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道與魔



夜色正濃,圍繞槐林山所建的城鎮中,一個孩子站在破碎街道上,驚恐的看着無數或大或小的黑影帶着滔天煞氣飛向槐林山頂,不遠處傳來無數慘叫,明滅閃動的火光之中,一頭頭面相猙獰的魔物争相屠殺吞噬着鮮活的血肉。

槐林山頂絕立着道門十二仙宮,在孩子的印象之中,他們阻斷了惡魔通往人世的道路,守護着這繁華人間。

可如今,道門已破,惡魔必将屠戮人間……

槐林山是道門十二仙山之一,位處道門勢力區域偏中,且山頂的道宮是道門藥宮,雖然藥宮之人不善殺伐,但槐林山常年駐守着來自觀瀾宮的強大修士,藥宮之下也有符宮道士們所刻下的強大法陣,理應不是魔門偷襲的首選目标。

但是如今事實擺在眼前,魔門不計後果的強攻藥宮!

許若溪将眼中的淚光生生憋回去加快了腳步,這時早已忘卻了平日裏愛好的整潔幹淨,不顧裙擺上滿是塵土、一片焦黑。

師傅身中數刀命懸一線,她若不在半刻鍾内去藥庫取回回生丹,那麽藥宮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将會離她而去。

空中到處都是飄散着火星熄滅後的塵屑,與屍體燒焦後令人作嘔的氣味,曾經一塵不染的白玉地磚也邋遢不堪。

身旁幾個護衛她的觀瀾宮道士面色冷峻,眼中深處卻是如臨大敵與濃重的不安。

魔門……

終究是從有曆史考證開始與道門厮殺相争到現在的強橫道統!

即便道門對子民經過無數年的教化洗禮——魔門沒有道門強悍,但是在他們内心深處,依舊時刻銘記着魔門中人的兇悍。

這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猶如千斤玄鐵重重的砸在地面,白玉地磚頓時土飛石裂。

那人擡起頭來,目光渙散麻木,卻是帶着一股極其濃烈的毀滅氣焰,他上身赤裸,無數猙獰魔紋在他身軀之上開枝散葉,甚至是連指頭上都有簡單的魔紋,堪堪延伸到頭部下方,與一頭淩亂漆黑的長發遙相呼應,如降世魔神。

觀瀾宮的道士們早已拔出佩劍,看着眼前似人似鬼的東西卻不敢貿然向前,他們畢竟年輕,所經曆過與魔門的戰争太少,見識有限。

不知是誰忽然一聲尖叫:“這……這是魔侍!”

幾人眉頭一松,自然知道魔侍是何物,倒是少了不少警惕。

領頭之人說道:“諸位師兄弟,魔侍乃魁魔殿費盡心思培養出來的污穢之物,我們聯手将他毀去,定能讓魁魔殿心疼一番,也能讓這魔侍解脫轉生去!”

說完便揮劍上前,後面幾人連忙跟上。

那魔侍一聲咆哮,渙散的瞳孔凝聚,亮起琥珀色的冰冷光澤,火光襯印下的黑色魔紋如同活了過來,生出一些漆黑淡薄的魔氣。

許若溪是藥宮弟子,所修道法跟本沒有争鬥之術,本以爲真會如同剛才觀瀾宮道士所說,卻不料一個照面下來,觀瀾宮的弟子們就已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那魔侍身上則是多出了幾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夜色下他琥珀色的眼睛,又看向如寒秋弱柳般的許若溪,一如既往地冰冷而麻木。

被那種目光盯着,有種被死人看着的感覺,讓她渾身不自在與本能的害怕。

魔侍一個突進,在原地留下一串高大殘影,握成爪的掌心之間,一團明滅綿長的純黑霧氣缭繞。

這一刻死亡如同滔天巨浪,徐徐向許若溪淹沒而來,她突然就沒了喜悲,隻是絕望的注視着那極速而來的高大身影,她腦中翻過無數記憶——山下的父親、母親,嚴苛的師傅、每年來藥宮守山的上官師兄、還有她喂養的靈雀……

她不知道是不是該傷感,好像隻是有很多舍不得,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是如此漫長……

她将思緒抹去,閉上好看的雙眼,想:如果這世間沒有魔門,該多好啊!

本以爲下一刻就會死去,還在想她一個女孩子死相要是太難看,被師兄弟們看見就不好了。

卻意料之外的好像聽到了水波蕩漾的聲音,再次睜開眼,她眼前的景象如同枯葉飄落水面,泛起陣陣波瀾。

再下一刻,她眼前已多了一修長挺拔的白衣劍客,一頭及腰黑發在魔侍沖擊的氣浪中揚飛揮舞,竟是那般的神采飛揚!

他負劍而立,劍寬三指,劍長四尺,劍身刻日月星辰,閃着幽幽光華,人禦劍而立,激蕩起層層冰涼刺骨的劍氣。

“上……上官師兄?”

來人隻及輕輕嗯了一聲,便持劍向魔侍斬去,隻聽一聲金鐵交鳴,兩人腳下的一切,白玉、碎瓦、落葉通通化作漫天碎粉。

兩人也都各自退回原位,上官展陽微微皺起了眉頭。

“溪兒,退後!”

許若溪鄭重的嗯了一聲,又才想起回生丹,正要開口,卻被一道彌天意志壓了下去。

夜空下的天際,厚重壓抑的黑雲被撥開,一雙可以輕松捏碎整個槐林山的玉手探出雲層,槐林山的山上山下都籠罩在修長玉手的微微光暈之下,遮天蔽日感更勝雲層。

一道恢宏聲音響徹每個人的耳畔,

“魔門孽障,也想動我道門淨土?”

說話的高人似乎毫無耐心,那雙滔天玉手亮起陣陣光華,向下壓去,空中還在與道門修士争鬥的魔門中人,瞬間就化作一片水汽,而道門修士們卻是毫發無傷的穿過玉手。

底下的藥宮道士們,終于燃起希望,等了這麽久,終于有老祖一輩的人出手了。

被那光華照射,魔侍終于顯露痛苦之色,跪倒在地,身上灼燒起陣陣青煙。

上官展陽不再理會他,看許若溪面露猶豫,他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若溪,魔門中的一切,都是散盡天良之物,不需要有任何的同情。”

“你師父還等着呢,快去取藥吧!”

兩人都不曾注意,那恢複了渙散雙眼的魔侍,眼中時隐時現起絲絲清明之色。

滔天玉手不疾不徐的下降,魔門中人想要逃走,卻是動彈不得絲毫,在道士們戲谑的眼中漸漸有人開始放棄了抵抗,任由玉手光華照落身上騰起青煙。

本以爲這批人已被魔門放棄,出乎意料的事又發生,一柄粗糙似劈材的短斧旋轉着斬向玉手,那短斧也比槐林山還大,是初時斬開藥宮護宮法陣的斧頭,平日無論怎麽看都讓人覺得會當淩絕頂的槐林山,第一次沒有了任何巍巍無邊的感覺!

随即玉手化掌爲指,指向短斧,兩者碰撞未發出任何聲音,兩圈分别黑白色的光華從玉手和短斧中揚出,瞬間将目所能及的天地籠罩在其中,于是天地間的一草一木都未曾有絲毫顫抖。

短斧猶豫片刻,緩緩退後,空中一道魔氣缭繞的巨門從雲層頂部長出,片刻後門開,一股吸力生出,将魔門中的一切收入其中,然後又化作雲霧消散于天地。

滔天玉手并未有任何阻止的動作,待魔門将一切收拾妥當,才幽幽說了一句,

“魔門孽障們,道門的回禮三月後會送達,具體是哪一家魔殿,不妨好好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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