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乾前後表情的變化,讓許易認爲他是害怕服軟了,揚着頭不無得意的對左右同夥說道:“我還真以爲過雜(方言,這個的意思)小麻匹(方言,對人的一種侮辱看不起的稱呼)好屌(方言,以爲有本事)咧,結果還是怕打!”
“那我們現在打還是不打?”有人問許易。
“他不是會算命啊。”許易斜睨着張道乾,帶着某種壞笑道:“先讓他算命,算不準就是個騙子,騙子過街,人人喊打!”
“‘一線天’,你先給我算算我什麽時候發财!”
有人迫不及待了,被許易半開玩笑的踹了一腳:“你過雜麻匹怕是有點寶氣,他要是說你六十歲發财,你還真等到六十歲沒有發财後,再找他算賬啊。”
許易擡着下巴,走着誇張的八字步踱到張道乾跟前。
“喂,生辰八字是什麽鬼,我隻知道出生日期。”
張道乾不緊不慢的說道:“你報出生年月,我來幫你換算。”
許易報了出生年月,張道乾用公式計算法加六十環周圖算出了年幹支,根據年幹支和二十四節氣推算出了月幹支,接着使用公式算出了日幹支,因爲十二時辰與十二地支是不變的,故很容易就算出了時幹支。
許易看着張道乾捏指掐訣,還真像那麽回事,不由的譏笑道:“你這架勢倒是挺能唬人的。”
算出許易的生辰八字,張道乾便說道:“說吧,你要算什麽?”
說句實話,既然決定了避免沖突,張道乾是确實打算借算命來打發這幫老鼠屎。雖然自己也是擀面杖吹火--一竅不通,不過憑着自己的聞見,念段經書,瞎忽悠幾句,捉弄這幫人肯定是沒問題。
誰知許易鬼的很,他算命的目的就是玩張道乾,怎麽玩?先讓他算,算不準再打。爲了盡快見效,他說道:“那你就給我算算今天放學前,會遇到什麽事情吧。咱先說好,算不準就得挨揍,直到你算準的那天。”
合着許易的意思,就是每天都要算,算不準每天都得挨打,直到算準的那天。
這就過分了,而且非常過分。
别說張道乾不懂算命,就算懂,這命也沒法算!
從本質上來看,算命其實就是命理推算,心理揣摩,察言觀色,巧舌如簧四者打包售賣。有真本事者,命理推算占大頭,不學無術者,則是後三者占大頭。
其中不學無術中又有三六九等之分,高明者玩心理,低劣者費唇舌。
可不管是哪種,都沒得立馬見效這種本事,那不是算命,那是要命。
就算命來說,能說十年後絕不說一年後,能算下輩子,絕不算這輩子!
這倒不是他們忽悠,而是命理這種東西,它其實是一個量變到質變過程,剛開始是很不起眼的,經過漫長的積累,突然有一天開花結果了。
一般算命的人問的就是這個開花結果,誰會問我明天是不是會比今天多掙一塊錢這種傻帽問題?
張道乾當然知道許易的打算,他卻一點都不慌張,瞅見邊上有張凳子,慢悠悠的坐了下去,好整以暇的道:“哪需要到放學那麽久,我給你算一卦,馬上就應驗。”
許易一下子就被勾起了好奇心,這騙術果然是爐火純青了,竟敢把牛皮吹這麽大!
“那咱開始吧!”
張道乾裝模作樣的閉目養了會神,口中念念有詞,突的猛然睜開眼睛,直瞪瞪的看着許易,看得對方心裏發毛後,方正兒八經的說道:“等會你有一小劫!”
許易被他的模樣唬住了,有那麽片刻的傻眉楞眼,随即捧腹大笑起來。
“你媽的拿腔作勢的死騙子,不去招堯山上招搖撞騙真是委屈你了!老子差點就被你帶籠子了(方言,意思是被騙或下套)!“
收起笑容,他兇相畢露的道:“老子有一劫!?那老子也跟你算算,你不用等會,馬上就會有一劫!”
說着,就拿腳踹了過去。
張道乾不避不讓,任他腳上黑白相間,吸睛拉風的闆鞋印到自己的身上。
像這種金雞獨立,以踹的方式攻出的腳,能有什麽殺傷力?根據街頭鬥毆系列之招數分析,屬于最不帶腦子的攻擊招式。一般隻在己方占盡上風,對方不敢還手的情況下使用,因爲其架勢确實稱得上威猛淩厲,煞是好看。
可中看不中用,屬于銀樣镴槍頭。
首先,腳掌面積過大,導緻攻擊接觸面比較大,壓強自然就小,除了有些推力之外,不痛不癢,造不成什麽傷害。
其次,攻擊者單腳站立,對方卻是四平八穩,人家兩條腿的還穩不過你一條腿?被踹者最多退幾步而已,而攻擊者在反作用力下,很有可能站不穩摔倒。
凡打過架的都知道,兩人鬥毆中,先摔倒在地往往意味着什麽。
所以,有時候物理學好了,對打架鬥毆還是有一定幫助的,著名的四兩撥千斤,鯉魚打挺等不就是利用了力學原理嗎?
許易别說物理,就是道理恐怕懂得的也不多,忘記了其中的厲害。更何況張道乾還是坐着,重心就更穩了。
果不其然,當腳掌踹到張道乾身上時,張道乾雙手撐住旁邊的桌子,上半身隻是晃了幾晃,就把力道給抵消了。許易可就慘咯,整個人像喝醉了酒似的,蹭蹭的左搖右擺的往後疾退,掙紮了幾番後,腳後跟絆到了凳腳,終于摔了個四腳朝天。
禍不單行的還在後頭,從出腳到摔倒,他的一系列動作都被站在教室後門的李月中看的一清二楚。
隻見她腮幫緊咬,幾乎是從丹田處逼出的氣息吼道:“許易,你在幹什麽!”
全班聳然!
辦公室裏,李月中的辦工作桌前,張道乾和許易分站左右,各自交代事情的經過。
原來起因是早上交作業時,田娟無意中看到了張道乾書包中的經書和作廢的符文,在課間的時候說給了許易。許易等人遂趁中午張道乾不在教室的時間,把他書包中的東西全部翻了出來。
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張道乾對田娟是無名火起。看不起他,嫌厭他,他都無所謂,反正他也沒打算要讨好誰。隻是逝去的人托夢給他,讓他覺着有義務幫忙才三番五次接近。可是勾結許易等人來耍他,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低調不等于沒調,底線是必須要有的!
待兩人說完,李月中心中就差不多有數了,像她這種老資格,根本就不需要辨析他們話中真假,是是非非心裏明鏡似的。
對于許易這種荷爾蒙旺盛,喜歡惹是生非,油鹽不進的學生,她的處理辦法簡單粗暴,跑步是必備,足球場四百米的跑道,十圈是起步價,然後在背數學公式,背古文,或者抄寫英文課文當中任選一種。
一言以蔽之,越是不學習的人,她就越用學習這種方式來懲罰,加大痛苦程度。
許易聳着腦袋走了,臨走前,還狠狠盯了張道乾一眼。
曾經有句歌詞是怎麽唱的,好像是‘你的眼睛出賣了你的感情’之類。其實,最容易被眼睛出賣的,不是變了心的情侶,而是折了面子的混子。
許易的眼神明确無誤的‘說’出了潛藏的台詞:你個小麻匹,給老子記着!
那天張道乾在課堂上當衆怼了他之後,他就打算出手教訓了,之所以忍到今天,是對張道乾的背景不了解,怕他有什麽不爲人知的底岸(方言,意思背景,勢力)。後來經過打聽,知道他是孤家寡人一個,就再無顧忌。即便今天沒有翻出經書符文,也會找别的茬子來整他。
辦公室裏,剩下張道乾和李月中,空氣陡然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