考了一下,點點頭,“那好吧,既然您這麽說了,就在這上面簽個字,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和我們警方沒有關系。”
顧北崇接過筆來,刷刷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把筆還給警察的時候接着道:“警察同志,還有一件事需要麻煩你們一下,外面有很多記者,能不能請你們不要把這裏的情況透漏出去?
“你們有權這麽要求,我們不會透露出去的。”高個子警察對顧北崇敬了個禮,然後對滿屋子的警察道:“收隊!”
一直扶着薛孟英的女警察心裏大松一口氣,喊了聲薛女士後,順着她的力道将她放在了床上,趕緊跟上了隊伍。
很快,屋子裏的警察都撤走了。
顧北崇走到客廳問林威:“小琅怎麽樣?”
林威很保守的說:“還需要進一步的觀察,我需要爲顧小姐量身打造一個治療計劃。”
“好,不管用什麽辦法,一定要将小琅治療好,放心,小琅好了後,錢絕對不會少了你的。”
“謝謝顧先生。”
顧北崇對跟在身後的保镖說:“打電話讓外面的人疏散一下記者,我們二十分鍾後出去。”
“是,先生。”
顧青還在會議室裏開着會,秘書慌慌張張推開門進來,他眉頭一皺:“什麽事這麽着急?”
秘書對其他開會人點頭彎腰表示歉意,快步走到顧青身旁,在他耳邊上說了幾句話。
顧青“騰”的站起身來,臉色變得非常難看,“散會。”然後跟着秘書出去了。
兩分鍾後,他的那輛回家專用車——奧拓很快使出了停車場。
赤甯市的報紙永遠都不嫌事情被鬧大,不過半天的時間,裕興地産董事長妻女鬧不和就占了頭版頭條,而且還有八卦雜志将十三年前的事情給爆了出來,受輿論的導向,裕興地産的股票一路下滑,下午兩點就收盤了。
童雅在福利院裏陪孩子們玩耍,看着他們臉上的天真無邪的笑意,感覺自己好像也年輕了不少,其實她不老,隻是心在摸爬滾打中曆經了滄桑了。
之前她還不确定要不要和顧青分手,要不要接受顧琅,但是早上顧青的話讓她徹底抛棄了這個念頭。
她一早就知道,自己并不是什麽公主,長相在中國這個輩出的年代也之算得上看得過去而已,所以她也算不上紅顔,何談禍水?
顧青和顧琅之間的事情,她不想摻和。
既然兩個選擇都是傷害,那她幹脆做出第三個選擇,她兩個都不要。
幸好,她對顧青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喜歡,對顧琅也喜歡的不深。
所以她不會疼。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會是善良的,所以她也沒必要做個聖母,人活着不就是爲了自己嗎?
“大姐姐,你爲什麽不開心?”有個小姑娘跑到童雅的懷裏,靠着她的胳膊,有些羞澀的問。
童雅向來喜歡小孩子,将她抱起來坐在自己腿上,笑着問:“你哪裏看到姐姐不開心了?”
這裏的孩子都在五六歲的年紀,正式可愛又淘氣的時候。
小女孩捂着嘴巴笑,不說話了。
“小大人……”童雅彎着眉在她小鼻子上一刮,嗔怪道。
“咯咯……”女孩笑着跑開了。
看着女孩邊跑邊回頭看的身影,童雅想起了自己小時候。
那時候的福利院裏的設備和管理,還沒有現在那麽完善,那時候的孩子們也沒有現在幸福。
童雅作爲一個有記憶後就在福利院的孩子,自然是嘗盡了裏面的酸甜苦辣。
和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夥伴們相比,她是幸運的,卻又是不幸的。
因爲長期生活在福利院中,童雅見多了那些把形式當慈善的人,說是捐贈了福利院多少好處,但其實隻是做做樣子,引來媒體大篇幅的贊美之詞後,才會捐贈出所說東西的百分之十,而院長不敢發聲,隻要說出來她們連百分之十都沒有了。
也見多了那些來一邊對着鏡頭微笑,一邊轉過身戴上口罩低聲咒罵的義工。
而福利院裏争搶飯食的戰争也讓童雅經常“負傷”
好在童雅長得可愛,所以在她四歲的時候就有家庭決定來領養她,但是想把童雅先接到家裏住兩天觀察一下再決定。
童雅臨走之前,院長把她最新的一身衣服洗的很幹淨,對她囑咐了很多,那對夫婦也很好,盡管如此,但是對未知的恐懼還是讓童雅表現不佳,在第二天就被送回來了,那對夫婦的理由是:他們帶童雅去看醫生,醫生說她有自閉症的傾向,他們勉強算的上小康,沒有那麽多錢給童雅治療,所以選擇放棄。
被退回福利院的童雅更加不愛說話,常常有小夥伴嘲笑她是沒人要的孩子。
她隻會在心裏反駁他們:你們也是沒人要的。卻從來不敢說出來,因爲她打不過他們。
在她八歲之前,又有兩個家庭想要收養她,但是看過她的記錄後都無奈搖頭了。
這讓小小的童雅收到的嘲笑譏諷更多了,不僅是來自那些同床共枕的小夥伴的,甚至還有來自福利院阿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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